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桌子菜肴的确精美,他忙了一天也饿了。
至于吴用的反应?
他则全然不曾担心……
因为从他确认吴用如历史上一般,跟随吴世子抵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此人必然会被自己拿下。
成为他安插在大云府内的一枚暗子。
因为,他掌握着吴用隐藏的最深的一个秘密。
……
吴用,与吴珮同为吴姓,乃是同宗同族。
吴家乃是大族,分支不少,兴旺者有之,衰落者有之。
吴用这一支,算是中层,亲缘上与吴珮这一房不远不近,家中长辈却也是实在亲戚,与吴珮大有情分。
因某年吴用这一支所在地发了灾难,加上盗匪横行,而恰好吴珮升任边南大都督,驻扎大云府,以平定匪患。
故而,吴用这一家人,索性离开旧地,举家迁移去往大云府,投奔吴珮。
可就在那一年,一家人经过这个世界上的太行山时,却被彼时山上盘踞的一伙土匪劫了。
这伙盗匪人数约莫二百,为首的大当家,与说书人口中凶神恶煞的盗匪不同,乃是个容貌俊朗,还读过不少书的青年。
因天灾,索性集结了一伙难以活命的百姓上山做了土匪。
此人,便是刘峰。
刘峰劫掠吴用一家人时,遭遇反抗,底下人便杀了几个年长的,将其余人绑上山。
本打算做肉票换钱,结果刘峰在翻看这家人随身携带的路引、族谱、地契,以及最重要的,与吴珮来往的书信后,才意识到糟了。
自己竟绑了朝廷大官的亲戚。
更糟的是,此事已无法挽救,人也杀了,连女眷也被手下祸害了。
刘峰顿时意识到不妙,这伙人若迟迟不去,朝廷大官一旦差人来接应,很容易查到太行山。
那自己等人就完了。
意识到这点后,刘峰便已决定逃命,然而在观察到吴家人中,某个青年与自己身材模样略显相像后,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这年月,不同地方的族人本就难以相见,若自己能冒充顶替,投奔吴珮,岂不是可以摆脱土匪的身份,洗白上岸?
刘峰当即对名为吴用的青年单独审问,随着审问深入,他愈发觉得可行性不小。
于是,他通过反复用刑盘问,得知了足够多的信息,再然后,他下令将吴家人都杀了,至此,这一支十三口人,全数葬身太行山。
再然后,刘峰以自己等人杀了大官亲戚为由,恫吓手下,解散了队伍,让其余人各自逃命。
而他自己,则携带了书信等“证明材料”,冒名顶替成吴用,一路逃去大云府。
见到了“族叔”吴珮,并哭诉,自己一家人被太行山匪杀了,自己因外出撒尿,才逃过一劫。
吴珮对吴用的印象本就不深,见其言行,大略样貌也都对得上,便也不曾多疑。
便将他留在军中,给了个小职位。
再然后,吴用凭借自身的本领,潜心钻营,加上亲属这层关系,扶摇直上,用了十年时光,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
李明夷更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吴用的这个秘密至少还能再隐瞒十年。
十年后,吴家虽然不断被颂帝削弱,但因为北方胤国的威胁,所以,赵晟极也并没有对吴家用兵。
更多是不断削弱,用慢刀子割肉的法子应对。
因此,吴用在大云府依旧过了十年舒服日子,直到在某一条剧情线中,涉及到他这个身份的败露,这起旧事才终于大白于天下。
而如今,这个足以让吴用死的不能再死的秘密,便被他提前十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
包厢中。
刘峰……或者说吴用,终于还是迈着沉重的双腿,一点点走回了座位,脸色难看至极地坐了下来。
李明夷缓缓咀嚼着一片肉,见状笑眯眯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这就对了嘛。”
吴用声音沙哑,眼珠发红,死死盯着他,说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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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要求,方才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赘述。”李明夷神色平淡。
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吴用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噗嗤。”李明夷笑出了声,然后摆摆手,一副抱歉没忍住的样子,“你继续。”
“……”吴用脸颊肌肉抽搐,道:
“其次,即便你要诬陷我,也不是空口白牙能做到的,大柱国会信你们,还是信我?”
李明夷摇头,轻轻叹息:
“吴先生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嗯,你当然有底气负隅顽抗,因为在你看来,终归是这么久远的事……可我若没有证据,又岂会知道这个秘密?”
顿了顿,他继续幽幽道:
“其实,证据并不难找,你最大的破绽,就是当初的那群太行山匪。
吴用一家十三口的死,那些匪徒都知道,嗯……纠正一下,准确来说,知道吴用这个人也死了的,倒远没有二百人那么多。
你当年还是很谨慎的,对手下人放出的风声,也是吴用此人逃跑了,会带来官兵报仇。
但实际上,是被你暗中处决了,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这些年来,随着你在吴家扶摇直上,名气越来越大,你暴露的风险也在与日俱增。
若我所知不错,其实几年前,你就险些暴露过一次吧。”
他微笑道:
“当时,两个你当年遣散,四下奔逃的心腹土匪悄悄找到了你,也确认了吴用被你顶替。
他们寻你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勒索钱财,你表面稳住他们,实则却借机将他们灭口。”
“然而,知道你身份的人,却不只他们二人。比如……刘远?”
李明夷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吴用瞳孔收窄,眼底真正有了惊恐之色。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的情景,他杀死那前来勒索的两人时,其中一人濒死前,怒视着他,便曾说过“刘远也知道,你藏不住的”这种威胁的话。
在那之后,吴用开始动用自己的权限,派人四处寻找刘远,想要铲除。
可一来天大地大,二来,此事太过机密,他信得过的人不多,人手不足。
所以,数年下来,吴用始终没寻到刘远的下落。
可这始终是他心中最恐惧的一根刺。
“没错,”李明夷微笑道,“我们能知道这些隐秘事,当然是因为刘远在我们手中。”
完了!
这一刻,吴用最后的希望也被掐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瘫软在椅子里,恐惧于心底炸开,冷汗如瀑!
他没有怀疑李明夷话语的真假。
因为这么多情报,对方若不是真拿到了刘远,是不可能知道的。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敢赌!
甚至,哪怕刘远不在,只要对方将此事告知吴珮,后者必然会高度重视,仔细调查。
而太行山当年二百多号人,如今必然还有不少活着。
只要将那帮人绑来,当面指认、辨认自己……
“吨!”
他用力咽了口吐沫,已彻底慌张:“我……”
李明夷笑容宛若魔鬼,循循善诱:
“呵呵,至于刘远是否能见到吴珮,选择权其实在你手中。
只要你归附我们,这个秘密自然会永远封存下去,等吴家衰败了,就算大白于天下,也没关系。”
“想想吧,你这种人,莫非还真对吴家有何忠诚可言么?良禽择木而栖,投效我们,岂不比绑在吴家,心惊胆战来得好?”
吴用沉默,半晌,他苦涩道:“我还有选择么?”
成了!
李明夷嘴角上翘。
不过,这个结果委实没有悬念,于吴用而言,投效皇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甚至是个好机会。
“恭喜,”李明夷笑着举起酒杯,“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吴用颤颤巍巍,双手捧杯,低于李明夷酒盅。
一旁,陈久安都看蒙了,他从二人对话中,大略猜出了事情原委,心中震惊至极。
没想到大云府第一军师,竟似是旁人假扮的?
而吴用的光速滑跪,更是令他叹为观止,心中更生出一丝丝复杂意味。
他回想起了,当初自己滑跪的场景,莫名熟悉。
“恭喜。”陈久安也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心中满满的优越感。
他心道:蠢货,你以为自己投靠了皇后?错啦,你其实投靠了密侦司!
以后就算你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李明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久安,心道:
蠢货,你以为他投靠了密侦司?错啦,你们其实投靠了故园!
以后就算你俩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吴用迎着二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同样冷笑:
两个蠢货!你们怎知,我不是早就想投靠大颂皇室?只是缺少门路?方才只不过是借坡下驴?
三人各怀心思,酒盅碰杯,而后纷纷仰脖,一饮而尽。
“大人,娘娘需要我怎么做?”吴用放下酒盅,极为干脆地询问。
主观能动性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