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司棋耳朵一下支棱了起来。
李明夷一本正经地说:
“我之前偶然得知,咱们如今住的这座宅子的原主人,疑似隐匿了财产,但不知下落,我左思右想,怀疑这家人在逃难前,将一些不方便带走的金银就地埋起来了,可能就埋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
“真的?!”司棋一脸狐疑。
她怀疑这狗东西又骗自己,但他表情又很真诚。
且这种事并不罕见,政变破城时,城中一些有权势的人,或富户逃难离开,或被抓走前,都有隐秘财产的行为。
而挖坑填埋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尤其是战乱年代,据说当年两国交战时,边境上的州府许多难民就是如此,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房屋修缮时,还时有传出有人从地里挖出来金银的传说。
“这能有假?你是念师,找宝贝想必方便,你若找到了,便给你了。”李明夷大方地道。
“念力透过屋门都很费劲了,哪里那么容易去土里找……埋深了根本找不见……”司棋嘟嘟囔囔,一脸嫌弃,“傻子才去刨土……”
李明夷打了个哈欠:“总之消息告诉你,咱们算扯平,不许生气了,我要睡觉了。”
今天折腾了一圈,他也累了。
“我也睡觉。”司棋扭头走了。
……
夜色静谧。
府中人都歇息的时候,厢房门无声打开,司棋鬼鬼祟祟如幽灵般飘了出来。
她手中攥着一张家里房屋的布局图,上头满是红叉与红圈。
这是她认真分析后,按照不同位置埋藏可能性得出的“藏宝图”。
司棋一手藏宝图,一手小铲子,在夜色中悄然探索,每到一个点位,就屏息凝神,将念力凝成一束,深入泥土探索。
但念力在钻入土层后,感知被削弱的很厉害。
最多只能感应到底下有没有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就看不出了。
而作为数百年的古都,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城区屋舍,地下别的不说,光砖块石头都不少。
于是司棋只能吭哧吭哧挖起来。
次日,清晨。
当李明夷醒来,伸了个懒腰,推开房门,迎着阳光看向家宅花园时,表情僵住了。
阳光下,只见花园被抛出来一个个土洞,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几十个。
各种瓦片、砖石、破铁器、木头……散落各处。
“天杀的……”管家吕小花在远处气的不行,看见李明夷,大声道:“公子,家里闹耗子了!”
“……”李明夷忽然感觉到一道杀气,他木然扭头望去,只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大宫女站在回廊下,幽幽地看着他。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你真信啊……
李明夷打了个寒战,逃也似往外走:“本公子有事,不在家里吃了。”
……
……
滕王府。
李明夷骑马抵达,步行进入总务处。
他今天不打算去李家了,准备歇一天,盯一盯东宫的动向。
许是时间还早,总务处内还没几个人,倒是冯遂已经在办公了。
“首席?”冯遂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吃包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惊讶道,“这么早?”
李明夷点点头,凑过来,随手抢了只肉包塞进嘴里,含糊地道:“昨晚没睡好。”
冯遂理解地点点头:“对了,昨日您离开后,我们得到了消息,昨日皇后的去了一趟太子府,见了下那边的东宫门客。但不知具体说了什么。还有……那个知微,也露面了。”
李明夷心中一动,眉头拧紧:“皇后去了太子府?之后呢?”
冯遂道:“我派了人继续去盯着,还没有回信,再等一会,等人来了就该知道了。”
“很好,”李明夷颔首,“做的不错。”
冯遂忽然道:“首席,东宫是不是要闹幺蛾子了,可能针对咱们?”
李明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怎么?你怕了?”
冯遂摇头道:“怎么会?怕的是没有做事的机会,首席你这段日子可能感触不深,府里门客近来都松懈的很,好似奠定了胜局一般,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老冯啊,你的担心是对的,”李明夷咽下包子,“不过也不要太多疑,没准是我想多了。”
冯遂点点头,二人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起来。
可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脸色却明显变了。
按照时辰,这个时候门客们大多应都来了,可今天,分明已经过了“点卯”的时间,但抵达总务处的门客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
还不到应到人数的三分之一。
“不对劲,”冯遂脸色难看,盯着抵达的门客们,“怎么只有你们来了?其他人呢?孙仲林也没来?”
屋内稀少的几名门客们面面相觑。
忽然,门外熊飞脚步匆匆小跑进来,手中还挥舞着一张纸:“李先生,不好了,您看看这个!是方才门外有个小孩送来的。”
李明夷坐在屋中,没有起身,等熊飞来到近前,将写满了密密麻麻签名,以及按着红手印的纸接了过来。
这竟是一封集体“辞职信”。
只有一句话,因身体缘故,恳请辞去王府门客之职。
底下是消失的那几十名门客的签名和手印,排在最上头的,赫然是冯遂之下,总务处的副手之一,孙仲林。
413、公平
李明夷视线平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与红色的指印,仿佛并不很意外。
他又将“辞职信”递给了一旁站着的老冯,冯遂看过后,破口大骂:“这帮孙子……”
集体请辞!
何等匪夷所思?
屋内其余门客们听到冯遂的骂声,很快也了解了状况,不由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过也有一些人神色变幻,似乎明白了什么。
“首席!这不对劲,肯定是有人搞鬼!”冯遂脸色难看。
李明夷摆摆手:“老冯,冷静点,做事要有静气。”
他忽然看向屋内其余的十来人,道:“说说吧,近期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名门客犹豫了下,率先开口:“回禀首席,其实这段时间,东宫那边一直在重金拉拢,要挖走我。但我没有答应。”
冯遂愕然地看向他:“你们……最近都被拉拢了?”
众人皆点头。
冯遂下意识地想问为何没人说,但他转瞬便想明白了。这种事,没人会主动提。
最多是私下与关系好的同僚通气,但绝不会上告“领导”。人之常情。
“他们开了什么价码?”冯遂怒极,“能令这许多人心动?王爷待他们还不好?”
李明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必要问了。”
“可……”冯遂想说什么,但又泄了气,突然羞愧地道,“是我的错,东宫没人联系我,我也竟对这件事没有察觉。”
李明夷笑了笑,竟还有心思打趣:
“老冯啊,以你的臭脾气,与旁人的人缘之差,想有所察觉,的确难为你了。”
接着,他又看向那些拒绝了诱惑的门客,点点头:
“那么多人都走了,说明东宫开价真的很高,但你们没走,这很好,王府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而那些人会后悔的。好了,照旧工作吧,老冯,熊飞,你俩随我出来。”
简单安抚了一句,二人走出大办公室,来到院中。
“首席,您是否早预料到了?”
冯遂于惊怒中缓过神,见李明夷如此镇定,忍不住问。
李明夷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院中的花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明显是蓄谋已久的一击,东宫已消停了数月,终于开始反击了,而这不会是结束,只会是开始。被挖的也绝不只有这些人。”
他说道:“熊飞,你立即去一趟王府里,习武的门客们所在之地,看下那边有多少人走了,还留下了谁。记得,先不要声张,安抚为主,回来再告诉我。”
熊飞愣了下,抱拳拱手:“是!”
说罢扭头就走。
李明夷又道:“老冯,你先留在总务处坐镇,注意封锁消息,不要搞得一惊一乍,人尽皆知的,王爷若问起,便说让他先按兵不动,等我回来。”
“是。”冯遂应声,又焦躁道,“您要出去?”
“嗯,总得摸一摸情况。”李明夷没多解释。
……
……
几句话安抚了人心,李明夷骑上踏雪乌骓,出了王府,直奔“孙仲林”的住址。
虽心中猜到一二,但有些事,必须亲自去证实。
孙仲林的住处距离王府不近,大概在京城“二环”,京都居大不易,房价是块天堑。
孙仲林出身一般,并非京城人,在王府中每月俸禄虽高,但仍买不起近处的宅子。
暂且租了个一进小院子,也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略显寒酸,胜在地段不错。
李明夷策马拐入胡同,来到孙家院外,院中一条黄犬已提早吠叫起来。
房门打开,一身儒衫,约莫三十岁左右样貌的孙仲林推门走出,看到在院门外下马站立的李明夷时,有了一瞬的畏惧,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来。
“李首席不在王府忙碌,怎么一大早,驾临寒舍?”
孙仲林走到院门口,拱手问候,语气疏离。
这小院没有高墙,只有一道篱笆充作院墙,孙仲林没有开门的意思,李明夷便只能隔着篱笆墙,与他对视。
“我收到你的请辞文书了,”李明夷平静地问道,“王府可曾对不住你?”
孙仲林垂头拱手:“王爷待我有知遇之恩,并无亏欠。”
李明夷点点头:“那便是东宫开价足够高了。”
孙仲林头垂得更低,但语气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