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主动出击,静静立在原地,稳住柳林儿的身形,
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他想先看看,这津城码头来的怪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柳林儿见方昭守势沉稳,也不拖沓,
身形一动,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脚下踩出碎步,
一道灰影,直扑方昭面门,拳头直砸方昭胸口,
招式简单粗暴,但力道十足,完全是搏命的路数。
方昭眼疾手快,
左臂横挡,沉劲迸发,稳稳接住柳林儿的拳头,
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道传来,竟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方昭心中暗惊,这柳林儿看着瘦骨嶙峋,力道竟丝毫不逊于陈七,甚至更显悍勇!
不等方昭回招,柳林儿的攻势已然连绵而至,
拳打脚踢,肩撞肘顶,
全是街头厮打的阴狠招式,
招招朝着方昭的要害而去,没有留手的意思。
方昭沉着应对,
挡卸避击,
将柳林儿的攻势一一化解,
同时,不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他能清晰感觉到,柳林儿的招式虽野,没有正统武学的章法,
全靠本能和经验,这正是他需要的陪练。
能逼得他不断应变,打磨实战技巧。
演武场边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邋遢怪人,如此强悍,
方昭与他打得难解难分,
秦山站在一旁,捋着胡须,不住点头。
第31章
百招过后,
柳林儿呼吸已然乱了章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攻势也慢了半拍,已无先前那悍不畏死的狠劲。
显然是体力透支,这种野路子的必然。
秦山看得分明,当即跨步上前,扬手喝止:“停手!”
二人闻声齐齐收势,
方昭气息沉稳,只额上微沁薄汗,
柳林儿撑着膝盖大口喘粗气,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好像不太好。
还是梗着脖子抬眼看向方昭,
秦山走到二人中间:“好小子,力道够足,
今日就到这,别伤了底子。”
又转向方昭,颔首赞许,
“阿昭的火候又精进了,这般下去,不出半年便可出师。”
柳林儿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没多言语,
只对着方昭点了下头,算是认下这一场切磋。
日头近午,
秦山做东,在武馆附近的小酒馆摆了桌餐,四荤两素,两壶温酒。
方昭与柳林儿对坐,席间没人多言,各自喝吃自己的。
方昭端杯浅酌,扒拉两口饭菜,
待到酒足饭饱,柳林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只对着秦山和方昭丢出一句:“明日辰时,我准时到。”
起身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
秦山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方昭道:
“这小子就是这性子,话少手黑,往后每日陪你喂招,你只管放开手脚练。”
方昭应下,两人回到武馆。
秦山提前约好的专职推拿医师,背着药箱等在门外。
跟着医师寻了处僻静客栈厢房,
医师让方昭宽衣趴卧,运起暗劲,顺着他的经络一路按揉推捏。
酸麻胀感交织间,方才切磋时紧绷的筋骨一点点松解开来。
一炷香的推拿收尾,
方昭起身活动手脚,只觉通体舒泰,
待医师告辞,
方昭径直回了方家药铺。
此时铺中伙计正忙着分拣药材,
见他进来,王伯连忙上前招呼。
方昭径直走到名贵药材区,报出一串药名:
藏红花,川芎,伸筋草……
皆是温经通络,强筋健骨的上等药材。
“按这个方子,每样抓三副,包好给我。”
王伯不敢耽搁,麻利地取药称重打包,嘴里念叨:
“少爷这是泡药浴的方子吧?老爷在世时也常给各种武馆的弟子,配这路子的活络药浴,
您这方子用料更足,都是顶好的货。”
方昭颔首接过药包,
旁人瞧着这一包包名贵药材,眼睛都直了。
寻常小百姓别说整副泡浴,
单抓一味都要斟酌再三,
可方家本就是开药铺的,源头拿货成本极低,
这般奢侈的药浴,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为之。
回到家中,方昭让阿青烧了两大锅沸水,
将药材悉数倒进松木浴桶,沸水冲兑后,药香弥漫满室。
待水温稍降,他褪衣踏入桶中,
“舒服!”
他闭目凝神,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劲,引导药力游走全身,
浴桶水汽氤氲,药香绕身。
“这般下去,比寻常的武馆弟子修炼还要快上不少!”
擦干身子,
方昭只觉筋骨强劲,气力又涨了几分。
而从次日开始,柳林儿果然分毫不差,
每日辰时,准时踏足武馆,成了方昭专属的陪练,风雨无阻。
……
这日,
午饭时分,
方昭落座在堂屋的梨木方桌旁,
阿青手脚麻利地将一盘盘菜肴端上桌,
清炖牛腱,药膳乌鸡、油焖笋尖,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人参枸杞汤,
皆是温补气血,强体填力的硬菜,
鲜香之气漫满了整间屋子。
阿青摆好最后一碗白饭,擦了擦手,这才开口:
“方少爷,我今早去菜市采买,听街口的摊贩嚼舌根,说是赵家的赵虎少爷,被放回来了。”
方昭眉峰骤然一蹙,满脸讶异道:
“赵虎?就是城西赵家那个赵虎?”
见阿青连连点头,他心头的诧异更甚,
赵虎上月出城,半路被马匪掳走,
这一带的马匪心狠手辣,素来只认银钱不讲情面,
以往落进他们手里的肉票,要么是被榨干家产撕票,要么是缺胳膊少腿地丢回来,
竟能把赵虎完好无损地放归,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何时回来的?”
方昭放下筷子,出声追问。
“回来两三天了,”阿青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