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敢戴这么粗的金项链在大街上走,不仅是有钱这么简单。
那是有势力,深不见底的势力!
不怕被人抢,不怕被人暗算!
这种人要么自己本事大,要么背后靠山硬,要么两者都有!
小钱心里头那念头转得飞快,要是能攀上这么个靠山,师傅踢馆的事不就有指望了?
可转念一想,万一这人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没啥真本事呢?
武馆那十九家可是实打实的地头蛇,根深蒂固的,一个公子哥就算有钱,也不一定斗得过他们。
小钱心里七上八下的,刀也练不下去了,收刀站着,不住地用袖子擦汗。
那年轻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小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忙问:“怎么了?”
“你师傅呢?”方昭问道,
小钱警惕地问:“你找我师傅干嘛?”
“没什么,就是听说杨师傅武艺高强,过来看看,你是他什么人?”
小钱挺了挺胸:“我是他徒弟!”
“哦,原来如此。”
“那你赶紧,把你的本事给我展示展示。”
说着,方昭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元,随手一撒,滚得到处都是,
“这这这……”
这一把银元,少说也有十几块,够他和师傅吃好几个月的了。
这人谁啊?怎么说撒钱就撒钱!
小钱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手都快碰到银元了,忽然又迅速缩回来,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对不住这位爷们,实在是看着钱太眼热了,我这就给你耍一耍。”
“您看好喽!”
小钱握住刀把,退后两步拉开架势。
这把刀是他师傅传给他的,一把普通的钢刀,
刀光一闪,他从第一式使起,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一口气把三十六式刀法使完,收刀站立,他偷偷看了一眼方昭,等着他说话。
“还行。”方昭淡淡地说。
小钱心里一松,又有些不服气,什么叫还行?
他这套刀法练了五年了,师傅都说他火候到了,怎么到这人嘴里就成了还行?可他又不敢说什么,
“把地上的银元捡起来吧,别浪费了。”
小钱蹲在地上,把银元一块一块捡起来,
“我要进去坐坐了,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方昭说完,迈步就往里走。
小钱赶紧让路,“您请您请,里面脏您别嫌弃。”
等二人进了屋里,小钱手足无措,想给他倒碗水,发现壶里是凉的,赶紧去灶台生火烧水。
没过多久,杨烈挑着酒桶回来了,
小钱赶紧过去,踮起脚尖,在杨烈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杨烈的眉头皱了一下,
“徒儿啊,你出去买点东西。”
小钱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得照做。
他在街上晃了一圈,越想越不踏实,又折了回来。
发现那人居然还没走,趴在门缝定睛一看,
师父杨烈坐在那公子哥对面,面前摊摆一把刀,
那刀小钱认得,是师傅从不轻易示人的那把!
师傅管它叫破军,说是当年在西北落草的时候,一个老铁匠用陨铁打的,跟了他几十年了。
小钱很少见过师傅把这刀拿出来,师傅这些年,整天煮粥做饭,洗洗涮涮,俨然一个小伙夫。
可此刻,杨烈拿着块布一点一点地擦着刀身,来来回回,仔仔细细,
好一会儿,小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傅,你这是要干嘛?”
“踢馆!”
“?”
“师傅,你…你说什么?”
“我说!”杨烈把刀举起来,在烛光下看了看,刀刃上映出他的半张脸,
“我要踢馆!”
方昭笑道:“杨师傅,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杨烈问:“方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无需知道,三天后,武馆街我会去看你的表现。”
方昭消失在院门外,
小钱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杨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去干什么?添乱!”
“我不是添乱我是你徒弟,你踢馆,我在旁边给你助威!”
他那一副倔强的样子,杨烈没再说什么,把锅里剩下的粥盛出来:“吃饭。”
……
法兰克领事馆,二楼会客室。
方昭坐在沙发上,汉斯在他身侧,像一个老管家一样伺候着。
“我交代你的事,都记住了?”
汉斯连忙点头:“主人放心,当天我会过去维持场面,租界巡捕房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就守在武馆街两头,只许看不许动!”
“不错。”
“想不到这杨烈心中的愿望,竟然是踢馆。”
方昭继续道:“不过也罢,他只是借咱们的势,咱们也不用出什么力,就能得到他的真传,也是很好的了。”
汉斯附和着笑了笑,斟酌了一下措辞:“主人,这十九家武馆是忒嚣张了,确实需要打压。
不过,若是一下子把这十九家全打压了,恐怕咱们这边也不太好交代。”
“嗯,我不是说不能打压,是得有个分寸。打疼了,让他们知道疼,以后乖乖听话就行,真要连根拔了,那些人脸上挂不住,反倒麻烦。”
方昭没有马上接话,汉斯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再说了,
“你说说,这十九家武馆,到底什么来头?我在津城这么久,一直没弄明白,他们怎么就能把持着整个武行?”
“主人有所不知,这十九家武馆,表面上是武馆,实际上早就不靠教徒弟吃饭了。”
“津门的这些大武馆,早就看出来了,教弟子是不挣钱的,至少跟别的营生比起来,那点学费根本不算什么。
也只有那些小武馆,才会看重武馆弟子的学费,收个三瓜两枣的,勉强糊口罢了。”
“十多年前,上面有一国策,是鼓励扶持武道发展的,培养出的武道弟子,算作当地的政绩。
如此一来,就有许多有钱人开始投资武馆,说是投资,其实完全就是送钱。”
第132章 利息链条,器灵
“那些商人,开洋行的,办工厂的,他们把钱砸进武馆,武馆帮他们教出弟子,
政绩上好看,商人们也能赚个名头,做生意也更好做一些。”
方昭恍然说道:“原来如此,这么一来,这一条线上就有了利益链条,武馆,商人,官府,三家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谁要动武馆,就是动商人的钱袋子,就是动官府的面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全动?”方昭问道。
汉斯斟酌着说:“并非不能全动,是不能一下子全动!那些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现在徐徐图之更好。”
方昭笑了:“你倒是会替他们着想。”
汉斯的脸白了白,赶紧站起来:“主人,我不是替他们着想,我是替您着想!”
“我知道。你接着说。”
汉斯坐回去:“杨烈踢馆这件事,正好是个由头,他不是咱们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踢他的,咱们在旁边看着,谁也不帮,他赢了,那是他自己本事大,他输了,那也是他自己不自量力,这都跟咱们也没关系。”
“如果杨烈真的一口气连踢九家,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们的招牌已经砸了!到时候,咱们再出手,就不算咱们打压武馆,那叫维持秩序!”
方昭满意地一笑:“你想得挺周到。”
汉斯赶紧低头:“都是主人教导有方!”
“那个杨烈,你觉得他能踢到第几家?”
汉斯想了想:“不好说,他的本事是真本事,可这些年荒废了不少。”
……
方昭回到大院,抽出霜寒刀,练了几趟刀法,直到浑身是汗,收刀入鞘。
“看看我的宝贝吧!”
他心念一动。眼前光景骤然变化,院子消失了,四面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茫。
霜寒刀的器灵世界!
远处,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感应到方昭进来,小女孩一张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赤着脚,朝方昭飞奔过来,
“你总算来了,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
霜寒拉着方昭的衣角晃来晃去,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方昭平视着她的眼睛,揉了揉她的脸蛋:“确实好久没见了,今天来,是想带你见见世面。”
“好呀!”霜寒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可是,什么是见世面?”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