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夫人再度打断他,摇头道:
“我在胤国时,与皇帝也颇熟识,却从未听过二嫁之言!”
颂帝连续被抢白,只觉再无颜面,冷声道:
“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说的明白些!”
春江夫人闻言,扭头看向秦幼卿,忽然问道:
“你可愿嫁给颂国皇子?”
秦幼卿冷不防话题被丢给自己,愣了下。
李明夷明显地感觉到后背上紧贴的山峦之后,少女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秦幼卿定了定神,表情坚定,声音清晰:
“弟子不愿!”
春江夫人点点头,重新看向颂帝,语气平静至极,也嚣张至极:
“陛下可听清楚了?我弟子说不愿,那这当今天下,便再无人可强迫于她!”
……
当今天下,再无人可强迫!
这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好似不容置疑。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气话,而是一位当今天下顶级强者的态度。
以春江夫人的地位,此话一出,便是胤帝也要卖她七分颜面,何况新登基的赵晟极?
李无上道与鉴贞也微微动容。
一位大五境宗师,能否保下一个人?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投向了颂帝,所有人都明白,若颂帝依然坚持要动手,那么,春江夫人也将加入这战局。
李无上道眼睛一亮,心中突然开始期待颂帝动手,那样一来,自己或还真有机会诛杀此人。
然而李明夷却已知道了结果。
果不其然。
长久的沉默后,颂帝脸上所有的怒意都不见了。
他用愿赌服输的语气说道:
“好。既然夫人开了尊口,朕大可以给夫人个面子,不过……”
颂帝话锋一转,微微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少年,一字一顿:
“此人,必须留下!”
544、国运
“此人,必须留下!”
颂帝抬起手臂,以手指遥遥指向马上的少年,仿佛要以此宣泄愤怒。
事已至此,他权衡再三,明白已难以强行推动和亲的进程,但春江夫人出言保下秦幼卿,却没提到“封于晏”。
李明夷叹息一声。
果不其然,以他对赵晟极的了解,对方不可能甘心就此退去。
他甚至能猜出赵晟极的想法:
春江夫人压上了大宗师的身份,要带走弟子,可以。但我给了你面子,你也当给我面子。
如此一来,事后好歹也有个找补的余地。不至于颜面尽失。
女国师面上少许的喜色荡然无存,不曾料到情况再次转变,春江夫人虽强,但终归不是如胤国另一位终年云游四方的大宗师公子一那般了无牵挂。
她与胤国绑定的太深,手下的万宝楼在两国开设了一座座铺子。
这固然是春江夫人影响力的体现,却也是她要照料的牵绊。
大宗师也是人,所以,没法如故事里的豪侠那般任性而为,全然凭心情做事。
这意味着,春江夫人的任何决定,都非可轻易做出的,她肯出面保下秦幼卿已是不易,而颂帝的一步退让,便将春江夫人摘了出去。
局势重新回到了原点。
李明夷神经再一次绷紧,时刻做好了召唤神女救命的准备。
……
“此人乃至故园反贼,”颂帝冷声道,“今晚更闯入皇城,罪无可赦,此乃我颂国家事,与夫人无关。”
春江夫人眼神闪动了下,略作沉吟,笑道:
“倒也诚如陛下所……”
下一刻,异变突生,只见秦幼卿突然压低声音,对李明夷说道:
“快!劫持我!”
李明夷反应也极快,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禁惊愕万分,心说你就是这么坑你师父的么……
心中吐槽,他反应却半点不慢,抬手拔出马鞍上的禁军制式钢刀,反手向后,刀刃贴着自己的肩膀向后划去。
距离秦幼卿雪白细腻的脖颈不远。
以他穿廊境的修为,只要一瞬,就足够完成杀人。
“啊!”秦幼卿花容失色,惊呼出声,而后眼泪汪汪,瑟瑟发抖,“师父!救我!”
春江夫人:……
鉴贞和尚:……
李桢:??
颂帝:!!!
空气仿佛寂静了一瞬,春江夫人剩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颂帝胜券在握的表情也为之一僵。
情势再次转变!
“哈!”李无上道率先笑出了声,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国师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的赵晟极,道:
“姓赵的,你是不是忘了秦幼卿在我们手里?”
她面色忽然一冷,板着脸警告道:
“各位,切莫乱动!贫道入五境时日虽不如二位前辈,但好歹也是五境念师!
即便你们同时出手,我纵然敌不过,但稍加阻拦,或以念力推动下这钢刀……恐怕你们也是挡不住的!”
女国师细长的眼眸中跳动着危险的光泽:
“想要秦幼卿活命,就让我们离开!”
春江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面纱后头,优雅的面容上透出几许无奈。
她看向面色黑如锅底的颂帝,柔声道:
“陛下,这少年无非也只是个无名反贼,便是放了,也无伤大雅。”
秦幼卿一个简单的操作,硬生生让春江夫人改了口。
……
……
赵晟极笑了,那是怒极反笑。
他没有理会春江夫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封于晏”:
“你当朕会信你敢杀人?”
他哂笑着,仿佛看透了一切:
“秦幼卿与你的主子还有婚约,今日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动了多少高手?就为了救下她,朕却不信,你真敢杀她!”
这番话不是说给封于晏,而是说给春江夫人听!
故园的人敢杀秦幼卿吗?
颂帝又看向李桢:
“还有你,李无上道,你今晚离开斋宫暗中保护一路,不就是为了护送她?你会允许此人杀了景平的未婚妻?”
李桢一时语塞,但她依然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我的底线是景平陛下的未婚妻绝对不能二嫁,至于她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这句话多少缺乏说服力,但她必须表现出这个态度。
“师父……”秦幼卿还在发力。
春江夫人叹息一声,似乎是关心弟子过甚,不想进行任何的赌博,她再一次看向颂帝:
“陛下,幼卿只有一条命,不能赌。”
这句话翻译过来,便是:
我不知道这个少年敢不敢杀人,但就算是你赵晟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秦幼卿绝对安然无恙。
既然存在死去的可能,那就不能冒这个风险。
颂帝眉头深深皱起,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他无法说服春江夫人相信,那就意味着,一旦自己强行出手抓人,春江夫人依然可能参战阻挡他。
局势来回转了一圈,一切似乎又再次回到原点。
可难道真的要放走封于晏?
颂帝心中无法接受,不只是因为封于晏是故园组织名气最大的人,无论是抓捕,还是杀死,都足以重创南周余孽。
更因为若一退再退,他将颜面无存,而这种退让甚至会影响正在进行的和谈的结果。
他若退了,便证明怕了春江,也奈何不了故园。
待明日消息传开,胤国又会是何种态度?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秦幼卿,或者一个封于晏的问题,而是春江夫人与自己的对决,将很可能改写和谈的结果!
颂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在想通了这一层后,他终于意识到,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李无上道,而在于眼前这个早些年便闻名天下,与鉴贞齐名的妇人。
他必须展示出足以让这个妇人让步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如愿以偿。
“夫人是要朕一退再退?”
“不敢,”妇人眉眼低垂,“我并无插手贵方内部争斗的打算,只是涉及幼卿……”
这次,轮到了颂帝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