汉子听罢连连点头。
“还有他走路那架势。”老头继续说,
“不急不慢,不躲不闪。街上人多,别人都贴着边走,他走在中间,旁人都得给他让道。
不是横,是习惯了,习惯了别人给他让道!”
汉子顺着老头的话仔细看去,
果然,方昭走在街上,周围的人仿佛下意识地就给他让出空间,没人往他身上撞,挡他的路。
“这种人,”老头下了结论,
“不是有权就是有钱,要么就是两者都有。”
汉子眼睛更亮了:“那师父,咱们这一票!”
老头拄起文明棍,在他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急什么!先跟着,看看他住哪儿,进哪儿,跟什么人打交道。摸清楚了再动手。”
汉子应了一声!。
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方昭身后,穿过两条街,又拐过一个路口。
方昭一直没有回头。
方昭知道,后面那两个,跟了一路了。
……
方昭又拐过一道弯,
这条街他认得,一条烟花巷。
这里青楼楚馆云集,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摇着帕子,见人就往上凑。
这会儿是白天,生意冷清,那些女人还是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招揽着过路的行人。
方昭走到一间门面阔气的馆子前,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是谢副局长带他来的,
里头不光有按摩,还有别的乐子。
不过方昭对那些别的乐子没兴趣,纯粹是冲着按摩来的,上次那姑娘的手法,确实让他舒服了好几天。
他走了进去。
街对面,小杨眼睁睁看着方昭消失在娼馆门里,
“刘爷!”他一把扯住老头的袖子,
“刘爷,他进去了!咱现在怎么办啊?”
老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慌什么慌!”
小杨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可他进去了啊,咱跟不跟?”
老头用文明棍点了他一下,“你跟进去干啥?点姑娘吗?”
小杨脸一红,没敢接话。
老头扶了扶墨镜,往那娼馆门口瞄了一眼,慢悠悠地说:
“小杨啊,这是笔大生意,急不得。”
小杨眨眨眼:“急不得?”
“对!”老头把文明棍夹在腋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鼻烟壶,往手背上磕了点儿,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钓鱼还得打窝呢,放长线钓大鱼,懂不懂?”
小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刘爷说得对。”
老头把鼻烟壶收好,重新拄起文明棍:
“走,找个地方坐着等。他进去是享受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小杨跟着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娼馆,脸上带着几分艳羡。
“刘爷,那种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老头没理他。
两人沿着街边走了几十步,找了个茶摊坐下。
老头要了壶茶,小杨要了碗凉水,两人就坐在那儿,
坐了一会儿,小杨摸了摸肚子:
“刘爷,咱就这么干等着?”
老头瞥了他一眼:
“等着怎么了,等着也比你瞎跑强。”
他说着,忽然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坐着,我去去就回。”
小杨一愣:“刘爷您去哪?”
老头没理他,不紧不慢地往街对面走去。
小杨坐在茶摊上,看着老头的身影混入人群中,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刘老头迎面走向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看样子是学堂里的学生。
老头走到他跟前,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往那学生身上撞去。
学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老先生,您没事吧?”
老头站稳身子,冲他摆手:
“没事没事,老朽眼拙,没看清路,对不住对不住!”
学生见他没事,就要走。
老头忽然又叫住他:
“哎,小兄弟,你等一下。”
学生回过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兄弟,你是不是姓张?”
学生一愣:“不是,我姓李。”
“唉,那是我认错了。”
老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回到茶摊,
刘爷在小杨对面坐下,
小杨盯着他:
“刘爷,您刚才?”
老头放下茶碗,右手在桌上一摊。
掌心里,赫然躺着七八个银元,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小杨倒吸一口凉气。
七八个银元,寻常苦工两个月的工钱!
“刘爷!”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太神了!”
老头把那几个银元往袖子里一拢,揣进怀里:
“这算什么,小意思。”
“刘爷,您这手法,能不能教教我?”
老头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基本功练好了再说。眼要尖,手要稳,心要静!
你现在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上去就让人逮住了。”
“刘爷教训得是。”
小杨喝了口凉水,又往那娼馆门口瞄了一眼,见方昭还没出来:
“刘爷,咱还得等多久啊?”
“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
“滚蛋!”
老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坐着,我再出去一趟。”
小杨一愣:“还去?”
老头没理他,拄着文明棍又走了。
这回他往街那头走去,那边有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人,正站在一个绸缎庄门口跟掌柜的说话。
那妇人三十来岁,穿戴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
老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走到那妇人身边,忽然停住脚步,摘下墨镜。
“哎呀!”他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这不是小芳吗?好些年没见了!”
那妇人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您是?”
“你这孩子,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你表舅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表舅?我怎么不记得?”
老头拍了拍脑门,一脸自责:
“你都这么大了,我也有好些年没见你了,认不出来也正常,正常!”
他说着叹了口气,目光在那妇人脸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