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抬手抚摸,以内力感应,并无察觉异样。
只听李璎珞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将此琵琶放在空屋中,再于一旁吹箫,这琵琶弦便会自行拨动,极为神妙,乃是本小姐从其他贵族子弟手中购得。”
李明夷表情古怪道:
“敢问二小姐,那箫是否只在吹奏特定的曲调时,才有此异象,而吹其他曲调,则无异常?”
李璎珞一愣,大为惊奇:
“你怎么知道?只有吹奏燕乐二十八调里的双调才行。”
李明夷默默收回手,叹了口气,起身,在李二小姐疑惑的目光中拎起墙角的小黑板,用粉笔在上头写下“共振”二字。
于是,这个下午,李璎珞被打开了一扇名为“物理”的大门。
……
……
转眼,又过了几日,朝廷对故园的追捕无疾而终,徐南浔被抓的风波也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没再生波澜。
而时间又到了与秦幼卿约见的日子。
上午。
李明夷抵达护国寺时,惊讶发现寺庙内一片忙碌景象。
许多工匠进进出出,部分殿宇暂时关闭。
“这是在做什么?”李明夷寻摸到了眼熟的知客僧,询问。
“啊,李施主!”知客僧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寺里得了香油钱,正在为各殿佛像粉刷金漆。”
动作真快啊……李明夷感慨一声,递过去一锭银子,道:“那我想参拜一下,能否通融?”
知客僧哈哈一笑,熟稔地将银两卷入袖中:“若是旁人,自然不可,但李施主自然是例外。”
李明夷顺利完成烧香日常。
于后院禅房中见到了鉴贞大师。
“大师,我来时见寺院粉刷一新,恭喜贺喜,”李明夷双手合十,朝黑衣老僧行礼。
身穿黑衣,眉毛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见他来,笑容意味深长,轻轻挥手,桌上茶壶自行飞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作,茶水注入杯盏:
“也还要多亏了李施主。”
李明夷一脸单纯:“与我何干?”
鉴贞老和尚“哦”了声,作势收回茶杯,李明夷笑容满面,一把抓住:
“适才相戏耳,敢问大师,今日秦姑娘能否到来?”
鉴贞呵呵一笑:“耐心等着就是。”
有门!
李明夷心领神会,眼睛一亮,当即盘膝于蒲团上坐下,一边与老和尚漫无目的地闲扯,一边等候。
许久,禅房外传来小沙弥大头的声音:“住持,秦施主来了。”
鉴贞一挥手,禅房门自行打开,李明夷扭头望去,屋外的天光映照进来,与阳光一同洒进来的,还有一袭纯白的裙摆。
大胤公主,未婚妻秦幼卿妙目盈盈,拖曳白裙如一道清风吹入,禅房也有了光彩。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喜悦。
“秦姑娘!”李明夷起身相迎。
“李公子,”秦幼卿盈盈欠身,歉然道,“上次失约,还望公子见谅。”
鉴贞笑呵呵捋着胡须起身,迈步往外走,也挡住了小沙弥好奇地朝屋子里看的视线。
“呵呵,走走走,随为师去如厕。”
小沙弥大头双腿钉在地上:“我没尿……”
“你有。”鉴贞拽着他就往外走,禅房门“咣当”一声关闭,屋内只剩下孤男寡女。
453、四百年前的预言书
禅房安静了下来,只有桌上香炉青烟袅袅。
时隔两个月,再次相见,二人都有些许的局促。
“不请我坐下么?”最终,还是秦幼卿先笑着开口。
“请坐。”李明夷侧身让开,他又将桌上的一叠干果推过去,二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
李明夷轻咳一声,道:“秦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秦幼卿微笑道:“鉴贞大师送了寺中灵药进宫,吃了些便好了。多谢公子惦念。”
李明夷点点头:“那我送进宫的信……”
秦幼卿再度颔首,睫毛低垂:“看过许多遍,公子有心了。”
许多遍么……李明夷咀嚼着这个字眼,视线忽然变得有些灼热。
上辈子,他恋爱经验不多,但常年混迹于某乎,刷了大量情感帖子,与垂钓一般,理论知识丰富。
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有想法,必然会体现在行动上。没有人不会表达,只有不愿表达。
就像世界上不存在慢热,只是对面的人不对,所以任凭怎么烧柴,都不会开锅。
秦幼卿对自己有别样的想法吗?他本是不确定的。
毕竟二人总共没接触几回,但很多时候,感情的生发与时间无关,与时机有关。
秦幼卿远离故土,万里之遥,掐指算来,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一个同龄异性是朋友。
这算不算趁虚而入?李明夷很快便不再想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一回,行走在生死线上,不妨随本心行事。
“这样啊,”李明夷想口花花一句,但愣是没想出来合适的台词,最终只憋出来一句,“那我给你说说,这段时日发生的事?”
“好呀。”秦幼卿眼睛亮了。
于是,就如二人每次约会的流程一样,李明夷开始讲述这段时日外界发生的大事,自己的经历。
秦幼卿则不时给出各种表情,或吃惊,或担忧,或赞同,或笑起来。
听到李明夷补充的周氏父子大瓜时,她吃的津津有味。
听到故园与朝廷换俘时,她也只是惊讶。
“秦姑娘想没想过,若故园要换的人是你,会当如何?”李明夷忽然问。
秦幼卿愣了下,然后才笑着摇摇头:“不会的。”
她神情平静,似乎对此十分笃定:
“故园可不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皇后,而且,赵晟极肯定也不会放。”
李明夷心说,赵晟极不放是大概率的,但故园不需要,这个你可说错了。
短暂的沉默后,轮到秦幼卿了。
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变化,单调、重复,但李明夷却听的津津有味。
“这个月还有一件最大的事,我收到了胤国送来的家书。”秦幼卿说。
李明夷问道:“是关于使团的事?”
“嗯,”秦幼卿道,“不过,里头还有一封春江夫人写给我的信。说她可能也会过来,但未必会与使团一起。”
当世五境大宗师之一,万宝楼的主人,春江夫人要跨越国境,前来大颂?!
李明夷吃了一惊:“宗师过境,是朝廷也会轰动的事情吧。”
秦幼卿神秘一笑,认真地道:“春江夫人是用’藏字法’,以密语告诉我的这件事。”
她解释了下,原来春江夫人写给她的信函表面上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信息,但不同的字,用特定的方式重新组合,就可以透露出隐含的内容,以避开颂国的审查。
李明夷心头震动,这是他也不曾掌握的信息。
历史上,这个时间点,春江夫人也来过颂国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秦幼卿似看出他的疑惑,犹豫了下,目光微微挪开:
“夫人她应是有些自己的事吧,不过,这件事我私下与你说,你可切莫要告知任何人,否则,只怕会有大麻烦。”
李明夷一凛,很郑重地保证道:
“你放心,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说给别人。不过,春江夫人为何用密语写给你?”
秦幼卿含糊道:
“也许,是她想顺便来看看我。但又不想让很多人知道,她毕竟是五境大宗师异人,跨越过境过来,还是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些敏感。”
李明夷直觉她隐瞒了一些信息,但也不好刨根问底,想了想,试探道:
“你与春江夫人关系很好嘛?”
秦幼卿笑容一下变得柔和:“夫人她,也算是我的师父吧。”
见李明夷吃惊的神情,她嫣然一笑,解释道:
“自然不是修行上的师父,而是学识上的,夫人她博古通今,论博学,这天下只怕也少有人及的上她。”
李明夷默默点头,春江夫人爱好极广,尤其是文雅之事,插花、雕刻、茶道、绘画、音律等等……都传言有当世顶尖的水平。
据说,她之所以开万宝楼,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品鉴天下之宝。
秦幼卿轻声道:
“小时候,父皇曾经邀请夫人进皇家藏珍阁,尝试破解《乾坤万年歌》,我也是那时第一次与夫人相见,她待我极好,后来便时常唤我过去陪她说话,教了我许多知识。”
李明夷又是一愣:“《乾坤万年歌》是什么?”
他竭力于脑海中回想,隐约记得,自己在《天下潮》的设定中看过这个名字。
但或许是太过不起眼,哪怕穿越后,前世记忆清晰了太多,仍旧难以回想到相关的情报。
秦幼卿并不意外,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是四五百年前,北周时的中兴之帝,皓帝亲手所写。
据说,皓帝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是一位极为强大的异人,能洞穿古今未来事。
这《乾坤万年歌》,便是皓帝写的一部书,前半部分写了许多上古神明时代的秘密,下半部,则是北周以后数百年的预言,记载着未来发生的许多天下大事,是一部预言书。”
李明夷更懵了。
他都不知道,天下潮中存在这么一部预言书!
秦幼卿继续道:
“据说,此书极为重要,自面世后,便藏于皇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