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心头一紧,脸上却露出几分茫然:
“汉斯先生,你说笑了。你大可以去调查我,我就是津城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开着小铺子养家糊口,邪神是什么都不清楚,更别提什么召唤了。”
汉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摇了摇头,无比确定:
“方先生,你觉得我是在诈你吗?不,我不需要你承认,我只想要一个真话。
就算你死不承认,我也已经认定,你召唤过邪神。”
方昭闭上嘴,不再说话,算是一种默认的沉默。
汉斯靠回椅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法兰克,乃至整个西方地界,召唤邪神,是一种死罪,
是教会,军队,议会三方共同处决的极刑,没有任何赦免的可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方先生?”
方昭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沉默僵持了片刻,方昭忽然开口道:“能给我抽一根烟吗?”
汉斯略感讶异,还是从精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递过去,甚至亲自俯身,用金色的打火机为他点燃。
淡蓝色的火苗跳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戳破了窗户纸:
“说吧,汉斯先生,你的要求是什么。”
汉斯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许:“方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靠回椅背:“正如我刚才所说,在我们西方,召唤邪神是必死之罪,教会与军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抹杀。
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是你们中土的古话,对吧?”
“或许在这片土地上,你召唤邪神,西方的律法管不到你,这算是一个天大的空子。”
方昭夹着烟,淡淡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在中土地界行事,刚好能避开你们的死规矩。”
“不,没那么简单。”汉斯轻轻摇头,语气无比敬畏,
“敢召唤邪神的人,无一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顶尖术士,可即便如此,一百个人里,也只有两三个能活下来。”
他死死盯着方昭,像是在看一件逆天而行的奇迹,
“我完全看不出来你有任何准备,甚至你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市井商人,可你活下来了。
这不是运气,这是奇迹,是连我们这些顶尖术士都不敢想象的奇迹。”
汉斯接着说道:“不过你倒是弄出了不小的麻烦,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用邪神的术法把人杀了,真的是太嚣张了。”
方昭把烟灰轻轻一抖,再度陷入沉默。
汉斯见状,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幸运的是,你这术法极为特殊,极具迷惑性,
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和邪神有什么关联。我也是研究禁忌秘术多年,经验丰富,加上亲眼所见,敢最终确定。”
“除非是对这方面有极深造诣的术士亲眼目睹,否则谁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围观的百姓,巡捕房,甚至你们中土的修行者,都只会把它当成一种厉害的西洋异火罢了。况且这件事,我会替你遮掩下去。”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递到方昭面前,
卡片材质特殊,上面烫着暗金色的花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张卡上有我的私人地址,你拿着它,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张黑卡,只有我最核心的亲属才有资格持有,我们这种外务官一共也就三张。
所幸我至今没有妻子,也没有子嗣,才能匀出一张送给你。”
“这张卡,会让你做事情更方便一些,当然,你要把它给识货的人看,如果你是给卖菜的老农看的话,他只会把这当成一个废物。”
第75章 灌顶秘法
汉斯吸了一口烟:“好了,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方昭要去开车门,被汉斯伸手轻轻拦住。
“暂时不要下车。”汉斯目光灼灼,“你现在下去,一定会引发骚动,对你我都不利。”
他叮嘱道:
“我希望你,今天这件事,什么都不要说。
哪怕是对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一个字别提,明白吗?”
方昭沉吟了片刻:
“我向来报喜不报忧。”
汉斯露出一抹欣赏的笑:
“我非常喜欢这样的人。”
“我希望你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打磨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有种直觉,以后,我能够用得上你。”
方昭心中天人交战,
“好,我知道了。”
汉斯对着前面的司机吩咐:
“开车。”
黑色轿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武馆街,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消失在大路尽头。
一路沉默。
直到天色渐晚,轿车在一处远离闹市的僻静路口停下。
方昭拉开车门,准备下去,突然传来汉斯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威胁道:
“等等。”
方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跟我耍花样。”
汉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强,你的那道火焰,连我都忌惮。
但你要清楚,我只要一纸通缉令,把你召唤邪神的事情捅出去,你在整个中土,都将无立足之地。”
“你应该懂的吧?你也不想过那种人人喊打,四处流亡的日子吧?”
“更何况,你还有家人,有朋友,有你在乎的人,不是吗?”
方昭哈哈一笑:
“我当然知道,我想过的就是富贵日子,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汉斯满意的点点头,“我懂,你会过上这种日子的。”
轿车很快再次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方昭独自站在原地,晚风一吹,心底一阵发闷。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圈,只觉得今天这事,亏了。
出手救了师父秦山,但把自己套进了一个枷锁里,
被洋人拿捏住了!
可他没有办法。
如果他不上台,死的就是秦山。
那是真心待他的师父,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家送命。
趁着夜色,快步往家里赶。
到了院门,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扑了上来。
是他的姐姐方孝玉。
方孝玉眼眶通红,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
“真的是你吗,阿昭!我听说你被洋人带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全身发抖,显然是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
方昭心一软,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细语安慰:
“姐,我没事,真没事,就是跟人聊了几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洋人对我很不错。”
他怕姐姐再受惊吓,捡着最安稳的话说。
安抚了好一会儿,他看向一旁守着的柳林儿:
“林儿,麻烦你,带我姐回屋歇着,好好安抚她一下。”
柳林儿会意,上轻扶住方孝玉,柔声劝着往屋里走。
……
街角旁,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围着个老和尚团团转。
“大师,大师,给口吃的吧!”
“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说着从破旧的僧袍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挨个递了过去,
“你们一人一枚,散了吧,老衲还要继续化缘哩。”
小乞丐们接过铜板,欢天喜地地喊着:
“谢谢大师!”“大师菩萨心肠!”
然后一哄而散。
了尘大师摇了摇头,提起禅杖要往前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咳嗽声。
他心头一惊,看清来人时,连忙双手合十,恭敬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方施主,多日不见,能再次相见,当真也是一场缘分。”
方昭缓步从巷口走出,哈哈一摆手:“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不过是我主动找上门的缘分罢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面色憔悴的老和尚,语气随意道:
“不知大师饿不饿?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我请大师吃顿热乎饭。”
了尘大师肚子也十分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他也不故作清高:
“自然自然,多谢方施主款待,老衲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