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暴躁地道:“谁稀罕他吴佩的支持!?我那没出息的爹卖女求荣,本王还能学他!?”
李明夷默不作声。
滕王忽然情绪低落地道:“要是故园那帮反贼肯出手,把姓吴的宰了就好了。”
李明夷眉毛直跳,心说这话可不兴说。
吴所为在这个节骨眼,是不能死的,那样固然会破坏联姻,但更可能促使吴家与皇家合力,一起打击南周余孽。
“老姐还安慰我,说她有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傻,还能听不出她说谎……”滕王嘀咕。
李明夷一愣:“公主说她有办法?”
滕王闷闷地说:“是啊,昨晚和我说的,还说让我回来安心等,没准明天就有转机……”
李明夷心中陡然升起不妙预感,难道历史上那件事也会提前?
可在记忆中,那件事应是过些天才会发生的。
念及此,他也坐不住了,转身往外走:“我去见公主殿下。”
滕王还沉浸在“无能的弟弟”的沮丧中,自言自语着,反应慢了半拍,等李明夷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朝门外喊道:
“我姐说不要你过去,怕父皇误会……”
……
……
公主府,气氛压抑肃杀。
府内每一个下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不寻常,更是不由窃窃私语,私下议论。
“都聚在这嘀咕什么?嚼舌根?不去忙?”
霜儿抱着剑鞘,穿过花园时驻足朝僻静处的几名丫鬟怒斥。
下人们吓了一跳,噤若寒蝉,一名胆大的丫鬟委屈道:
“霜儿姐,咱们也是担心,这吴家求亲的人都来了,之后咱们是不是都要一起去大云府?”
公主若嫁人,用得惯的下人自然也要随之陪嫁。
这意味着,府内很多人都要搬离京城,去往遥远的南方,而终其一生再难回返。
此等大事,府内下人如何能不焦虑?
“公主没说嫁呢!就算嫁也轮不到你们嚼舌根!”霜儿怒道,“谁再提起此事,小心我砍了她!”
丫鬟们吓坏了,纷纷退散,暗中嘀咕:公主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也就罢了,怎么霜儿姐也脾气这样坏。
“怎么回事?”远处,冰儿听到动静走过来询问。
霜儿烦躁道:“没事,一群下人嚼舌头。殿下怎么样?”
冰儿摇摇头:“我没能进去,殿下昨晚一夜没睡,灯亮了一整晚,早上饭食也不吃,只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房门都反锁了,不让人靠近。”
“不让进,你们就不进?!”
这时候,院子外头赫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双胞胎扭头望去,只看到李明夷面色凝重地走来,脚步匆匆,在他身后,跟着公主府大门的护卫。
“你来做什么?”霜儿沉着脸,她今天吃了枪药一样,看谁都不顺眼。
“我再不来,就出事了。”李明夷冷声道,“殿下在哪里?”
霜儿反驳型人格上线:“我就不说,你能奈……”
下一刻,冰儿却抬手打断她,看向李明夷,问道:“李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问你人在哪!”李明夷懒得解释,他眉宇间满是焦急。
“内院,东厢房。”冰儿飞快道,接着,就见李明夷脚步不停,径直闯入内院。
“诶?你等等!殿下说了不见人!呜呜……你拦我做什么?”霜儿看向姐姐。
冰儿冷静地道:“殿下确实不见人,但李先生是例外。”
456、殿下,请容我战一座京城
李明夷甩掉双胞胎,迅速朝着东厢房疾步走去。
脑海中,有关昭庆的情报沉沉浮浮。
——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十年后,昭庆仍旧在京城,这场联姻事实上终未能成
李明夷穿过垂花门,看到院子里空荡无人,他径直踩着白石台阶,来到厢房门外。
——而之所以,彼时尚为少女,实力孱弱的昭庆能做到这点
李明夷用力推了推房门,没推开,竟是从内部反锁了,他没有犹豫,抬起一脚,猛然前踹!
——是因为……
“轰!”
修行武夫全力一脚下,这扇普通的木门难以抵挡,瞬间挣脱了门框束缚,巨响声中,愣是直挺挺撞向屋内墙面!
李明夷冲入室内,抬目一扫,只见在厢房一角的梳妆台旁,昭庆正扭头,神色错愕地看向他,美眸中满是茫然。
而梳妆台上,赫然是一个敞开的盒子,盒子里本该安放一个瓷瓶。
此刻,瓷瓶敞开着,里头的丹丸正压在昭庆掌心,她另外一只手端着一杯水,似正要吞服。
“你……”
李明夷箭步上前,见紫黑色的药丸仍未服下,紧绷的心弦才终于舒缓下来。
没有犹豫,他劈手夺过药丸,打翻水碗。
“砰!”
水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半,流水四溢。
昭庆一个踉跄,急了,她此刻神情憔悴,脸蛋晦暗无光,眼珠里满是血丝,见状忙来夺:“你做什么,还给我,谁让你闯进来的……”
李明夷站在原地,如同一棵大树,任凭她如何撼动,都纹丝不动,只是冷声道:“这是什么药?”
昭庆抢夺失败,踉跄着后退,正要开口,就见门外双胞胎飞奔过来:“殿下!”
她们听到撞门声,急着赶来。
李明夷头也不回道:“没事,你们先退下。”
“这……”双胞胎看不懂,但怎么瞧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岂料昭庆也朝她们吼道:“出去!”
吼完这一句,她才意识到情绪失态,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本宫与李先生有话要谈,你们,守着院子,莫要让人进来。”
“哦,是,是。”双胞胎惊疑不定地退下了。
……
阳光从厢房外照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
地上的碎瓷片还在轻轻摇晃着,屋内气氛却压抑死寂,令人喘不过气。
昭庆头发凌乱,毛躁,面容憔悴,与往日里精致妆容的贵女气质反差极大。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一夜未眠能导致的,更多的是某种精神上的煎熬所致。
“李先生,”昭庆闭上眼睛,又睁开,她微微仰头,凝视着面无表情,闯入她闺房的男子,冷漠道:
“注意你的身份!这里是本宫的宅子,你可知,单你这闯宅之举,便可送你下狱?”
这种话,她往日绝不会说。
李明夷冷笑道:“殿下可以试试。”
这种态度,他往日也不会有。
昭庆气笑了:“你以为本宫不敢!?”
李明夷眼神鄙夷:“不然?你若有这个胆气,也不会躲在这里行此懦弱之举。”
“懦弱?!”
这两个字,似乎一下子将她刺激到了。
昭庆如同一只炸毛的猫,眼神变得很凶,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你说本宫懦弱?你可知……”
李明夷冷漠地道:
“面对吴王世子,不敢与之周旋对抗,而是躲起来吃药,想要让自己病倒,以此躲避,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昭庆被噎的哑口无言,眼中更多的还是惊愕,意外于李明夷竟连自己要做什么都知道。
是的!
这就是历史上,昭庆躲过这一次求亲的方法。
没有什么精妙的算计,简单而粗暴。
她想办法弄到了一种可以让人患上重病的毒药,在期间吞服,以至于一病不起。
更为了杜绝被皇室治疗的可能,这毒药极为特殊,乃是直击人之精气根本的凶物。
太医署束手无策,连鉴贞大师也都无法逆转。
正是这一味毒药,让昭庆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一年,才逐渐好转,再加上后续的长达数年的调养恢复,将这起婚事一拖再拖。
而也正因为这一味大药,昭庆伤了本源,身子比寻常人都更孱弱一些,乃至于也几乎丧失了怀孕生子的可能。
而这,也进一步掐断了联姻的肯定性——连孩子都生不了,联姻的稳定性也无从谈起。
在李明夷的记忆中,昭庆大病应该是在与吴王世子见面后,才做出的决定。
而没想到,这次竟然也提前了!这让他微微后怕。
“不愧是神机妙算的李先生,”昭庆似乎在笑,但也似乎在哭,她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笑着与李明夷对视,“连这个都瞒不过你。”
如果说初见时的昭庆,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那如今的她,就像一只羽毛被打湿的丑小鸭。
李明夷拧紧眉头,俯瞰着她:“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都没提前与我说?”
昭庆摇了摇头,神色凄苦,她侧开头去,一步步坐在了椅子里,望着房间一角的插花,轻声道:
“我与母妃谈过,她说,她希望我能嫁过去。”
李明夷一怔。
他记得,历史上,罗贵妃对昭庆不愿出嫁的态度是较为支持的。
当然,这里有几分真情实意并不好说,很可能是为了安抚女儿,才故意表达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