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方昭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把木匣往桌上一放,没有说话。
胡万山见他没拒绝,连忙提起酒壶:
“方兄,来来来,喝酒喝酒!
刚才是我说错话,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他端起酒杯,仰头连灌三杯,烈酒入喉,呛得他咳了两声,
“方兄,你随意!”
方昭抿了一口。
胡万山见他喝了,松了口气,
又喝了几杯,胡万山终于坐不住了。
他拱手作揖:
“方兄,今晚多有叨扰,改日我登门拜访,再向方兄赔罪!今晚就先告辞了!”
方昭点了点头。
胡万山又朝他深深作了一揖,匆匆离去,
方昭出了雅间,走向街边。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灯亮着。
后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上车。”
方昭拉开车门坐进去,汉斯递过来一瓶无糖可乐。
“谈得怎么样?”
方昭接过可乐,灌了一口,
“那老头变脸变得真快。”
汉斯笑了笑:“安德烈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要是还敢端着,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方昭看向他:“你跟他说了什么?”
汉斯慢条斯理地拧开可乐瓶盖:
“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你在法兰克领事馆挂了名,是领事亲自关照的人。”
“我还告诉他,你那门术,是我教的。所以你算是我的半个徒弟。”
“多谢。”方昭说。
汉斯耸耸肩:
“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接下来需要你帮我。”
“方先生,接下来有件事,得麻烦你了。”
方昭说:“明白。”
汉斯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看过你们中土的小说,里头有个词,叫‘操刀人’,就是那个在背后主使,让别人去动手的人。”
“我大概就是那个操刀人。而你,是我的刀对吧?”
“汉斯先生,”方昭喝两口可乐,“你对中土文化的了解还真是深啊。”
汉斯哈哈一笑:
“没办法,既然要来这片土地上混,总得多了解一些。这叫…入乡随俗?”
二人相视一笑。
“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个改良南派拳脚的巫师,叫马歇尔,法兰克人。他跟我有一些旧怨。”
“什么旧怨?”方昭问。
“说来话长。简单点说吧,我们曾经是同学,一起在法兰克本土的学院,受过最高等的秘术训练。
那时候,他是天才,我是一个还算努力的普通人。”
“那时候,马歇尔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天赋高,家世好,导师们都喜欢他。
他学什么东西都快,同样的秘术,别人练三个月,他一个月就能掌握。
所有人都说,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法兰克最顶尖的存在。”
“至于我啊。”汉斯自嘲地笑了笑,
“出身普通,天赋普通,能进那所学院,靠的是拼了命地考。”
“但我有一个优势,我的导师,德朗先生,是整个学院里最受尊敬的人。
他收学生极严,一辈子只收了三个弟子,我是最小的那个。马歇尔想拜入他门下,被拒绝了一次。”
方昭问:“所以他记恨上了你?”
汉斯摇了摇头:
“说不清是记恨还是嫉妒。反正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盯着我了。”
“毕业后,我们都进了外交系统。那时候的法兰克,对外的扩张势头很凶,懂秘术的外交官比普通外交官吃香得多。
我们俩都被派到了东方,我俩在尚海的租界。”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汉斯突然若有所思,
“直到三年前,德朗先生来了东方一趟。”
方昭问:“你导师?”
“对。”汉斯说,“他来东方,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一样秘术传承,德朗先生研究了很久,终于在晚年有了线索。”
“马歇尔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一路跟了过来。他表面上说是来拜访老师,实际上……”
汉斯没有说下去,方昭已经猜到了。
“他害死了德朗先生?”
汉斯点了点头。
“那晚我们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宿营,遇到了袭击。来的人蒙着面,用的都是秘术。”
方昭沉默了。
“我逃出来了。”汉斯郁闷地说,“德朗先生没能逃出来。等带人赶回去的时候,只找到他的尸体。”
街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在汉斯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方昭开口:
“你确定是马歇尔干的?”
汉斯肯定地说道:
“袭击我们的人,用的是马歇尔那一脉的秘术。那些手法,我在学院里见过,不会认错。”
第80章 魔药
轿车一路驶回租界,在法兰克领事馆门前,停了下来。
“请进。”汉斯说道。“今天晚上就在这住吧。”
方昭:“好。”
方昭跟着汉斯下车,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两侧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法兰克的乡村风光,色调沉郁,
汉斯拉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方昭进去。
“随便坐。”
方昭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不由咋舌,
这休息室也太宽敞了,
一个睡觉的地方,几乎赶上方昭家那间铺子的店面大了。
“怎么样?”汉斯靠在门框上,笑着问,“还凑合吧?”
方昭如实说道:“比我家大多了。”
汉斯哈哈一笑,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待会儿让你看个东西。”
方昭在他旁边坐下。
汉斯伸手在沙发后面的墙上摸索了几下,突然一按,一扇方昭刚才没注意到的暗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螺旋楼梯,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
“跟我来。”
汉斯率先走下去,方昭跟在他身后。
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汉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又按了个什么机关,门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不大,约莫十来平米,四壁都是实木打造的架子,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各种颜色,各种大小,
里面装着深红,墨绿,幽蓝的液体。
还有几个是金属材质的细口瓶,瓶口用蜡封住了。
方昭前世见过实验室,见过药房。眼前这些东西,并没有给他太大的惊讶。
不过他还是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嘛。
汉斯走到他身侧,把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不禁上扬。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享受这一刻。
半晌,他开口掩饰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没见过吧?”
方昭回过神来,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