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堡。
这座位于云州和幽州交界处的堡垒曾经是云州最重要的防线,背靠着绵延千里的山脉,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通道可以进攻。
城墙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又经过历代阵法师加持了数不清的防御阵法,在鬼族围攻之前从未被攻破过。
但此刻,黑岩堡的城墙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深深的裂纹,那些阵法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
晁封朔和靳一站在城墙最高处,气息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虚弱。
城外的天空中,六道灰黑色的身影一字排开,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堡垒。
六大继幽鬼圣——孤邪,烬霄,血煞,墨痕,魄罗生,残烛照。
孤邪站在最前面,身形高瘦,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白色鬼火,在暮色中像两颗悬挂的寒星。
他开口道:
“烬霄,血煞,墨痕,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黑岩堡,居然这么久都拿不下来?”
烬霄站在他右后方,身形矮壮,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开口的时候那些裂纹会微微张开,透出内部的光芒:
“孤邪,这可是人族目前最坚固的堡垒之一,拥有两大圣阶坐镇,背靠大阵,不是那么好攻打的。”
“而且还有两个圣阶,虽然他们受了伤,但拼命的时候依然能换掉我们一两个。”
魄罗生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手里拄着一根灰白色的骨杖:
“两个?桀桀,老夫和残烛照已经灭杀了两个人族圣阶,不过如此。”
他旁边的残烛照没有说话。
血煞站在孤邪左侧,皮肤赤红,头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飘动:
“罢了,这次我们肃清了整个云州所有人族势力,天阶以上的都控制起来了,准备转换为我们的鬼仆。
这次神族还没有降世,对我们有利。”
墨痕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孤邪的目光从黑岩堡上移开,看向南方:
“话说,邵荷始冥大人怎么还没给我们消息?
我们攻陷了黑岩堡之后,是进攻周国星隐城还是天岚城?”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烬霄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也没得到消息。
可能始冥大人有了自己的机缘吧。
现在神族不出,妖族也没见什么大妖出现,这个世界谁能挡她?
估计她进入秘境去了。”
血煞皱了皱眉:“好了,别再背后说始冥大人坏话,当心。”
魄罗生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不满:“哼,你们怕她?同样是圣阶,她只不过比我们先一步进入生死簿,凭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六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南方的天际线压过来,那气息不像鬼族的阴冷,也不像神族的圣洁,更不像妖族的原始。
它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质地,毫不掩饰地向他们逼近。
血煞的眉头猛地皱起,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气势……难道是哪个妖帝或者魔帝出来了?”
孤邪的反应最快,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那个方向,两团白色鬼火在眼眶中急剧跳动:
“走,出去看看。”
六人同时飞出了鬼族大军的阵前,身后跟着上百个繁煞鬼皇和上千个鬼仆。
这股力量足以荡平任何一个人类势力。
哪怕是遇到一代神,也不想招惹。
他们飞出了数十里,然后停住了。
在距离他们三十公里外的空中,悬着一个人。
那人身后有一对金红色的翅膀,在暮色中像两片燃烧的云。
方辰。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笼罩天地的存在感已经让面前那六个继幽鬼圣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孤邪的两团白色鬼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着,声音警惕: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他的精神力疯狂地向外铺展,试图捕捉面前这个人的气息本质,无论他怎么试探都被滑开了。
烬霄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在方辰身上反复扫过,试探道:“是神族哪位前辈吗?”
他感知到了方辰身上那层淡淡的神性光芒,那与他在神族圣阶身上见到的力量有些相似。
血煞皱着眉头,低声说了一句:“不对劲……这气势远远超过了圣阶,但又不可能是天命神。”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天命神本人,但从生死簿中传承的模糊记忆中知道那种气息应当是什么样的。
而面前这个人身上虽然有神性的痕迹,却不纯粹,而且还有鬼族和妖族的气息。
方辰没有回答他们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六人身上依次扫过,像在确认一份清单上的名字。
然后他的左眼亮了一下,随后方辰闭上了左眼。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连他们身上的鬼气都在这片黑暗中变得像一潭死水般凝滞了。
孤邪下意识地运转鬼气试图照亮周围,但那些灰黑色的光芒刚离开他的身体就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方辰再次睁开了左眼,世界恢复了光明。
那片原本悬浮着上千个鬼族修士的天空已经安静了。
那些繁煞鬼皇、那些鬼仆、那些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鬼气法术,此刻全部被冻成了透明的冰雕。
咔嚓!
上千个鬼族修士,在几息之间化为齑粉。
六大继幽鬼圣的尸体从更高的空中坠落,砸在冰屑覆盖的地面上,发出几下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灰黑色的鬼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留下。
然后生死簿的虚影在他们尸体上方浮现了片刻,灰白色的书页翻动了一下,把那六具尸体收了回去。
晁封朔和靳一站在黑岩堡的城墙上,他俩的精神力一直铺展在那片战场的方向,从方辰出现到上千鬼族化为冰屑的全过程,都在他们的感知中清清楚楚地呈现了出来。
晁封朔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这是什么法术?”
靳一的反应比他快一些,他的精神力更强,捕捉到了更多的细节:“老晁,什么法术我不知道,但那人可是方圣尊啊。”
晁封朔愣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看着他:“方圣尊?他的实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靳一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了:
“呵呵,好事,好事!这样我们人族有救了,人族终于有了脊梁骨,可以和那些异族较量了。”
晁封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依然带着谨慎:“较量?可是异族都还有传说中圣阶之上的存在啊。
之前方圣尊不是说过吗……难道你是说……”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猜测已经在他心里落了下来。
靳一摇了摇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从方圣尊那里听到过神境的传言,但是……从这一招来看,那已经不是圣阶的实力了。”
“仅仅一个眨眼,世界就黑暗了,呵呵,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术法。”
晁封朔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好!好啊!”
方辰的声音从空中传了下来,隔着数十里,在两人耳边说话:
“好了,二位前辈,鬼族我已经清理完毕了。
现在世界上会短暂地清净片刻,抓紧时间巩固实力,补充灵能。
我还有几个小麻烦需要处理一下,先告辞了。”
晁封朔和靳一同时抱拳,朝着空中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当两人直起身时,方辰已经不在原地了。
方辰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那漩涡是他虚无之力与神意交织之后自然形成的通道,没有经过复杂的构造,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他迈步走进去,身形被那团黑暗吞没,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北极大陆的上空。
风比之前更大了,方辰展开翅膀,朝着那道金色囚笼的方向飞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团光芒。
天命神的法旨此刻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囚笼内部,万妖魔君的身影依然庞大,但它的状态比之前差了很多。
身上布满了被法旨绞杀留下的伤口,那些暗青色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有一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它的气息不再像三个月前那样沉稳而不可撼动,带着一种被持续消耗之后的不耐烦和隐隐的躁动。
方辰的眼睛看透了那层金色囚笼,看见了万妖魔君此刻的状态。
左眼的银白色月轮和右眼的赤金色日轮同时转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正在崩裂的法旨纹路,落在万妖魔君上。
万妖魔君也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它那庞大的头颅在囚笼中缓缓转向方辰的方向,两只燃烧的红色眼睛穿过金色的裂隙与他对视。
“怎么可能?小子,你怎么可能如此短的时间踏入神境?”
它感知着方辰的气息,那种气息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踏入和我等一样的层次?”
方辰悬在囚笼外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它。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开口说了另一句话:
“万妖,你很弱,当我到了这一步才看清楚,你只是伪神境。
你的体内并没有神意,对吧?
你是靠着山海经的力量强行拔高到这个层次的。”
万妖魔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那又怎样!小子,你以为你踏入了神境就能诛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