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昭庆狐疑地看向李明夷。
“人多眼杂,回去再说。”李明夷道。
昭庆姐弟按下疑惑,点头顺从。
当即,禁军上前,捆绑住间谍书生,并将藏在书箱中的情报都小心地收起。
“大……大人……”
行将撤退时,在外头踟蹰的长安县衙捕头小心翼翼,呼唤李明夷:
“那我们也告辞……”
李明夷笑了笑,说道:“长安县衙辅助王爷擒贼有功,之后自会在功劳簿上记你们一笔。”
一众捕快大喜过望,赶忙道谢。
在这种层次的事件中,他们能捞到一口汤,已经心满意足。
……
……
滕王府。
间谍一路顺利押送回府,派人关押起来。
李明夷、昭庆、滕王三人再次来到房间中,召开“三人会议”。
对于如何抓到的间谍,李明夷含糊带过,姐弟二人对他暗中有情报网也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追问。
至于知微……
“你是说,此人疑似纵横家?投靠了皇后?五月五,端午津楼事件中,他就有所参与?”昭庆怔了怔,露出后悔之色。
她记起了知微当初叩公主府门的事,若没有将其拒之门外,那……
“殿下不必多想,”李明夷看透她想法般,解释道:
“知微曾找到过我,明确说过,要与我们为敌,应该说,殿下当日幸好不在府中,否则若没提防,将此人放进来,遗祸无穷。”
滕王大点其头:
“有理!那小白脸本王瞧着就不爽,看着人模狗样,但总有股阴柔气,遇到事也不出头,专躲在姚醉身后,不如李先生一根!”
小滕你夸得我不好意思了……李明夷汗颜。
昭庆闻言,也眉头舒展,吐了口气:
“是这个道理,只是此人手段不凡,太子好不容易倒下,却又添了个大敌,本宫难免忧心……”
李明夷看向她精致的眉眼,看到了笼罩横亘在眉眼上的愁云。
这是个尚未挣脱命运的女子,她仍被婚约捆缚着,指望着弟弟成为储君,因而对任何政敌,都尤为在意。
“殿下……”李明夷沉默了下,宽慰道,“身在朝堂,何时能真正高枕无忧?没有知微,也会有张微、王微、李薇,赵……”
昭庆嫣然一笑:“先生说的有理,皇后还在一天,底下总不缺攀附她的人。”
可皇后谈何容易扳倒?宋令仪是陪伪帝打天下的皇后,可不是“母凭子贵”的纸老虎。
风吹不倒。
“好了,还是先顾眼前吧,”滕王见气氛压抑,扯开话题,左右为难:
“那间谍怎么弄?咱们先审着,审出线索再汇报,还是我现在就去进宫报喜?可若后来又审不出什么,父皇白高兴一场咋办?”
他陷入纠结。
昭庆也在权衡,等审出来再报最为稳妥,但知微与姚醉那边也有进展,自己不报,对方若抢先汇报,便不美了。
李明夷坏笑了下:“这事再简单不过,王爷立即进宫汇报,只说自己抓了人,但缺乏审讯经验,主动请求将人交给昭狱署审理即可。”
姐弟二人愣了下。
滕王纳闷道:“这怎么行?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人,就这么给姚醉?那方才在坊市,不是白抢了?”
昭庆眸光一亮,恍然大悟:
“不,不一样!若在坊市把人给昭狱署,我们的功劳就小了,且会显得极弱势。但若我们主动向父皇送人,便成了识大体,懂分寸。功劳虽定不如审出来线索要大,但也丢开了审不出的危险。”
顿了顿,她又兴奋地道:
“先生之前就说过,密侦司已被惊扰,断尾求生,因此大概率是审不出要紧情报的,即便真有所获,我们也不必贪图,滕王这次领受指派,是太子倒下后的第一次,不求大功,只求无过,我们不是在与姚醉比较,而是在与太子比较。先生,本宫猜的可对?”
李明夷微笑颔首:
“正是这个理。我们不需要比姚醉强,他只是个臣子,办好事情是应该的,威胁不到王爷。相反,太子之前几次办事,都失败砸了,我们只要小胜,便是大胜。”
“妙啊!”滕王愣愣听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大呼有理,“本王这就进宫!”
……
……
午后,李家。
“呃,您找谁?”门房家丁拽开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黑袍人。
夏日当空,却用黑色兜帽遮住头脸的男人笑了笑:“此处,可是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府上?”
家丁皱眉:“是。你找我家公子?去王府寻即可。”
黑袍人笑道:“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呃,那客人的身份是……”
“呵呵,外地乡野之民,初到京城。”
家丁闻言,板起脸来,不悦道:“你这人好不懂事,我家公子何等身份?每日来拜会的人多了,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公子不在,家里岂能胡乱接待人?”
说完,作势要关门。
门板却“砰”的一声,被黑袍人单手按住了,他的手上竟也戴着皮质手套。
力气极大,家丁用力,也纹丝不动。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说……”
“我说请我进去坐坐。”黑袍人道。
下一刻,家丁忽然仿佛中了邪,双眼失神,或者说,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他浑浑噩噩地松开手,转身往里走。
黑袍人一笑,迈步跨过门槛,反手关门。
二人往里走,沿途有家丁、丫鬟看见,都投来疑惑视线,可不等他们问,便纷纷双眼失神,呆呆站在原地,如同牵线木偶。
“不是说了,公子不在,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请?”
吕小花正好从账房走出来,看到家丁领着个衣着奇怪的人进来,斥责道。
可下一秒,老太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面色变了:“阿大?”
他呼唤家丁名字,后者却浑浑噩噩,继续走来。
“你是……家中管事?”黑袍人笑着走来,闲庭信步般,看向吕小花。
“你是何人……来人呐……”吕小花恐惧地喊道。
隔壁厢房中,行动归来,已经换回自身装束的司棋正对着镜子,摆弄妆容,听到院中呼唤,神色微变,将桌上的“石针”插入发髻,起身推门,快步拐入回廊。
黑袍人有所感应,扭头望来,二人对视。
“咦?”
——
ps:给部分读者再解释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就叫戴某。某是名字……
351、故事
滕王府,大红楼。
李明夷与昭庆公主对坐饮茶,冰儿、霜儿两姐妹杵在楼外的池塘边,无聊地观摩池中金色的锦鲤。
阳光从云层后泼洒出来,池塘中波光潋滟。
只是过了午时,北风将一大朵沉而厚重的乌云推到了京城上空,鸟雀都飞的低了。
云层边缘在地面投下一条“晨昏线”,一点点吞噬这座百万人口城池的光彩。
昭庆眺望楼外乌云:
“本宫小时起,便喜欢看乌云盖顶,因为往往随之而来的,是风雨交加,而对小孩子而言,天地变幻间的恐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年岁大了后,渐渐有了别样心情,有时候,本宫望着这乌云一点点推过来,遮蔽大地,脑子里会想……先生知道本宫想什么吗?”
李明夷将清洗杯盏的茶水初汤泼洒,感受着瓷杯的余温,笑道:
“总不会是觉着,像棺材盖一点点合拢,这城池就像一座棺椁,迟早被封死,光线全无吧。”
昭庆怔怔地看着他,点漆般的眸中透出惊叹,乃至些许的惊悚:
“这么久了,本宫仍无法适应……鬼谷派的人,难道掌握着读心术?能读到本宫心中念头?”
不,不是读心,只是读书……李明夷心说,乌云压城的比喻,分明是你的“游戏人物设定集”中所写。
他笑着说道:
“这世上没有读心术,但人与人的心境时常相通。就像远在异乡的游子,目睹秋风扫落叶,群山萧瑟,总会怀念故乡,而上午时的阳光又会让人心情明媚。”
昭庆缓缓点头,青葱玉指从桌上青瓷碗中,用勺子挑起一点晒干的花瓣,添在茶壶中。
李明夷问道:
“殿下心神不宁?为何事烦恼?抓了个间谍,总归是件喜事吧。”
昭庆放下小勺子:
“但大鱼还没浮出来,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叹了口气:
“父皇要的,不是抓些小鱼小虾,而是大人物,而且也只有大人物手中,才可能掌握与南周余孽联络的方法,以及那群人的下落。”
李明夷好奇道:
“殿下竟也这般热衷于国事?”
昭庆噎了下,翻了个白眼,竟也有几分风情万种:
“莫要将本宫想的太小气,论胸怀,也不只你们男子大,涉及国事,本宫自然也会关心。”
不,我可没你大……李明夷随口调侃:
“多大的鱼算大啊,八旗?”
昭庆摇头:“那只算‘中鱼’。”
李明夷莞尔:“那大鱼只有那位戴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