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问道:“那皇后的想法呢?”
知微说道:“皇后没有表态……诶,说来,你我是对手吧,你就这么堂而皇之来问我?我凭什么告诉你?就算说了,你又真敢信?”
二人的关系相当复杂。
既是对手,又因为赫连屠一案,莫名其妙有了共同的秘密。
但怎么看,都算不上朋友。
李明夷平静说道:
“沉默有时就是态度,至少在联姻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未必冲突。
东宫一派,肯定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愿看到联姻成功的。哪怕这对大局有益,但却会影响内部权力分配。”
知微扬起眉毛:
“所以?你们想破坏联姻?没用的。我敢打赌,别说泼酒水了,就算在宴会上两方打起来,这个婚也结定了。放弃挣扎吧。”
李明夷忽然神色暧昧道:
“但成婚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其中一个人缺席,就不一定。”
知微表情古怪道:“等等,你不会是想对吴所为动手吧,不,这绝对是自找死路……”
“当然不会,”李明夷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为了一个纨绔子弟,我可还没有压上自己性命的打算。”
顿了顿,他神秘一笑:
“但,我们打个赌吧,如果吴所为没法如约出席婚礼,那你就帮忙在东宫阵营内推动一下这件事,呵,如果很多大臣都上书劝谏,事情自然会不一样。而这对你而言,也是立功的机会。”
知微怔了怔,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又缘何敢说吴世子会出事。
“就算你能做到,”知微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而东宫派系的官员也的确有人上书反对,可也需要理由,而且,事情的决定权不在臣子,而在皇上。底下的人会为了私利而不顾大局,但皇上肯定会在意大局,因为大局就是他的私利。”
李明夷点点头:
“所以,他会改变心意的。而且,就算是帝王,也不能全然忽视臣子的意见。”
知微沉默了下,将信将疑:
“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但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
“那就等着瞧吧,”李明夷道,“不出预料,明天就能看到结果了。”
知微笑了笑:“好,拭目以待。”
说完,她迈步走出巷子,上了书童的车离去了。
……
李明夷目送其远去,无声吐了口气,转身朝巷子另外一头走去。
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只见一身战国袍,头发披散的庄安阳出现在前方。
她穿着一双木屐,脚丫绑缚在其中,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呀!小明!我找到你啦!”
庄安阳绽放灿烂笑容,张开双臂,如同乳燕投林般哒哒哒飞奔过来。
李明夷木然地抬起右手,按在她饱满的胸口上,也将她阻拦在外,没让她扑上来。
“公主找我有事?”李明夷板着脸。
庄安阳脸蛋红扑扑的,眼眸滴着水,见扑不上来,便索性开始扯腰带:
“快点,来得及。”
李明夷:???
不是,你是有什么大病吗?跑过来就为这个?
“公主,这里是外头!”李明夷赶忙按住她的手,一脸严肃。
笑话,他今晚还有大事要走,哪有空?以及心情?
庄安阳就很委屈,她双腿摩擦着,嘟着嘴:
“那本宫不是白来了?很快的。”
什么虎狼之词……李明夷黑着脸,推开她:
“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家。”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留下庄安阳怔怔地站在他身后。
忽然,李明夷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飞快逼近。
然后飞奔着的庄安阳“嘿哈”一声,纵身一跃,跳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脸颊,腻声道:
“你送我回去……”
李明夷下意识地双手往后,拖住她的臀儿,让两条白蟒般的长腿从战国袍下暴露出来,压在他的臂弯。
白皙的脚丫在空中晃呀晃。
李明夷叹息一声:“今晚真不行。听话。”
庄安阳神情低落地“哦”了声,灰心丧气地被卸货下来,绞着手指:
“那我走了……”
李明夷看着她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过两天,这件事忙完的。”
庄安阳一下支棱起来,开心地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向跳:
“一言为定!说谎是狗!”
然后不等李明夷回答,就开心地哒哒哒跑远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下一刻,他忽然心神微动,听到了来自吴用的传音。
……
当李明夷骑马,破开夜风,抵达吴世子下榻处时,远远地,就看到黑暗中一座正在燃烧的楼宇。
火焰伴随着浓烟,将那座客栈上层烧成火海。
街道上,周围的百姓们纷纷聚拢,喧闹地惊呼着。
吴家一行人则在组织人手提水救火,现场一片混乱。
不过好在,今夜无风,火势只局限于一处,没有扩散迹象。
“轰!”
木制结构的建筑本就容易焚毁,这时屋顶的一大片瓦片跌落下来,于惊呼声中砸在地上,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都闪开!”
“躲远点!”
“走水啦……”
李明夷没有靠近,而是绕了个圈子,将马匹拴在远处,而后迅速易容,披上斗篷,于夜幕中来到火场另外一片区域。
这里十分寂静。
远远就看到吴用在约定地点警惕地等待着。
见李明夷走来,他先是目光紧张,待看清李明夷的脸,才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
“大人,如您所料,那澜海果然有后手……”
“别废话,情况如何?”李明夷冷声问。
“澜海趁乱想跑,没跑掉,被我们的人当场斩杀,吴所为关键时刻被包宴挡了下,没死,但受了伤,昏迷了,如今在院中躺着,医师还没到。”吴用飞快道。
“伤势多重?”李明夷问。
“看着不是太重……”吴用犹豫着说。
李明夷并不意外,他本来也没指望澜海,眼下的情况在他诸多方案中,已经是不错的一个。
“很好,”李明夷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这个喂给吴所为。”
吴用手一抖:“这……”
“放心,”李明夷知道他的担忧,柔声道,“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再高明的医师都看不出问题,人也不会死,只是会加重伤势。我们也不希望他真丢了小命。”
如果昭庆在这里,肯定会瞪大眼睛。
因为,李明夷给出去的药丸,赫然是她当初要服用的那一颗!
被李明夷硬生生从嘴边夺走了,结果竟又出现在这里。
吴用咽了口吐沫:“好,我明白。”
李明夷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家会记得你的功劳。”
吴用精神一震,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回头,眼神发狠:“愿为皇家尽忠!”
李明夷满意颔首:“去吧,别让人发现。”
吴用应声,扭头就走。
……
很快回到院中,此刻,大部分人都去前头救火,只有少部分人在伺候。
“吴先生!”
守在门口的护卫行礼。
吴用面色沉重,道:“医师迟迟不来,你们骑马出去迎一迎。”
“是!”
支开护卫,吴用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明亮,吴所为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外衣已经脱下去了。
只有个丫鬟在守着。
“干愣着做什么?去厨房熬煮些大补之物,总会用到。”吴用斥责。
等丫鬟也慌慌张张去了,吴用才飞快拆开纸包,又拎起茶壶,掰开昏迷的吴所为的嘴,将药丸塞入,而后用水灌入。
果然,药丸极为神奇,一碰便化成无色液体,无声无息,灌入昏迷中的吴世子体内。
“汪~汪汪~”
冷不防,床脚那只小京巴钻了出来,瞪着纽扣大的眼睛,朝着吴用叫唤。
吴用悚然一惊,飞起一脚,将小狗踢死了过去。
他迅速打扫战场,然后拎起狗尸,面无表情走向火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