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寝殿内。
灯火通明。
颂帝面无表情地倚靠在软塌上,俯瞰着跪在房间中讲述情况的太子。
471、臣有奏!
“父皇,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华贵的寝殿内,太子语气恭敬,将晚宴上的经历原原本本,叙述一番。
他并没有添油加醋,表述的十分客观。
颂帝始终面无表情,不见喜怒,等听完了,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所以,是昭庆扫了吴所为的脸面。”
他忽略了中间的,针对李明夷的两次挑衅。
因为这在颂帝眼看,根本不重要。
“是。”太子小心翼翼观瞧,没有胡乱说话。
颂帝问道:“你夜晚来见朕,就为了说这些琐事?”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这些冲突根本不值一提。
是了,联姻是两个家族的决定,小辈的争吵冲突,本也不算什么。
太子一愣,赶忙叩首道:“儿臣是来请罪的!儿臣身为兄长,此番赴宴,未能妥当处置,以致于令我皇家蒙羞,请父皇责罚。”
颂帝冷冷瞥了他一眼,对太子的小心思洞若观火:
“知道了,回去吧。”
就这样?太子心中大为失望,他最大的期盼是父皇对自己态度有所改观。
隔了数月,皇后又一直在吹耳旁风,缓和父子矛盾。
这次他被准许“外出一日”,便是成效,但看样子,也只能到这里了。
次要的盼望,则是父皇对滕王姐弟的不懂事而恼怒。
不过……
“是,”太子利落地起身,犹豫了下,又深情真挚地道,“儿臣斗胆,还有一句话说,滕王与昭庆虽不懂事,但终归年少,还望父皇莫要责怪他们,有错,也是儿臣这个兄长的错。”
“呵,”颂帝意味难明地笑了笑,摆摆手。
太子这才躬身退下。
“尤达,”等太子走了,颂帝才叫守在门外的太监总管进来,“记得催一催礼部,成婚流程可省则省,尽快结束。”
尤达手捧拂尘:“是,奴婢这就命人去催。”
这就是颂帝的答案了,即将外嫁的女儿闹脾气,便随她闹去,等将人送去大云府,就也该认命了。
……
颂帝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可没过一会,出门的尤达去而复返:“陛下……”
“说。”颂帝眼皮都没睁,斜躺姿势,右手肘撑着软塌的布面,右手握拳,抵住太阳穴。
尤达神色有异:“高震紧急求见。”
昭狱署那个新署长?他来做什么?颂帝睁开眼睛,没来由生出不安:“叫他进来。”
俄顷,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疾步进门,躬身下拜:“参见陛下。”
“有话快说,”颂帝道。
高震精神亢奋,又看了尤达一眼,后者赶忙找了个理由退出房间。
高震这才低声道:“陛下,臣得到一条极重要的情报,就在昨日,吴世子与密侦司密会……”
颂帝眼眸陡然眯起。
“非但如此,与会者,还有……故园余孽,封于晏!”
颂帝猛地坐直了身体,虎眸迸发出慑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高震:“说清楚!”
高震一个哆嗦,赶忙竹筒倒豆子般讲述起来。
原来,昭狱署一直在暗中搜查故园余孽与密侦司间谍的踪迹,这是个长期任务。
而早些天,昭狱署终于发现了一个潜藏于京中的铜牌间谍。
但高震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暗中盯着,寄希望于揪出更多的谍探。
而就在今天白日,这名间谍突然开始收拾包袱,一副要潜逃出城的架势。
昭狱署的人不敢再等,果断将其捉拿,押入天牢审问。
“臣本以为,是此人意识到了自己暴露,所以才要逃走。却不想审问后,得知是他临时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要他立即返回胤国,汇报情况……”
高震精神奕奕地道:
“有关三方密会的消息,便是此人吐露,可惜他似乎并不知道密探内情。
而他受命紧急传递的消息,是故园一位大人物,有意与吴王于南方会面,需要密侦司作为中间人……需要胤国派出旗座以上级别的间谍前来……”
颂帝眼神发冷!
三方密谈!?
这模糊而简短的情报,瞬间刺中了颂帝敏感的神经!
吴家与密侦司有来往?这个不意外。
但在吴世子求亲,两家联姻的这个节点,双方密会,便有些不妥了,但若只是如此,颂帝还能装作没看见。
可封于晏也在?与吴所为见了面?
故园里的大人物还要与吴珮密会?!谁?景平还是谁?
吴家想做什么?!
这里头的信息量大的惊人!
“还审出了什么?”颂帝死死盯着高震。
高震忙道:
“还在审,目前只有这么多,臣等还在尽力调查,不过,看样子这名间谍只是底层跑腿送信的,只怕知道不多。
而且,此人已经落网,纵使密侦司的人短时间不会察觉,但随着他迟迟没消息,密侦司迟早也会知道消息泄密了。”
颂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好一阵,才飞快道:
“你说得对,一个跑腿的间谍不会知道太多,但既然此人软弱,没能抗住审问,那你立即回去,尝试将他发展为昭狱署的人!”
高震一愣,恍然道:
“陛下是说,让此人作为我们的间谍,继续去胤国送信?只要消息送到,敌人就不会被打草惊蛇?”
见颂帝点头,高震当即应声,扭头就要走。
临出门时,颂帝叫住他,道:
“好好干,记你一功!”
高震喜不自禁,赶忙谢恩,欢天喜地,干劲十足地冲了出去。
……
屋内,颂帝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显而易见,若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吴珮此人便极有可能有了反心,至于联姻?
无非是拖延时间,表面忠诚,以令朝廷放松警惕的手段。
当然,此等大事,他不可能仅凭借一个被捕的间谍一面之词,便予以相信。
“还要调查……”
颂帝呢喃着,正思索如何求证,忽然门外尤达又进来了:
“陛下,学士陈久安求见!”
颂帝一愣,心说今晚怎么了?一个又一个?
“叫他进来。”
“是。”
很快,外貌忠厚老实,穿着学士袍的陈久安提着袍子下摆,跨步进门。
甫一进门,便躬身下拜:“参见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颂帝看着老实巴交的大学士,忽然生出了一种古怪的预感:
“……你所奏之事,可与吴家人有关?”
陈久安吃了一惊:“陛下怎知?”
“……说。”
陈久安道:“昨晚,吴家求亲队伍中,一个名为吴用的幕僚军师私下约见臣,行贿赂之事。”
472、完美犯罪
“行贿?”颂帝愣了下。
眼中并没有意外的情绪,因为近日里,吴家频繁见群臣,暗中行贿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
包括具体有哪些人疑似受贿,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神色古怪地审视着陈久安,迟疑道:“若只是宴请,人来送往,卿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陈久安眼神坚定,正色道:“回禀陛下,那吴用行贿时,有所求。”
颂帝试探道:“求你替吴家向朕美言?”
陈久安摇头:“此人是想脚踩两条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说只求若某一日朝廷对吴家动兵,臣能保下他。”
颂帝愣了下,他欣慰地看向陈久安:“卿能向朕诉说此事,朕心甚慰。”
老陈是忠厚人啊!
陈久安却“噗通”一声跪地,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臣当不起陛下信任,臣昨日也动了私心,贪恋财货,这才没有及时上奏,只是臣今日白天琢磨了一日,想着昨晚此人说的一些事,若不上报给陛下,臣觉都睡不踏实!
只觉愧对陛下信赖,这才前来觐见,臣宁愿因收受贿赂,被陛下重罚,扒了这官袍,也要将一事上奏。”
颂帝看着他情真意切的样子,脸色也严肃起来:
“卿有何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