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点点头,道:
“老大人接下来几年,一定记得要多进补,吃些有营养的吃食,以发挥药力。”
“老夫明白。”白经纶点头,忽然目光复杂地道,“可惜,若是我白家能有一个如你这般,有才干的晚辈,便是老夫撒手人寰,也不忧心了。只是家族里晚辈一个个平庸,难以担起大任……”
他自嘲地道:“也不知是不是白家的种不行了。”
李明夷哑然,这话委实难接:“那既然没别的事,晚辈这就告辞?”
白经纶淡淡道:“这么晚了,还走什么?已经命下人收拾好客房,今晚在家里睡吧。”
“……”李明夷。
俄顷。
当他被丫鬟领着,熟门熟路,进入院子,目送丫鬟离开。
他推开房门,点燃桌上的油灯,柔和的暖光照亮房间,不出意外地看到床踏上被子高高隆起。
太子妃白芷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一颗头来,玉面绯红,旁边的衣帽架上,是她的衣裙、亵裤、肚兜……
李明夷张了张嘴,突然回想起白经纶之前的叹息,表情怪异起来。
这老家伙,不会存了借种的心思吧……
可惜,风险太大,他不可能付诸实践……
“先生……”白芷声音微微发颤,“夜深了,睡……睡下吧……”
她说话间,缓缓将被子掀开一角。
春光乍泄。
李明夷叹息一声,白老头,你厉害。
……
同一个夜晚,李家。
聚会结束后,穿着孔雀长裙的李璎珞回到自己的闺房。
而后急不可耐地脱下长裙,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大口喘气,双手揉着自己勒红了一圈的腰肢,哭丧着脸:
“这跟刑具有什么区别?穿起来也太累了啊。”
旁边,丫鬟小红一边归整长裙,边掩口笑道:
“小姐当日,不是反复要求苏裁衣将裙子腰部做窄,要穿起来大方端庄?”
李璎珞噎住,不情不愿道:
“我有什么办法?爹那个老古板,非要让我像个大家闺秀,当大家闺秀也太累了,饭也吃不饱……饭也吃不饱。”
小腹传来咕叽声,她忙催促:“你快去厨房拿点鸡鸭鱼肉来,快去!”
打发了丫鬟离开,李璎珞颇为豪放地四仰八叉躺下,盯着帷幔,回想今天聚会上发生的事。
昭庆公主说出那句话后,陈家小妹面色大变,气势崩塌,好似被人说中什么秘密。
但昭庆并没有说仔细,丢下那句话后,便岔开话题,而陈小姐在接下来的聚会期间,老实的像个乖乖女。
再不敢对昭庆炸毛,反而昭庆要她拿个果盘,她虽一脸不愿,却都捏着鼻子去做了,一整个服服帖帖,被拿捏住把柄的模样。
女子本就是喜好八卦的生物,可惜只凭那两句,尚不足以知晓全貌,只能胡乱猜测。
李璎珞好奇心爆炸,私下拽着昭庆去清净处询问,昭庆却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最后拗不过自己哀求,才推脱说,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细节,是赴宴前,滕王府中那个李明夷跟她说的,保证只要说出这句话,陈小姐必然投降。
“李明夷……”李璎珞喃喃。
对这个名字,她不陌生,是近来京城权贵圈子里常被提及的角色,据说太子出事是此人所为,李璎珞对此没多大感触,倒是这回被勾起好奇来。
“听起来很厉害,不过门客的话,也挺辛苦的吧。”李璎珞想着自家豢养的,教授自己读书的那些先生,暗想那李明夷此刻没准在熬夜做事,反正不可能比她自在。
终归只是个下人嘛……
李璎珞很擅长从对比中寻求精神胜利,不禁暗自得意,这时,丫鬟小红匆匆回来:“小姐……”
李璎珞不悦:“你怎么两手空空?”
小红道:“老爷从衙门回来了,找你过去,要考校你近来学业。”
学渣李璎珞如遭雷击。
……
深夜,宫中,御书房。
颂帝坐于明黄桌案后,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以手扶额。
凤凰台主杨文山则坐于对面汇报:
“……经反复搜查,草园胡同附近并无景平踪迹,倒是密侦司的间谍擒获不少,从中得知了一些有关‘故园’的情报,可惜十分浅薄,姚醉那边还在连夜审讯,明早应有新的进展。”
颂帝两眼放空,心情极差。
他亲自于大鼓楼督战,却愣是没寻到景平去向,等最后出手时,故园的人逃的也差不多了。
本想从戴谋口中撬出情报,可此人极不识抬举,全然不承认与景平会面,更以保命秘法逃离,朝廷忙活半天,只得了一网杂鱼,连一个金牌密谍都没能擒获,黑旗也逃之夭夭。
更关键的是……
故园与密侦司疑似结盟,这个消息再糟糕不过。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他又没法对胤国发怒,还得忍让着,这令他极为窝火。
“说点朕不知道的,”颂帝烦躁地摆手。
杨文山沉默了下,转而道:“还真有另一件要紧事,需陛下圣裁。殷良玉一行,过几日就该押解进京,关于此人,如何处置?”
大周女将殷良玉……颂帝闻言,稍稍提起精神:“杨卿如何看?”
杨文山斟酌片刻,缓缓道:
“殷良玉率红袖军抵抗我朝廷大军,罪无可恕,按理该斩。然则,此女将在我颂国内,颇有人望,过往这些年,频频带兵剿匪,保佑地方,民间百姓对其有口皆碑,红袖军……更是军纪严明。
若非如此,当初文武帝也不会屡次写诗盛赞……再加上,殷良玉与我奉宁派系诸多将领也算旧识……”
颂帝道:“只是这些理由,不够。”
杨文山看了皇帝一眼,说道:
“再者,是保皇党一事。前线传来消息,大周布政使梁友一行人,盘踞南方山林,一时难以剿灭,此时若斩了殷良玉,保皇党内将领,心知再无退路,只怕更会顽抗到底。”
“保皇党……”颂帝眸中显露阴霾,他冷笑一声,“一群丧家野犬,倒是‘难以剿灭’了……”
沉吟片刻,他道:
“杨卿所言有理,殷良玉对抗朝廷,本该诛杀,但若从轻发落,能瓦解保皇党人,倒也并非不可通融。嗯……杨卿以为,此人能否劝降?”
杨文山斟酌道:
“臣与殷良玉只有几面之交,对其为人不很了解,不好下定论,不过此人深受文武帝信赖,只怕……是块硬骨头。”
颂帝淡淡道:“骨头有多硬,也得啃过才知道。她终归是个女子,文允和那个绝世的老骨头都能点头,殷良玉为何不能?”
杨文山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颂帝有些烦躁地说:“让那个……李明夷,去试试,若能劝降最好,若不能,再说。”
他心中对李明夷很是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有些本领。
“正好,若办不成,也好罚一罚此人,教他知道身为臣子的本分,少掺和帝王家事!”颂帝冷笑。
“……”杨文山心中为小门客默哀了几秒,旋即道,“也好。”
363、先帝的旧情人
次日,清晨。
李明夷是被窗外刺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头脑略显昏沉,他本能试图起身,旋即察觉到身上压着一条大腿,手臂也被太子妃侧头枕住。
锦绣被子滑落在地上,褥子也皱巴巴的。
“天都亮了……”李明夷逐渐拼凑起昨晚的记忆,扭头,看了眼身旁白芷发丝如黑云堆积。
睡梦中,她眉头微皱,似也被阳光晃到,却疲惫的眼皮好似千金重。
李明夷小心翼翼将树袋熊般,睡姿一点都不文雅的太子妃从身上剥离,光溜溜起身,蹑手蹑脚,放下床铺帷幔,挡住阳光,打扫战场。
等他穿好衣服,小心地推门走出来,夏日晨风拂面,才算长舒一口气。
“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
只见庭院中,白经纶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在打一套养生的武术套路。
这会缓缓收手,转过身来,笑呵呵朝他打招呼。
“……”李明夷木了下,幽幽地道:“老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白经纶笑呵呵道:“天刚亮就起喽,人老了,和你们年轻人比不了,觉少。”
李明夷皮笑肉不笑:“老大人确实硬朗了,上回还只在椅子里坐,这次都能打拳了。”
“托你小子的福。”
李明夷扭头就走:“时辰不早了,晚辈先行告辞。”
“不留下吃个早饭?”
“……饱了!”
……
李明夷骑马离开白府,在路上买了几个烧饼,边吃边往滕王府去。
草园胡同的风波暂且过去了,故园的人已全数蛰伏,但李明夷不敢大意,仍密切关注局势变化。
并准备时刻让裴寂等人疏散,只留下一小部分驻扎京城,将更多的骨干投入江湖,支援地方。
至于故园组织,也该再次安静一段时日,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可李明夷也没料到的是,自己没去找事,事情先找上了他。
“宫里来了人?找我?”
李明夷刚抵达王府门口,就瞧见熊飞等在大门外,瞅见他,忙汇报上一条消息。
熊飞重重点头,神秘兮兮道:
“是个传旨太监,来了没一会,点名找您,我说李先生还没来,他就说在里头等,王爷都给惊动了。不过也没说是因为什么事。”
李明夷皱眉:“我去看看。”
他把缰绳丢给熊飞,掀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直入中庭。
并于厢房外叩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而入,就见屋里滕王裹着一条毛毯,正打着哈欠,坐姿邋遢地坐在卧榻上,半醒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