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顿时赞叹不绝。
二人交谈间,熟稔地进了瑶池包厢,今晚有潘金枝的歌舞表演,周平生自号君子,自然也不会太霸道,耽搁人家做生意。
准备按照老规矩,自己出面买下潘金枝今晚的“入幕权”。
可歌舞到了尾声,金枝娘子也未露面,而是另外一名妓女献舞。
周平生与柳三变吃酒,直等的心烦意燥,命人询问,老鸨急匆匆赶来,连声道歉:
“今日繁忙,小人竟忘了告知,金枝娘子昨晚染了风寒,今日歇在房中,故而才取消了献舞。”
周平生大惊,赶忙起身:“生病了?我去见她!”
老鸨赶忙阻拦:“这……”
柳三变不悦道:“你支支吾吾做什么?莫非以周兄身份,探病都不成么?还是你在说谎?隐瞒何事?”
老鸨一惊,面露难色。
周平生这会给柳三变灌了不少酒,已是醉了,闻言一把抓住老鸨衣领,喷着酒气,横眉立目: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若不说个明白,我便要硬闯了!”
老鸨叹息一声,苦着脸道:
“是兵部侍郎府上的人,请了金枝娘子今晚去府上歌舞,我们不好拒绝,何况只是歌舞而已……想必等会便回来了。”
周平生愣了,继而大怒:“你好大的胆子,我不是说了?金枝娘子由本公子包了……”
柳三变赶忙劝道:“周兄莫要动怒,侍郎府上来人请,这店家也不敢不从……你且宽心,想必……不会出事。”
“不会出事”四个字落下,周平生反而更慌了,身为高官子弟,他岂会不明白所谓的私宅歌舞是什么东西?
虽说金枝娘子乃是妓女,本也不是白纸,但周平生如今正是占有欲空前强烈的时候,自然无法忍受。
柳三变道:“而且,你总不能去侍郎府上要人吧?那也有失体统……”
“对,要人,去要人,”周平生被点醒,豁然开朗:
“我父与兵部侍郎乃是同年,我也以叔父唤他,区区一名舞姬罢了,我只要上门,他必然会允我。”
丢下这句话,周平生摇摇晃晃便冲出楼去,等柳三变追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随便抢了一匹马冲出了红拂巷。
“周兄!慢……些……”
……
夜风习习,周平生策马狂奔,满是醉意的面庞被冷风一吹,不曾清醒,反而愈发躁动。
分明今晚喝酒也不是很多,却莫名的醉意强烈,内心中还有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如同火山,行将喷发。
入夜后,城中街上人本就不算多,周平生也不怕夜巡官差,一路疾驰,速度竟也颇快。
等他抵达兵部侍郎大门外,正看到府上管家刚送走最后一位离开的客人。
“诶呦,这是……周公子?!”管家诧异道。
心中本能地以为,这是来寻周秉宪的,许是见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才来问问。
周平生翻身下马,双眼醉意朦胧,踉跄几步来到管家跟前,喷着酒气问:“金枝娘子,可在府上?”
管家愣了下,下意识回答道:“是那个花魁,在府上啊……您是……”
“在哪个院子!?”
管家给他发红的眼珠瞪的一阵心慌,结结巴巴随口告知了地方,等看到周平生拔腿往里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赶忙去追:
“周公子,且慢!不可啊……不可前往……”
这年代的君子都习练过武艺,周平生哪怕醉了,但脚步却不慢,他也来过这里,熟悉地形,很快就冲进了一座客人歇息的院落,眼睛一扫,只看到几间屋子都亮着灯。
他一边叫嚷着“金枝娘子”,一边挨个去推门,却没推动,发现几乎都锁了。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女子叫喊声,周平生一愣,朝着声音所在大步奔去,几步上了台阶,猛地抬起右腿,狠狠踹门!
“砰!”
哪知这间房子并没有锁门,被这一踹,非但两扇门轰地朝里大开,周平生更是站立不稳,身体失去平衡,跌进了房间里,却也借助灯笼光、烛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只见屋内地上散落着一件件衣裤,而在床榻上,刑部尚书周秉宪已脱光了衣物,压在一名女子身上。
此刻二人受惊,已爬了起来,周秉宪面露怒色,正要怒斥来人,却愣住了。
潘金枝将被褥揽在怀中,一副惊吓过度,泫然欲泣的样子。
周平生张了张嘴,直勾勾看着父亲与潘金枝,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猛地从脚底板冲到天灵,令他一阵发晕,伴随着的,还有极致的愤怒。
“啊!!!”
周平生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咆哮,竟是红着眼睛,朝周秉宪扑了过去!
——
ps:本章又名《周秉宪:我真不是董卓……》
423、历史的岔路(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
兵部侍郎府邸外的茶楼内。
昭庆亲眼看到周平生策马飞奔而来,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至极起来:“他是你让人通知的?”
她有点看懂李明夷的计划了,但只看明白了冰山一角,仍有太多的地方笼罩迷雾。
李明夷目光幽邃:“用不着我通知,他只要去了瑶池,自然会知道。嗯,最多让柳三变打了个辅助。”
打辅助……昭庆没听过这说法,但不耽误她理解含义。
“所以……”腹黑公主明眸透亮,“你买通管家,安排了潘金枝在这里伺候周秉宪?又引来周平生,令父子争斗?”
她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不禁觉得这手段真脏啊……嗯,恨不得掏出小本本现场记录学习。
“但你又如何确定,周秉宪会对潘金枝动手?”昭庆一副好学的优等生求教老师的表情,目光灼灼:
“虽说周秉宪是宴席上地位最高的客人,花魁伺候他很合理,但他若不碰,而是选择离开,那岂不是白费工夫?”
李明夷迟疑了下:“这个怎么解释呢……嗯,‘喜好’这种事很多时候是遗传的。”
昭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困惑地问:
“可即便父子冲突起来,这最多也只是一件丑事吧……”
李明夷点头:“殿下所言不错,但若这冲突升级,便会不一样……”
……
“啊!!!”
府邸内,周平生如野兽般咆哮着,扑上去,双手掐住生父的脖子,将他硬生生从床上扯了下来。
周秉宪也懵了,他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不过是睡个妓子,儿子为何突然闯进来,还这般发疯。
但被冲撞了好事,也同样令他大怒。
本能地反击起来,顿时,父子二人竟扭打在一处。
床上,潘金枝满脸泪痕:“你们不要在打了……”
可惜,她的声音全然被淹没了。
周平生终归年轻,在扭打中很快占据上风,将父亲压在身下,拳头如雨点般砸下去,一边砸一边哭:
“为何……为何……你要强迫她……”
周秉宪被打的鼻青脸肿,怒火“腾”的一下起来了。
“孽障!你敢以下犯上……”周秉宪怒极,这年代讲究纲常伦理,儿子打父亲是要入罪了,何况,他何等身份?如何能忍?
可偏偏无法挣脱,好在这时候,这边动静已经吸引来许多人。
院中其他的官员、匆匆赶来的管家、乃至被惊动的兵部侍郎……纷纷赶了回来。
“快拉开他!”管家脸色大变,大声疾呼,顿时有家丁冲上去,将发狂的周平生硬生生扯了下来。
周秉宪被搀扶起来,鼻血横流,浑身还赤条条的,感受着门外人的目光,周秉宪一张老脸涨红,血压飙升。
他劈手从一旁抓起灯烛,呼啸着朝周平生砸去:“孽障!你要弑父不成!!?”
周平生被砸的头破血流,整个人懵了下,醉意与怒火得到了遏制,整个人傻了。
周家治家严苛,周平生对父亲有着本能的畏惧,此刻稍微冷静下来,顿时对父亲的畏惧涌上心头:
“我……我不是……可金枝娘子她是我的……”
周秉宪瞪大眼睛,只觉荒唐,他以手指戳着周平生:
“你……你竟为一个妓子……我周家怎么生出你这孽障!跪下!”
周平生颤抖着,却不肯跪。
金枝娘子还在一旁,他不肯颜面尽失。
“周公子……莫要为妾身冲撞了周大人……”潘金枝弱弱地说。
周平生身躯一震,怒火重新被点燃,他被家丁禁锢着,身躯却挺的笔直,表情狰狞地道:“你夺我所爱,又算什么人父!”
“你……”
周秉宪大怒!
忽然环视四周,从角落里双手捧起一只大大的青花插花瓶,于众人惊呼声中,轮圆了朝周平生的头狠狠砸下去!
“砰!”
大花瓶于周公子头顶炸开,碎片乱飞,泥土散落,周平生一声没坑,头上鲜血横流,扑通一声倒地,两名家丁也在方才下意识地放手后退,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一切都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
周平生扑在地上,鲜血在地板上蔓延,不动了。
周秉宪赤条条的,手里还捏着大花瓶的“瓶颈”,穿着粗气,如发怒的公牛。
床榻上,潘金枝揽着被褥,仿佛被吓傻了。
而之前碍于“身份”,没有闯入房间,只在院子里聚集的兵部侍郎等人也懵了。
“救……救人啊!”
不知是谁喊了句。
兵部侍郎如梦方醒,大声道:“快,快将周公子抬出来,送去医馆……不,不要送出去,速去请郎中来!”
“谁敢!”
周秉宪大声呵斥,将想要上前的家丁何止,他从地上抓起一条短裤,匆匆穿上,眼中尽是冰冷。
他已经能预料到,之后官场上该如何议论他了。
丑闻。
巨大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