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昭庆认真的表情,有些错愕:“不是吧……”
昭庆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本宫前几日,不是与你说过?有胤国的大人物跨国境而来?但不知身份。”
“嗯。”
“本宫原以为也是‘八旗’之一,但昨晚在宫中,母妃与我说,朝廷得到了新消息,猜测密侦司首座可能已入境。”昭庆如同分享一个大秘密。
李明夷怔住,假装很震惊的模样:“不会吧……”
昭庆摇头道:
“无法确定,只是猜测,所以本宫才忧心。当然,有一点可以确定,哪怕此人真来了,也不会与朝廷正面碰撞,这可是涉及两国的大事,正如即便此人现身,父皇也最多只是请他进宫见面。”
外交无小事,抓间谍可以,因为这种事两国都在做,彼此心知肚明。
被抓只算倒霉,没人会捅破窗户纸。
但若戴某潜入,那便是颂帝也要凝神以对的事情。
李明夷好奇道:“说来,我对此人也很好奇,殿下知道多少?”
昭庆奇怪地看他,好笑道:“你来问本宫情报?”
李明夷无奈道:
“殿下也莫要将我想的太神,涉及胤国,尤其是密侦司的首领,我知道的也很有限。”
他主要想试探,朝廷掌握了哪些。
昭庆一想,也是这个理,顿时找回几分公主的威严来,笑道:
“李先生向本宫请教情报,当真稀罕。不过,本宫知道的也有限。”
“闲聊嘛,知道多少,说多少,万一我之后撞上此人,也有个准备。”李明夷打趣道。
昭庆莞尔,并未当真,毕竟在她看来,以戴某的身份之高,即便李明夷如今在京城中也闯出了些名声,可终归只是个谋士。
能被戴某听说,已是极限,更遑论遇到?
“戴某此人……呵,初次听到他名字的人,都会觉得奇怪,哪有人单名一个‘某’字?此人原名的确并非这个,而是‘戴谋’,谋略的谋,至于如今的名字,据说是他上任密侦司后,改掉的。理由是密侦司当守秘隐匿,不可言说,将谋字的言去了,就只剩下某,也寓意为朝廷保守秘密。”
昭庆回想着脑海中记忆,轻声道:
“至于此人出身,你应有所耳闻,乃是‘戴氏’,这一家族很多年前便分支,两国内各有一支,后又各自开始散叶。
按说时间久了,也会生疏,但两边却一直保持着走动,甚至有过继,乃至五服外联姻的传统。
且自从二十几年前,两国停战后,重启贸易,互通有无,两支戴氏也便又亲近起来……这戴谋,本是胤国那一支的,但年少时,倒也时常随长辈来周国这边,
论辈分,算是国子监戴祭酒的侄子。”
李明夷哦了声:“戴祭酒啊……”
昭庆又道:
“按原本的轨迹,他只会是戴氏一个有些能力的后辈,变化发生在他少年时,某次来周国探亲回归,过国境时遭遇匪徒,一伙人遇难,只有他因年纪小,躲藏起来,之后为了求活,又被胤国边境的帮派控制住,与其他同龄的少年上街乞讨,也幸亏他机灵口才了得,才未被打残疾……后来机缘巧合,他撞上了行走江湖的‘魔师’。”
“魔师?”
李明夷说道:
“胤国上一代的武林魔道异人?”
胤国当代的魔头是闻人春秋,上一代便是魔师。
昭庆点头:
“是的。魔师此人性情古怪,修为高强,也不知是谁看上了谁,总之,魔师将戴谋领走,行走江湖,并将他收为了弟子。
只是这段师徒关系,大概也很特殊,至少魔师从未准许戴谋与家人团聚,一直到魔师坐化身死,戴谋才挣脱其掌控,重返家族。”
“失踪多年的子嗣找回,家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是隔阂。戴谋却也清楚这点,所以回宗族后,不求继承遗产,只求去童行书院读书,好谋一份前程。”
“那时,童行书院还远不如今日盛名,也不算难进,戴谋进入其中读书,彻底与过往切割开来,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彼时身为亲王的胤帝。”
李明夷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历史。
胤国地图中的背景故事,并不比南周简单。
二十年前,彼时两国开战,南周这边主政的是老皇帝,也是自己的爷爷。
而胤国那边的皇帝,是胤帝的兄长。
战争结束后,柴承嗣的爷爷退位死去,文武皇帝登基,励精图治。
而胤国那边,则是胤帝的兄长一病不起,死后同样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登基的不是太子,而是亲王。
也就是如今的胤帝。
因是皇室宗族内部更迭,不涉及改朝换代,且兄死弟继,也勉强说得通,所以闹出的动静远不如赵晟极篡权恶劣。
“戴谋于童行书院中,与彼时的亲王成了朋友,并于后来的‘红场宫变’事件中,戴谋为胤帝冲锋,是辅佐他登基的功臣之一。”
昭庆感慨道:
“并且,真正缔造了他皇帝第一心腹地位的,还是政变当日发生的一件事。这还是母妃当故事说给我听的,据说胤国宫城的广场名为‘红场’,政变那天,同样是天降大雪,胤帝在卫氏的拱卫下,占领红场,并发生激斗,彼时胤国上代传奇异人大宗师出手阻拦,险些改变战局。
关键时刻,胤帝亲自披挂上阵,以其不俗修为,加上身边大群高手合力围攻,斩杀上代宗师,胤帝也身受重伤,关键时候,是戴谋背着胤帝,从尸堆里冲出来的……”
李明夷回想着自己曾看过的,胤国政变的资料片,深表赞同:
“这样啊……”
昭庆说道:
“后来的事情便没太多可说的了,胤帝登基后,论功行赏,戴谋拒绝了贵族封赏,亲自接手情报机构,近乎将原本的情报机构推倒重来,便有了如今的密侦司。”
“戴谋也成了戴某。”
“而与此人相关的一切重要情报,也都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外人知道的,只有些许真假难辨的传言。”
“这就是本宫知道的,有关戴谋的一切了。”
——
我在思考,会不会被批评水……但没法省略,这个人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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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说完,双手捧起盖碗,以袖掩口,轻轻啜饮。
润了润喉咙。
李明夷摆出一副受教的表情:“多谢殿下讲解,听殿下一席话,抵得上苦学十年。”
昭庆大翻白眼,撇嘴道:“下次要拍马屁,大可以真诚一点。”
“收到。”嬉皮笑脸。
昭庆哭笑不得,她早就发现了,李明夷这人遇到正经事时,很是靠谱,沉稳冷静,有很强的安全感。
可不正经的时候,性子也挺跳脱的,他会在王府里有新鲜吃食的时候,专门来“汇报工作”,蹭吃蹭喝,也会在总务处里,门客摸鱼的时候,故意板着脸走过去,绕一圈,然后拿着个小本本,刷刷刷一顿写,令门客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可本子上压根一个人名都没,只有花花草草和大乌龟。
“好了,看着样子还不知是否要下雨,本宫便先回去了。”昭庆又与他闲聊了阵子,起身离开。
“这么着急?”
“滕王不在,不方便。”
昭庆丢下这句,潇洒离开。
她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公主,必须规避一些不当的行为,尤其颂帝对李明夷还没好印象。
“那我就不送了啊。”李明夷借坡下驴,在大红楼上挥挥手,以作告别。
转回身来,笑容收敛,默默梳理今日事件。
书斋间谍这一闹,想必足够黑旗处理后续,哪怕以知微的手段,斩断线索后,也再无他法。
姚醉能借这次功劳喘一口气,知微应也能证明价值。
滕王小胜一回,自己达成了与密侦司的初步联络。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密侦司……
只是想到戴某要见景平皇帝,李明夷的心情就也如楼外乌云般沉重。
戴某的到来,将这次结盟推到了一个超出他预想的高度,他必须出面,但又伴随风险。
“得仔细思量下……”想着这些,李明夷索性也起身,骑马离开王府,提早下班回家。
他准备与司棋等人商议一番,以做安排。
……
“哒哒哒……”
马蹄起落,李明夷回到家宅外头,将马缰系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抬手拍门。
“我回来了!”
然而这一拍,大门竟吱呀一声打开了个缝。
没有栓门?门房也不在?
“人呢?”李明夷愣了愣,高声喊道。
没有回音,整个宅子寂静极了。
李明夷顿觉不妙,略作犹豫,他警惕地跨步进门,绕过前院。
而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他只觉一阵轻微的困意袭来,又如错觉,转瞬即逝。
不对劲!
李明夷陡然警醒,以他如今的修为,对自身的状态波动很是敏感。
就在方才,一股隐晦至极的元气波动扩散而来,似乎要侵入他的意识海。
【屏蔽天机】的被动技能自动开启,抵消了这股力量,令他保持着清醒。
沉默两秒,他假装没有察觉地继续前进,踏入中庭,瞳孔骤然收窄!
只见庭院中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尸体。
家中丫鬟、家丁,都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李明夷面色变了,顿时提起十二分警惕,他小心地往前走,于回廊处看到了扑倒在地,背上插着一把钢刀的王厨娘。
抬手,推开虚掩的厅堂门。
“吱呀——”
屋内,地上、墙上,都是血迹,吕小花靠着桌椅半躺着,气若游丝,见他回来,老太监眼底迸发出一点光亮:“公……公子……快……走……”
“老吕?怎么回事?!”李明夷赶忙蹲下,脸色难看地问。
“白天,有一伙人……一伙人……”吕小花强撑着一口气,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说,忽然他瞪圆眼睛,看着李明夷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