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摇头纠正道:“第一,我说过,此事与娘娘,与东宫无关!你需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未来任何人问你,都这样回答!”
吴用露出“我懂”的表情,赶忙应声:“没错,与娘娘,与东宫全无关系!是我主动投靠二位,想要为朝廷效力!”
李明夷满意地颔首,道:“第二,具体做什么,在适当的时候,会告知你,放心,即便联姻不成,朝廷短时间内,也不会与吴家撕破脸,依然会怀柔。而你……”
吴用谄媚道:“我便是朝廷安插在吴珮身旁的钉子。”
“……你有这个自觉就好。”李明夷点头,而后竟话锋一转,开始招呼二人吃菜。
气氛陡然和谐融洽起来。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些,倒是吴用开始主动介绍其吴世子一行人的更多详细资料。
等饭局到了中段,李明夷支开陈久安,单独告知了吴用一个联络的暗号。
并施加了锁心咒,防止其对今日交谈泄密。
吴用心领神会,暗想陈久安看来地位也一般,眼前这位大人才是娘娘的亲信。
之后,见时辰不早,吴用率先告辞离开。
等包厢中只剩下李、陈二人,陈久安才长舒一口气,带着点恭维道:“大人手段非凡,竟轻易将此人拿捏。”
李明夷似笑非笑:“老陈啊,知道今日为何要你在旁陪着么?”
陈久安一愣,心说废话,不就是为了借我的身份,来让对方相信你是皇后的人吗?
否则,没我背书,谁会信?
但他朴实憨厚的脸仍是摇了摇:“劳您明示。”
李明夷道:“吴用的身份,之所以让你知道,便是送给你的功劳,你回去后,先守口如瓶,等过几日,时机合适时,我会通知你。届时……”
他声音越来越低,耳语几句。
陈久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荣光焕发,面露喜色:“大人好手段,小人明白,自会遵从。”
“嗯,”李明夷满意颔首,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一箱子金子,道,“既然我送了你这一份大功劳,那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陈久安:“……”
他犹豫了下,拿起那根画轴:“此画价值连城,远胜黄白之物……”
李明夷:“鄙人粗鄙,这风雅之物就给你吧。”
俄顷。
李明夷抱着一箱子金子大摇大摆离开酒楼。
陈久安抱着那副前朝画圣的真迹,恋恋不舍地望着远去的金子,眼中尽是愁苦。
……
……
夜色已深。
李明夷看了眼天色,已经来不及去温染小院了。
索性切换回自己的身份,返回家宅。
仆人们各自休憩了,李明夷径直来到司棋的闺房外,“咚咚”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大宫女惊奇地看着他杵在门口:“公子回来啦……”
然后,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明夷背在身后的手,心中一动,大眼睛亮了起来:“你给我带了……”
李明夷拿出藏在身后的小箱子,递给她。
箱子入手沉重,司棋心下好奇,赶忙打开。
刷——
一片耀眼的黄色刺的她眼睛发酸,眼泪直流,整个人呆住了。
巨大的喜悦令她浑身发抖,表情扭曲,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她揉揉眼睛,没看错,一箱子成色极好,熔炼出炉没多久的金元宝。
“金……”她看看金子,又看看李明夷,咬着嘴唇,脸都红了,扭捏道,“奴婢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公子没必要送这般大……”
李明夷:“不是送你的,这是赃款,在你屋里放两天,之后我找机会转移到城外,让戏师他们拿去给组织当活动经费,数目我都清点过了,若是少了拿你是问。”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很是困倦地扭头就走:“我去睡了,记得保密。”
司棋:“……”
笑容一点点消失。
“砰!”
李明夷身后传来巨大的摔门声,响在安静的夜里。
……
次日,清晨。
睡得十分满足的李明夷起床,来到饭厅用饭,就看到司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默默地喝汤。
“你怎么了?这么深沉?”李明夷贱兮兮地询问。
司棋头也不抬道:“公子,你知道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是什么吗?”
“啥?”
“你的至爱与你在错误的时间地点相遇,短暂温存,此生便再难相见。”
李明夷认同地点点头,将碗递过去:“给我盛碗汤。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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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服服干完早饭,李明夷在大宫女幽怨的眼神中,骑上宝马,直奔王府。
他先抵达了飞云别院,找到了冯遂,询问有关吴家的动向情报。
“首席,都在这里了,”冯遂将写好的文书递给他,“我们一直派人盯着,这些天,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记在纸上。”
李明夷仰靠着,翻开纸页,视线飞快扫过,其中并无吴世子密会密侦司,以及昨夜吴用行贿的记录。
不过,纸上却标记着相关时间点的空白。
“这几处空白,是跟丢了,”冯遂不好意思地说,“吴家的人也有高手,按照您的吩咐,没跟太紧。”
“嗯,干得不错,”李明夷点头,表示满意,视线逐一扫过纸上名单,啧啧称奇,“还真忙啊,这么多大人物都单独见他。”
冯遂道:“在所有人眼中,只等大婚,吴家便成外戚,提早结交也不意外。”
联姻不只是纸面上的两个字,更意味着两家底下方方面面的全面合作。
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今天的行程呢?”李明夷放下名单,抬头询问。
冯遂正要回话,外头熊飞走来:“先生,王爷找你过去。”
……
李明夷看到小王爷时,他正一瘸一拐,在屋中踱步。
见他过来,滕王急道:“今晚先生随本王出趟门。”
“去哪里?”李明夷诧异,“还有王爷的腿怎么回事……”
“这不重要,”滕王一挥手,没解释跪的膝盖疼的事,怒气冲冲道:
“今晚,礼部尚书设宴,邀请本王与那吴所为,还有许多朝臣聚会,说是什么礼仪的一部分,按照规矩,两家结亲前,本王得和他见面,本王脑子不大灵光,你陪我去,找一找他麻烦!”
李明夷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忽听半敞开的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要去找谁的麻烦?”
二人霍然扭头,只见消失数日的昭庆公主竟然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裙,红唇也如血一般,妆容比往日要浓,似在遮住近日的憔悴。
数日不见,人好似又瘦了一圈。
在她身后,双胞胎姐妹一左一后,抱剑跟随。
“姐?”
“殿下?”
昭庆冷冷地瞥向滕王,怒道:
“我说了多少次?要你不要找吴家的麻烦?这个时候你若闹起来,父皇会如何看你?你不听我的话了?!”
滕王委屈吧啦,低着头:
“又不是我要主动找他的……而且你不知道,这些天他到处耀武扬威,何其可恶……”
“还犟嘴?伸手!”昭庆走到他身前。
滕王熟练地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昭庆举起携带的黑金折扇,“啪”!“啪”!连续打了好几个手板。
李明夷愣了愣,来王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这个,不过见双胞胎的模样,似乎见怪不怪了。
“错了没有?”昭庆问。
“错了。”滕王如同犯错的小学生。
昭庆如罩寒霜的脸孔这才冰消雪融,轻叹一声,转而看向李明夷:“让先生见笑了。”
眼前的她,全无那日服毒时的脆弱,好似回到了政变那天,切换回了腹黑公主的巅峰状态。
李明夷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昭庆平静地道:“本宫得知今晚聚会,担心他闹,便来看看。”
李明夷叹道:“王爷只是嘴上说说,何况有我陪王爷前往,殿下不必担心。”
昭庆却摇头道:“这个世上,除了母妃外便数我最了解他,他一旦热血上头,犯起驴脾气,你压不住他。所以,今晚本宫会与你们一同前往。”
众人愣住了。
“姐,这怎么成?”滕王瞪大眼睛,“成婚前男女岂能相见?这于礼不合……”
昭庆瞥了他一眼:“你希望我与吴所为成婚?”
“怎么可能?”
“那你说什么不能见面这种屁话?”昭庆反问。
滕王噎住了,愣是找不到理由反驳,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李明夷表情都木了下,皱眉道:“殿下三思……”
昭庆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本宫这几日虽将自己关在公主府,但也知道你们在外头为我奔走,我思来想去,不想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