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让周平生爱上潘金枝是第一步?那第二步是……”昭庆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眸子里满是期待。
李明夷笑而不语。
……
……
刑部。
周秉宪一如往常地来到衙门,叫来副手,询问刑部内的几名亲近王府的官员的情况。
“大人放心,这些人只在强撑罢了,没有官员不在乎仕途。”副手笑道。
周秉宪点点头,便将此事抛在后头,于他的身份而言,这种事不值得耗费心思,更懒得去刁难底下的小人物。
只是需要表个态而已。
至于近来皇后娘娘对滕王府的发难,战况虽激烈,但也只局限于中下层官吏。
战火不曾波及到他这个层面。
这是东宫在有意控制战争的烈度,以免刺激颂帝敏感的神经。
周秉宪纯粹看戏,顺便幸灾乐祸,也不认为自己会卷入其中。
“大人,还有一件事,”副手递上一封折子,“这是兵部侍郎宴请您的请柬。”
周秉宪与兵部侍郎乃是同年进士,官场上,同年、同乡皆是天然的纽带。
到了他这个位置,每个月都少不了几场宴请,这是必要的人情往来。
兵部侍郎并非东宫一派,但也与滕王府没什么关联,那就是日常的宴请了。
“知道了。”周秉宪颔首应下,没当一回事。
……
时间继续往前走,东宫与王府的战争还在持续,大方向上,东宫仍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知微却愈发觉得不安起来。
这一日,晚上,太子府内的例会上。
知微听完汇报,目光沉凝,环视众人:“诸位,如今你们还坚持认为情况正常么?”
无人回应。
知微拍桌,沉声道:
“连续几日,松动的人越来越少,态度转变者越来越多……这也就罢了,可这许多个衙门,属于我们这边的官员办事也开始敷衍,给对方的压力大减,一个个皆以公务繁忙,需要人手为借口……呵!蠢货都能看出问题!”
沉默中,孙仲林脸色不大好看地道:“许是王府使了钱收买……这才……”
知微扭头,幽幽地盯着他:“证据?”
孙仲林迎着她的注视,莫名心慌,强自镇定道:
“我们注意到,李明夷这几天频繁出府,与一些官员见面,王府的一些门客也私下联络了太子府下辖的产业……”
知微愣了下:“你怎么没汇报?”
孙仲林被当众质问,有些羞恼:“些许小事,我自行决断,何必事事禀告?”
太子府一名幕僚嘲笑:“自大愚蠢……”
“你说谁?!”一名叛逃门客怒道。
太子府幕僚们没人吭声,仿佛说话的人不在他们中。
知微心累地出声劝阻,重新盯向孙仲林:
“你确认是李明夷出手?你亲眼看到是他与官员私会?”
孙仲林噎了下,道:“自是底下人盯着,倒不曾亲眼见到,他出行时皆披着遮阳的草帽、披着纱衣,不露真容……”
说话间,他自己都不太自信,找补道:
“可王府里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有资格去扭转局面?那个冯遂的臭脾气,可做不成这种事。”
知微脸色难看起来:“这不像他的风格。”
知微仔细研究过李明夷在京城做的所有事,总觉得如今与太子府打擂台的人,不像是李明夷。
倒更像是……
“你们觉得,对方如今的应对风格,是否熟悉?”知微忽然扭头,看向东宫幕僚。
有的幕僚目光躲闪,有的面色沉稳却不言语。
也有人犹豫不定道:
“虽然没证据,但能如此快速,几天功夫,就扭转我们这边人的态度,必然是对对东宫极了解之人,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可……按说她不该在京城才对。”
又一人也开口,幽幽道:“那可不一定……”
知微没吭声,但她已知道这群人说的是谁……前任东宫首席,冉红素。
会是这名毒士弟子吗?
知微有些茫然,倘若与自己对战的是冉红素,那……李明夷去了哪里?
……
又一日,临近傍晚。
李明夷与昭庆再次约定见面,悄然来到了兵部侍郎家宅附近,于不远处的一间茶楼三层开了个包厢。
“吱呀。”李明夷推开窗户,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侍郎大宅的前门。
只见,周秉宪的马车停靠在门口,接着,被人迎接了进去。
422、父子相残
太阳渐渐朝西天滑落,但天光仍旧明亮。
昭庆公主踱步至李明夷身畔,水润明眸一同望过去,疑惑道:“这也是你安排的?”
李明夷摇头笑道:“在下可没那个本领指挥的动兵部侍郎,这宴请本身与我无关,但以周秉宪赴宴的频率,想在近期找见一次并不难。”
昭庆侧头,近距离打量着他:“然后?”
李明夷嗓音低沉道:“然后我借助中间人,买通了兵部侍郎府上的管家。”
昭庆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
朝廷大员宴请,往往设在私宅中。可以避开外人的视线,玩的比较开,进而避免被讨人厌的御史弹劾。
自古以来,上流社会的私宅宴请,往往极尽下流。
群趴是基本操作,甚至还有君臣三人与寡妇四人行的戏码,乃至大人物驾临府上,全府女眷皆受其害的历史事件。
至于以小妾宴请贵客一类,更是司空见惯。
当然,今日的宴请远没那般过分,兵部侍郎只是按照惯例,提前请了好厨子来家中准备宴席,命令下人再寻些歌姬、舞姬助兴罢了。
周秉宪进入府中,先与兵部侍郎等人寒暄了一番。
今日聚会,不只二人,还另外请了一些同年官员,一同陪衬,但俨然是以周秉宪为首。
谈话间,不免议论其朝中事,却也是点到即止。
到了饭点,日暮西沉,家中掌灯,宴席正式开启,一群衣着缤纷,身段姣好的女子便或持乐器,或持舞蹈缎带入席。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
众人饮酒畅谈,宴席很快热络了起来。
“呵呵,今日子言兄到来,我还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兵部侍郎笑着说。
子言是周秉宪的字。
“哦?”周秉宪脸庞酡红,已是微醺,打趣道:“先可说好,本官清正,礼物若贵重可不敢收啊。”
在朝堂斗法的这个节骨眼,周秉宪不想节外生枝,因为受贿结党一类莫名其妙的事被卷进去。
兵部侍郎哈哈一笑,挤眉弄眼:“不贵,不贵。”
伴随他招呼,屋外一名衣袍华美,乌发如云,眉眼妩媚与冷淡交织的女子款款入席。
正是潘金枝!
一旁跟随的伴舞女子赠上木剑。
金枝舞剑,引得满堂彩。
周秉宪手持杯盏,眸子发亮,只觉这舞女极符合胃口,是喜欢的类型。
一旁,兵部侍郎笑道:
“听下人说,此女乃近来京中风头正劲之花魁娘子,哈哈,我等身份不便去那烟花之地,便索性命人召来府中陪酒便是……”
周秉宪没怎么细听,大半心神都落在了潘金枝身上,口中笑道:“好,甚好,此女甚好……”
如此舞了几曲,众人皆大醉,诸多女子分别来到席上众官员身旁陪酒。
潘金枝自然归周秉宪,低眉顺眼喂他吃酒,眼波流转,烟视媚行。
夜色渐深,宴席到了尾声。
兵部尚书早已命下人准备了客房,想走的便走,想留的便在家中宿一晚。
周秉宪原本打算离开,但临时改了主意。
……
……
同一个夜晚,红拂巷,瑶池。
日暮时分,周平生与柳三变再次乘车抵达。
“周兄,你这段日子来此比我都频繁了。”柳三变打趣,“如此花费,若被令尊知晓,只怕不妥。”
周平生面带笑容道:
“我父亲关心的都是朝堂大事,岂会关注这烟花柳巷之事?至于银钱……”
他顿了顿,道:“的确是个麻烦,为兄正想着干脆将金枝娘子赎身,带回家中……”
柳三变吃惊道:“周兄慎言,你何等身份?金枝娘子虽好,但终归……哪怕是做妾室,令尊也未必肯点头吧。”
周平生闻言面色发苦,摇头叹息:
“我正是有此担忧,金枝娘子上回于我怀中哭泣,说她不愿在此卖笑娱人,只是无人肯带她做良家,我已答应她,尽快想办法,央求父亲点头,若是不成,实在不行,便将她养在外宅,也好在此沦落。”
柳三变道:“周兄风流,委实令人敬佩,也幸亏有周兄的面子在,这段时日金枝娘子再不必接待外人。倒是周兄你始终不曾宿在瑶池,莫非……”
周平生笑道:“我若在此轻薄金枝娘子,与那些客人何异?”
他这段时日,愣是没碰过潘金枝,满心想着等带她脱离苦海,再做行房,如此才不失君子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