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545节

  “少爷!”丁言见李明夷当真走过来,用身体阻挡,“莫要被这江湖骗子诓住了。”

  秦元元不悦的声音传出来:“丁言,莫要对大师不敬!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血压上来了。

  李明夷呵呵一笑,看向丁言,意味深长地道:

  “我观阁下样貌,命中乃失亲之人,或是如此,才难以理解贵人心思。”

  丁言一愣,眼神有些异样。

  他的确自幼失去双亲,被师父收养,甚至到了后面,连师父也几乎断绝了往来。说句“失亲”,再准确不过。

  可这个江湖骗子如何得知?

  这一晃神的功夫,李明夷已绕过他,抬腿往车上走,丁言见状,又不敢阻拦,只好一咬牙,也握着刀柄往车里钻:

  “少爷,我来盯着他!”

  ……

  车厢颇大。

  容纳三人本来绰绰有余,但因堆了一大堆吃食、玩具,反倒有些局促了。

  而掀开帘子后,李明夷也终于,看到了这个时间线里的小舅子。

  少年年岁尚小,身子远不如十年后高挑,黑发披散着,头顶编织一圈发辫,穿着一身银红撒花大袄,脖子上戴着个项圈,挂着寄名锁,正好奇地看向他。

  有点贾宝玉的意思……

  至于样貌,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转盼多情,语言常笑。

  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虽时隔近十年,但样貌已初具美人风采,猛地看过去,颇有点雌雄难辨了。

  “呀,你怎么也进来了……我要请大师卜卦。”

  秦元元瞪了丁言一眼。

  后者厚着脸皮坐下:

  “少爷,这人就是个骗子。身为护卫,我……”

  李明夷施施然坐下,三人座位呈个“品”字形,他看向端坐对面的丁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呵呵,在下的确才疏学浅,不过这‘骗子’二字,却委实过分了些。”

  秦元元恼火地道:

  “你闭嘴!听大师说话!大师,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您且再看看我的面相,可能看出我性情如何?”

  这是在出题,也是在考验这道士的本领。

  李明夷端详片刻,说道:

  “贵人命中有大富贵,但年幼时多有波折,因原生家庭缘故,导致贵人多愁善感……”

  原生家庭?秦元元愣了下,虽觉得这词陌生,但大概能听懂。

  接着,只见道人神色一正:

  “你希望旁人喜欢、尊敬你,你也会时常自我批判与审视。

  你喜欢变化、新鲜,讨厌被规矩束缚。

  你是个会独立思索之人,旁人的主张若无充分证据,你不会轻易接受。

  你与陌生之人相处往往会较为冷淡,与友人在一起则十分放的开,不过,也有例外,若遇脾性相投之人,亦可一见如故……

  你自信又自卑、做事却时常一炷香热度,且迟迟不肯开动。

  你是个重情义之人,即便偶尔看似冷漠,实则内心却柔软温柔,特别好哄,不记仇……”

  秦元元瞪大眼睛,越听呼吸越急促,越听眼睛越亮。

  只觉这位大师虽看上去年岁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到自己的心坎里。

  “准!太准了!”

  秦元元一把握住李明夷的手,兴奋的脸色潮红:

  “我以为神京中的曹天元,曹大师已是相术一等一的高人,不想颂国奇人辈出……”

  丁言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他陷入沉思,总觉得大师说的这些条,自己也挺符合的……

  李明夷笑而不语,心说准就对啦,这都是星座话术,十个人里九个吻合……

  接着,他又搬出星座宝典,各种稀奇古怪的术语丢出来,没一会,秦元元已五体投地,对大师只剩下崇敬。

  连丁言都动摇了,莫非真遇到高人了?

  秦元元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塞给李明夷,正色道:

  “大师,今日有缘与你相见,我还有一事要问。我此次远道而来,是为了接一位亲人回家,只是颇多阻碍,敢问大师,此事顺遂否?”

  他问的是接秦幼卿回国一事。

  也是秦元元此行的最大目的。

  这两日,他尝试提出这个要求,但朝廷一方态度暧昧,俨然有将秦幼卿当做谈判筹码的意图。

  这让元元殿下十分不安。

  李明夷掐指一算,眉头逐渐紧皱,于秦元元忐忑的目光中说道:

  “贵人所问之事,破朔迷离,难度极大,恐难实现。然……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贫道隐约窥见,此事若要成,需有隐遁于暗中的强者出手才有转机……嗯,贵人身旁,可有此类帮手?”

  秦元元脸色阴晴不定,闻言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

  李明夷眉头微皱。

  他乔装衣服来见小舅子,并非玩乐,而是兼具多个目的。

  其中之一,就是打探春江夫人是否到来。

  他不曾忘记,数月前,秦幼卿曾与他说过,收到过春江夫人的信,说可能到来。

  但据他所知,使团中并无这位老牌大宗师。

  秦元元并无高超演技,所以可以确定,春江夫人的确没来,至少没有随使团而来。

  出了什么意外?

  “大师!”秦元元泫然欲泣,双手抓住李明夷的胳膊摇晃,“大师可还有别的法子?我可以加钱!”

  可惜,我不是居士……李明夷微笑安慰道:

  “贵人不必着急,据我看来,贵人此行要滞留的时间不短,破局之人既隐于暗中,之后出现也不一定。”

  “真的?”秦元元吸溜了下鼻子。

  “自然。”

  秦元元顿时高兴了。

  丁言无语道:“既然已经求卜结束,那……”

  这时,突然有一名胤国护卫从远处奔来,抵达马车旁。

  丁言听到动静,掀开窗帘往外看:“怎么回事?”

  “丁将军,”那名护卫一脸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国子监那边出事了!

  陆学士于国子监与颂国读书人辩论,上了头,一连横扫了数名儒生,颂国国子监无人能与之匹敌,眼下已有些情绪激昂。

  秋山长担心陆学士闹得太大,出乱子,不好收场,请殿下过去一趟。”

  丁言面色微变。

  这时,车厢中的秦元元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好奇道:

  “出了什么乐子?”

  丁言转头,看了眼李明夷,欲言又止。

  李明夷笑呵呵地说:

  “我都听见啦,各位果然是胤国使者,那想必这位便是元元殿下了,在下一介布衣,便不打扰,这就告……”

  秦元元一把拽住他:“大师莫走,我还要宴请你勒。”

  丁言见这人神色淡然,面对皇子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心中却不愿放此人离开,若不查清楚此人,他不放心。

  秦元元:“不是要去国子监吗?大师不妨与我同去!”

  李明夷:“好啊好啊。”

  然后,在丁言懵逼的目光中,他头从另一侧窗户探出去,喊道:“收摊了!”

  顿时,另外那名王府门客立马开始收摊,周围百姓们不知所以,只好散去。

  “走吧。”李明夷笑眯眯地道:“我还没去过国子监呢。”

  ……

  ……

  李明夷上次来国子监附近,还是劝降文允和,前往“文庙”。

  但文庙与国子监尚且相隔一小段距离。

  一行人离开北新桥,沿着正阳大街往南,又拐向东侧,很快国子监的大门映入眼帘。

  作为颂国的最高学府,整座学府地处幽静,用白墙黑瓦圈起来好大一片区域,里头栽种树木,诸多学舍殿宇点缀其间。

  今日,胤国使者来此交流学问,国子监主官戴祭酒一早就带了诸多教师、学子迎接。

  李明夷一行抵达时,已经快中午了,秦元元下了车,出示身份,便进了门。

  丁言死死盯着李明夷,后者则一副闲庭信步姿态。

  很快,众人望见了国子监中一座恢弘的金顶殿宇,殿前石坪开阔平整,只见一大群人乌泱泱围在此处,里三层,外三层。

  统一穿玄色衣衫的胤国一行使团、穿儒衫的国子监内读书人与教师、以及,陪同接待使团的朝中官员权贵。

  嗯,具体来说,就是鸿胪寺卿朱大人、大儒文允和,滕王姐弟,以及国子监戴祭酒。

  这几人面前摆放桌案,处于“评委席”。

  而在几人对面,另外几张桌案后,最醒目一人,赫然是个头不高,莫名有种民国文人风范,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的老人。

  童行书院山长,秋立人!

  李明夷从人缝中望去,更意外地发现了数名太子府的幕僚,一身白衣的知微赫然也在人群中,咬着嘴唇,手握折扇,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空地上的辩论。

  只是知微等人只能站着。

  此刻,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空地中央,相对坐于蒲团上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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