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无奈回了翰林院,到了晚上时才隐约得知草园胡同的大事,且得知陛下亲自前往。
至于结果,知道的却并不清晰。因而可谓寝食难安。
文小姐正要再劝两句,忽然只见老父亲眉头略微痛楚地一皱,接着,老人侧耳倾听了一阵,说了两句“好”、“知道”。
旋即,老人一扫阴霾,于女儿好奇的目光中微笑颔首,压低声音低语了句。
故园组织安然无恙,且成功与胤国结盟……文小姐喜出望外,一颗心也落了地,这时候,才有空向父亲说明,自己明日要参与李家聚会的事。
……
谢家,饭桌上。
“你说,明日要去李尚书家后宅聚会?公主也会去?”谢清晏放下碗筷,诧异地看向女儿。
一旁,谢家长子也好奇道:“咱们家还差了些层次吧,也能被邀请?”
大理寺少卿地位虽不低,但也不算多高,这年月高门大户连女子也讲究圈层。
谢小姐按理说难以融入,她也有点不适应,伴随着憧憬:“文妙依也会去,我想着明日与她一起。父亲,可以么?”
谢清晏皱了皱眉,点头道:“去吧,记住少说多看,发生何事回来与为父说。”
对于女儿收到邀请,谢清晏略微意外,但也很快明白过来,应与自己地位提升有关。
太子倒台后,大理寺卿受到牵连,虽仍坐稳位置,但无形中,被谢清晏分走不少权力。
他要女儿去,也是存了万一能获取一些情报的心思,这时候,谢清晏忽然皱眉,放下碗筷,起身道:“为父肚子不舒服。”
旋即起身离席,出了房间后,才于僻静处静心倾听,而后被深深震撼了。
他事先并不知道密会的存在,此刻得知,不禁又惊又喜:
“虽是与虎谋皮,但……得此助力,我大周力量更强一分!”
……
柳家。
柳伊人慵懒地躺靠在院中一张藤椅上,仰头望着屋檐上站着的一排鸽子。
鸽子由灰、白、黑、花四类花色组成,此刻“咕咕咕”地叫着,仿佛在争相汇报今日的见闻。
“……别吵,一只只说,”柳伊人被吵的头疼,严肃地道,“白鸽,你先说,那帮人打的有多热闹?”
“咕咕咕……”
柳伊人正听得入神,忽然门外丫鬟走进来,手里捧着衣服:“小姐,明日聚会,您要的衣裙。”
鸽子们扑棱棱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
“放这吧。”柳伊人不悦,正要赶她走,忽然又问道,“我爹心情如何?”
“啊?王爷他……”
这时候,从书房方向爆发出柳景山的突兀的笑声。
柳伊人与丫鬟面面相觑,前者笑了笑:“行了,你去休息吧。”
……
……
次日,过了午时,昭庆公主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在冰儿、霜儿的护送下,乘车抵达李尚书府上。
作为重量级人物,她故意去的晚了些,抵达后宅时,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
这次聚会在后宅的花园里,花草缤纷,树木苍翠,李二小姐在花园中摆放了许多桌椅,上头是各种瓜果糕点,还有一只只宠物猫狗在园中穿行。
一名名高门大户的小姐携带着丫鬟,打扮的花枝招展,此刻三两聚集着,谈天说笑,有的投壶,有的讨论刺绣技法,有的在拨弄琴弦,好不热闹。
“公主驾到!”
昭庆甫一抵达,立即吸引了全场注意,正聚在一起说话的文妙依与谢小姐赶忙起身行礼。
大多数参会的小姐们同样殷勤上前,不敢丢了礼数。
“不必多礼,今日私下聚会,当放轻松些。”昭庆笑道,旋即目光一扫,没看到李璎珞,也没看到对头陈家小妹,倒是先瞧见了另外一对“对头”。
“你们怎么凑在一起了?不是关系一直不和睦?”她打趣道。
正在凉亭里,坐的很近,低声交流李明夷最新动向的庄安阳和柳伊人停止交谈。
庄安阳应激一般,整个人站起来,活像只小母鸡,昂起下颌,满脸蔑视:“本宫道是谁来了,这么大排场,原来是你!”
柳伊人眼珠转了转,委屈地起身见礼,道:
“伊人见过昭庆殿下,是我缠着安阳公主说话,方才没听到殿下驾临,未及时起身迎接,是伊人失礼,殿下莫要怪罪安阳公主……”
庄安阳闻言,只觉丢了面子,狠狠瞪了清河郡主一眼:“本宫也是公主,你向她低三下气做什么?真以为太子哥哥被禁足,本宫就怕了她?”
昭庆表情古怪。
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人根本不是对头,庄安阳这胸大无脑的蠢货完全不是柳伊人的对手,二人差着段位呢。
“咦,昭庆来了?都站着做什么?快做,快做,给你们看下我新做的裙子。”
这时,远处回廊中,一个宛若黄鹂般的声音传来,众女子扭头望去,皆是眼睛一亮。
只见一名娃娃脸,容貌可爱,娇小精致的少女,穿着一袭裁剪的颇为新颖的纱裙莲步而来。
那裙子活像是孔雀的尾巴,绚烂夺目。
腰肢纤细,不堪盈盈一握。
她面容带笑,身后跟着两名丫鬟,亦步亦趋,手捧她垂下的裙摆,吸引了全场目光。
“璎珞,这便是你的新裙子?着实漂亮。”昭庆眼睛一亮,笑着迎过去。
李璎珞也美滋滋的模样,踩着淑女步走过来,看着格外的甜美可人。
正要说话,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陈家小姐到!”
众人看去,只见花园口,一道高挑的身姿闯了进来,与聚会上其余女子争奇斗艳的打扮不同。
这名年轻女子颇为飒爽,一身黑色为底,腰带鲜红的女子劲装,长发束成马尾,手腕处还戴着护腕。
一双长腿比例惊人,此刻走进来,宛若北方的凛风吹进了江南的园林,气势压住一群莺莺燕燕。
“陈小姐来了?”李璎珞身为主人,绽放甜美可人的笑容。
陈小妹微笑颔首,赞了一声裙摆,这才扭头,与昭庆对视,笑着说:
“这不是吴家的儿媳妇,吴世子的未婚妻么,许久不见,愈发光彩照人了,什么时候出阁,我好奉上一份厚礼?”
霎时间,花园中气氛僵硬,文妙依、谢小姐等女子纷纷闭嘴,吃瓜看戏。
庄安阳笑了,乐滋滋地在一旁看热闹,柳伊人则眨眨眼,想看昭庆如何应对。
昭庆微微皱眉,皮笑肉不笑道:“陈家小姐还是这般心直口快,不过本宫出于好意,还是得提醒一句,你今日这身打扮有些不大妥当。”
“哦?有何不妥?”陈小妹眼神桀骜,“我陈家世代武勋,女子也不喜娇柔之风,莫非殿下看不惯?”
昭庆缓缓摇头,微笑道:
“本宫早知道,陈家小姐曾死缠烂打,要拜大周女将殷良玉为师,后者拗不过才教了几手功夫,陈家小姐自此处处以殷良玉为偶像,连穿衣打扮,也模仿人家……
当然,殷良玉的确算是女中英杰,过往这么穿也没什么,可如今么……那殷良玉率红袖军抵抗朝廷大军,已被擒拿,不日便要押送来京,陈小姐……多少也注意些影响。”
陈小妹闻言,面容一沉,似乎殷良玉在她心中分量很重,当即冷笑道:
“殷将军虽对抗朝廷,殊为不智,但未必没有归降的可能,皇帝都还没定她的罪,你倒是急着避嫌了,还管起人如何穿衣了。
依我看,殿下不妨多关心下自己,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一个吴家儿媳妇,少操不该操的心。”
二人针锋相对,气氛愈发凝重。
李璎珞身为主人,本该出面打圆场,但她与昭庆是好友,这会当下便拉起偏架来:
“陈小姐,这里是我李家,今日我设宴邀请,你这般说话,是什么意思?”
陈小妹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近来手痒了,想再与昭庆殿下切磋一二。”
昭庆没有修为,但也习练武功,上次吃亏,就是被陈小妹以武力压制。
“昭庆,莫要上当,我们不理她。”李璎珞忙抓向昭庆的手,担心她一时冲动。
却见昭庆意外地半点不怒,反而脸上挂着迷之笑容。
场中与李明夷有过交集的几名女子见状恍惚了下,只觉得此刻昭庆的神态,与李明夷极为相似。
“不大对劲,这家伙……”庄安阳喃喃,有了不好的预感。
昭庆目光扫过场中众女子,最后视线落在这位殷良玉的弟子身上,微微一笑:
“陈小姐教训起人来,当真是头头是道,只是本宫却很好奇,陈小姐与其关心本宫婚事,不如多关心下自己的事。”
陈小妹皱眉:“少故弄玄虚,我有什么事?”
“没有么?”昭庆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动心湖畔,生死相随……你与那尤姑娘的事,要我说的更明白些……么?”
陈小妹如遭雷击,面色惨白。
……
与此同时,正准备前往白府的李明夷莫名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362、劝降殷良玉
傍晚,李明夷合拢公文,从王府骑上自己的踏雪乌骓马,踩着暮色,直奔白府赴宴。
第三次来白府,熟门熟路,待给家丁迎进主厅,白经纶一家已在等待。
“白尚书相邀,晚辈盛情难却,今日再见老大人,身体似乎硬朗许多。”李明夷甫一踏入厅内,一眼就察觉白经纶有了不同。
原本的礼部尚书已很是苍老了,坐在那里,时常假寐养神,只有开口说话时才会榨出一点精神头。
可这次,白经纶虽依旧白发苍苍,可面庞红润,双目有神,气质有了明显的改变。
“呵呵,上回李先生来家里,没能聊尽兴,这次有族人从南方家里乘船过来,专门送了特色水产来,便邀小友来尝尝。”白经纶笑呵呵道。
李明夷入席,便又察觉到老尚书身旁,太子妃白芷灼热滚烫的目光投过来。
他也有点无奈,心说看来白经纶服用丹药延寿的事,并未说给白芷等人知道。
饭桌上,皆是寒暄,有的没的闲聊一阵,说起来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上次端午津楼事件,李明夷惊险脱困的事。
一顿饭吃到尾声,白经纶挥挥手,白芷等家人起身离席,走出房间,关上门。
等屋内只剩下老少二人,白经纶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笑道:“小友话语的确不假。”
没来由的一句,但李明夷听懂了:“老大人已经服下了羽化丹?”
白经纶颔首:“昨日家里送来的,的确耗费了不小的价码,但值得。我的身体我知道,服用后整个人都感觉年轻了十岁。”
李明夷沉默。
二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持续最长三年的“回光返照”,从今天开始,白经纶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但老人十分平静,微笑道:
“拉着脸做什么?服药是老夫的决定,能健康地活几年,死的又干脆,这已是多少年迈之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今日找你过来,也是告诉你,既然药没问题,那之前的约定白家将会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