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此书以异术写成,寻常人根本无法阅读,便是修行者,也只能看到混乱的线条与文字,难以分辨其内容。
因而,被许多人怀疑根本不是预言,被束之高阁。”
“后来,北周分裂,这部书辗转流落到我胤国皇室手中,被秘密珍藏起来,我胤国历代皇帝,都尝试破解,却都没成功。
不过,听父皇说,也不是全无成果,也曾经解读出过极少数的几条预言,而且也果真应验了……春江夫人,便是受邀去参悟,可惜,夫人说她也没看出什么。”
李明夷听得一愣一愣的。
若非秦幼卿表情认真,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他都要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了。
一部北周皓帝时期留下的预言书,他这个几乎将天下潮完全打穿的人竟然不知道!
这一刻,李明夷生出了强烈的,一观此书的冲动!
可他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若这万年歌如此重要,只有胤国皇室核心成员,以及胤国大宗师才知道,那他如何获得?
他抿了抿嘴唇,在他的计划中,自己迟早要去一趟胤国,为自己的复国大业拉拢更多盟友。
或许,等自己前往胤国时,可以一探究竟。
不过,那距离眼下仍太遥远。
……
……
而就在二人于禅房中说话的时候。
京城以南,运河之上,一支庞大的船队乘风破浪而来。
为首的一艘规模最大的战船,卸掉了船只前头的撞角,也去掉了火炮等武器,被粉刷一新。
船上的风帆上,则用巨大的墨字,书写着“吴”字!
船头上,一名名大云府,吴家的求亲队伍护卫伫立着,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羽扇纶巾,一副谋士打扮。
中年人名为“吴用”,乃是吴家的家臣,也是大柱国吴珮颇为信赖的军中谋士。
此番入京,吴用奉大柱国之命,陪同世子求亲,乃是这支队伍的二把手。
“前方便是京城了,”吴用手持羽扇,头顶的冠冕垂下长长的两条绸带。
他轻轻捋着胡须,眼眸明亮,对身旁一名身材敦实,生着络腮胡,嘴里似乎咀嚼着什么吃食的大汉道:
“速去告知世子殿下,该梳洗打扮,预备码头登岸。”
“是!”络腮胡大汉喉结滚动,将嘴里的小零食咽下,转身急匆匆往船舱里走。
很快,他抵达最华贵的一间舱室外,叩开房门,只见屋内一张大床铺着丝绸被褥,舷窗敞开着,照进来光亮与微风。
一名瘦削的青年身披紫衣,姿态随意,赤裸双脚,半靠半躺在舷窗旁的大床上,轻轻撸着一只小狗,眯缝着眼,慵懒道:
“包宴,何事打扰本世子休憩?”
454、世子进京
紫衣青年自然便是吴王世子,吴所为,也是昭庆公主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肤色有些苍白,显得有些孱弱,气质阴柔,双眸狭长,说话时总带着漫不经心。
包宴恭敬地道:“吴先生说了,前方快到京城,请世子梳洗打扮,等待上岸。”
吴世子打了个哈欠,没动弹,眯着眼睛:“着什么急,大不了让那帮人等着,又不是皇帝亲自来迎。”
包宴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鹿皮零食袋子,嘀咕道:
“世子啊,这京里可不比咱们大云府,这次您是要迎娶公主,做驸马的,在外头,总得给皇家面子不是?”
“行了,”吴世子摆摆手,似受不了包宴嗡嗡嗡的碎嘴子,他眯着眼睛,道:
“澜海在信中说,这大半年京城就没稳当过,呵,看来这赵家江山坐的也不稳牢……
还有那个昭庆公主,也不是个贤良淑德的,整日抛头露面,还与一个姓李的谋士关系不清不楚?呵,这种女人,娶进家门也是个不老实的。”
包宴从鹿皮小包里抓出来一颗糖豆塞进嘴里,苦着脸道:
“那个谋士,叫李明夷的,听说很不简单,风头正盛,连太子都被他搞的差点废了,咱们终归是外地人……”
吴世子瞥了他一眼:“我避他锋芒?!”
这一瞬间,懒散的紫衣公子双眼宛若蛇瞳,触之令人心中发怵!
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包宴一个激灵,忙垂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世子若要废了他,属下等人找个机会,偷偷做了他!沉到堰河里,谁也不知道!”
吴世子看看他,忽然哈哈大笑,整个人又恢复了方才慵懒随意的模样,打趣道:
“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本世子未婚妻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包宴无声松了口气,暗想世子好歹知晓轻重。
却听吴世子幽幽道:
“京城人多眼杂,等求了亲,带昭庆回大云时,一并将这个姓李的索要来当陪嫁,之后还不是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包宴竖起大拇指,“世子爷英明!”
吴世子起身,抱着小狗,赤裸的双脚塞进鞋子,也不好好穿,只是趿拉着便往外走:
“行了,走吧,吴先生是我爹的亲信,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
……
禅房内。
李明夷又问了些有关《乾坤万年歌》的事,秦幼卿一一解答。
只是在她的描述中,此书连皇子皇女都难以接触,因而所知也十分有限。
李明夷暗暗将此事记下,不禁感慨,似乎每一次与秦幼卿见面,都能从她嘴里得知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事。
尤其令他在意的……这些情报,都与胤国上层有关!
而当初,他穿越之前,熬夜打的最后那条剧情线,正是涉及胤帝的剧情!
天下潮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越探索潜伏在水下的部分越多。
而许多线索都指向了胤国上层,包括自己“景平帝”这个身份,说来,也与两国皆有关联。
无论是母亲卫皇后,还是眼前的未婚妻,都是如此。
“李公子在想什么?”白衣少女心思敏感,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李明夷回神,笑道:“只是有些好奇,嗯,若未来能去大胤,想来会是段难忘的经历。”
秦幼卿眉眼弯弯:“好呀,若到那时,我也能回家,便做你的向导。对了,若是明年我们能去就好了。”
“为什么?”李明夷好奇询问。
秦幼卿说道:“明年就是天下第一武道会召开的年份了啊。”
李明夷眼神微动。
胤国的武林江湖是比颂国要热闹许多的,可以说,武林正统在胤国。
而这个世界上,修行者们最热衷的大事,便是每五年一届的“天下第一武道会”。
此天下,所指自然涵盖两国,乃至遥远的东陆也算在内。
届时,不只胤国的武人、异人会齐聚胤国首都“神京”。
连颂国的修行者,也会前往或参加,或观礼。
曾经,李明夷以很多种不同的身份,参加过十年后的那一届武道会,而明年,则是“历史上的一届”。
他不曾忘记这件事,只是因为远在明年,所以尚未筹备。
何况,武林江湖中的事,表面上与自己的复国大业无关,可仔细想想,真的无关吗?
在颂帝的眼皮子底下,他难以大规模养其自己的军队,相应的,对修行高手的需求则会更大。
“秦姑娘说的是这件事啊,”李明夷笑着说,“我也听过武道会的大名,若有机会,能一观自然最好。”
只是,此刻的二人,对于明年能否携手赴会,仍毫无信心。
而时辰却已不早了,秦幼卿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李明夷亲自相送。
等胤国公主戴着纱质兜帽,在婢女保护下离开,李明夷才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黑衣和尚。
鉴贞大师微笑地感慨道:“俗世红尘,饮食男女,二位施主相处愈发融洽和谐了。”
李明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下告辞。”
言外之意:劝你少偷看、偷听。
他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转回头来,问道:“大师,明年胤国武道大会,您可会前往?”
鉴贞冷不防被问到这个问题,颇为意外:“明年事,自然明年再定。施主有意前往?”
到了老和尚这个江湖地位,俗世武斗已不放在眼中。
“我就问问。”李明夷“哦”了声,随口敷衍一句,时局复杂,他连下个月会发生什么都没法完全把握,哪里能提早规划那么久?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在历史上,似乎传闻有一则真假难辨的记录。
就在这一届武道会当年,鉴贞似乎曾经向北,挑战过当世第一强者公孙夫差。
不过,这属于纯粹的小道消息,正史没有记载。
“大师,你可知道《乾坤万年歌》?”李明夷又问。
鉴贞愣了愣,摇头道:“那是何物?”
“没什么,大师再见。”李明夷一溜烟走了,准备抽空再去问问小姨。
目送他离去,鉴贞静静站在原地,咀嚼着《乾坤万年歌》这五个字,喃喃道:“为何觉得耳熟,仿佛听过,又忘记了……”
他拧紧眉头,不住思索,很快,老和尚有些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小沙弥从后头走来,见状一惊:住持头疼的旧疾又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