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的包厢在楼上。”昭庆结束寒暄,走过来道。
李明夷点头,跟随昭庆一同上楼,进入最好的两个包厢之一。
屋内摆放好了清茶点心,还有造型精美的粽子,时鲜水果,以及密封好的雄黄酒。
最醒目的,则是一大篮花卉
——整个津楼到处都点缀着新鲜的花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花香。
包厢后窗敞开,外头赫然便是堰河。
河风吹来,十分清爽,从这里还能眺望远处的龙舟。
楼下的嘈杂声也削弱了不少,反倒是津楼内的负责演奏的乐人琴声清晰起来。
李明夷与昭庆在靠近栏杆的桌旁坐下,低下头,大堂中景象尽收眼底。
“先生在找什么?”
昭庆姿势优雅地坐下,好奇地看过来。
李明夷打了个哈哈,笑道:
“我看看有无熟人,顺便找找暗藏的高手。”
昭庆笑道:
“熟人只怕难了,今日大多实权重臣还是去了宫里,而身份不够的,也来不来此处,说来,徐师本还邀请了文大儒来,只是对方竟选了进宫,倒有些意外。”
不,根本不意外,因为是我让文允和今天别来的……不然等乱起来,被误伤了可就麻烦。
李明夷心中嘀咕。
“至于高手……”昭庆也抻长脖子往外瞧,“还真没看见。”
这时候,李明夷忽然一愣,他竟然看到两个“熟人”堂而皇之,从大门走了进来。
知微!
消失多日不见的知微依旧一身月白长衫,身旁跟着书童子涵。
——鬼谷传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这几天功夫,攻略了徐南浔?不该啊……没道理。
李明夷正想着,就看到知微主仆二人,只是被迎宾的下人安排在大堂角落坐下,顿时明白,她们并非“贵宾”,而大概率是通过东宫的一些渠道,拿到的入席资格。
而楼内的诸多宾客,也只在她们进来时扫了眼,之后便纷纷移开目光,不再注意。
这时候,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大堂角落的知微忽然抬头,迎向了二层李明夷的视线。
楼下。
“公子,你看什么呢?唔,这粽子包的真好看。”子涵小屁股粘在凳子上,兴致勃勃地打量布景。
知微收回视线,笑了笑:“纵横家在楼上。”
子涵下意识要抬头,却被知微出声拦住:
“不要抬头看,用不了多久,站在上头的就会是我们。这满楼衣冠,会后悔自己今日的有眼无珠。”
子涵挺起胸脯,燃起斗志,用力点头,然后又道:
“公子,咱们要在今日文会上扬名么?”
她知道,自家公子不擅长诗词游戏。
知微摇头,意味深长道:“来看戏。”
“太子妃殿下到!”
这时,大门外再次传来声音,霎时间,津楼内的交谈声似乎都被掐断了,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外走来的太子妃。
姿态端庄,书卷气满满,精心打扮过的白芷一身长裙,光彩夺目。
无数人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妃竟然也来了!
要知道,按照规矩,这种外出的场合,太子妃只会与太子一同现身,而不该单独出现。
而太子尚处于禁足中。
而消息灵通者,更早知道太子妃已搬离东宫,婚姻名存实亡,连白家都放弃了女婿阵营。
这样一想,白芷今日的出现无疑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太子妃殿下光临,蓬荜生辉。”
徐南浔主动迎接,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对东宫变故全然不知般。
白芷笑不露齿:
“见过太师,我祖父收到请柬,怎奈何今日要赶赴皇宫,便派本宫代白家来此,捧捧场。”
徐南浔笑道:
“老夫本以为,会是白家哪位英才前来,不想殿下亲至,着实是意外之喜。来人,带太子妃殿下去二楼……”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原本送去白家的请柬,就没指望白尚书来,故而包厢也是给白家子弟准备的。
可如今白芷到来,包厢等级却是不匹配她的身份了。
白芷体贴地解围道:
“本宫方才在外头,看到昭庆的车驾?她在哪个包厢?本宫与她凑一桌便好。”
……
楼上。
包厢里的李明夷看到白芷出现的瞬间,表情就不好了。
很想冲过去吼一句:你乱跑过来做什么?
这场文会尚未正式开启,可变数就已不断累加。
而昭庆则是眸子倏然深邃起来,而当她看到,仆人领着白芷上楼,朝她这边走来时,神色愈发微妙起来。
……
津楼第三层。
这一层楼板封死,从这里看不见楼下的热闹,显得极为安静。
三楼内的一个房间内,姚醉头戴缠棕大帽,身穿署长官袍,坐在一张桌旁,正与人下棋。
对面,是个身穿黑袍,坐姿如标枪般挺直,脸上覆着半张铁黑面具的年轻男人。
赫然是“消失”许久的禁军都指挥使,四境武夫,秦重九!
当初,国师李无上道回京,悍然闯宫城,秦重九不知天高地厚,与李无上道较量。
结果被暴怒的女国师一掌拍飞,浑身浴血,险些被打的嵌入城墙里。
也因此受了重伤。
被颂帝下令安心养伤。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与小五境大宗师对战?秦将军这才堪堪百天,便肯出来坐镇今日,委实令姚某佩服!”
姚醉真心实意地吹捧。
秦重九面无表情,随意落子,他下棋与文人不同,没什么君子风度,主打杀伐果断。
当下杀死姚醉一片棋子。
“也该出来活动下筋骨了,”秦重九平静说道,“若非被李无上道所伤,如封于晏那等余孽,决然无法在我眼皮下逃走。”
姚醉汗颜:
“将军说的是,不过那封于晏阴险,我当日也着了此人的道……不说这个。
今日佳节,太师在此设宴,姚某奉命保护,可心中却紧张的很,生怕楼中宾客众多,若出了意外,无力应对。好在有将军坐镇,我便放心了。”
秦重九说道:
“都是为陛下办事罢了,倒是那些余孽,若不出来闹腾,我才会失望。”
顿了下,他抬起头,用那双有些诡异的眸子盯着姚醉:
“所以,你大费周章布置人手,还来陪我下棋解闷,就只为了看护今日的津楼?还是你昭狱署的人,查到了什么?”
姚醉笑了笑:
“有些事,还不方便透露,但的确有人告诉我,今日可能会出乱子。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重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再落下一子:
“如此甚好。”
……
津楼外。
附近的另外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内。
某房间中。
窗户只敞开一条缝,司棋警惕地侧身站在窗缝旁,仔细窥伺着远处的津楼下,那越来越多的昭狱署的官差。
“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司棋皱着眉头,扭头看向房间床榻上,盘膝打坐的黑衣女子:
“温染,我家公子到底与你怎么说的?”
温染眼皮也不睁开,平静道:
“他说等消息,按兵不动。”
司棋心想和公子说给自己的话大差不差,便也勉强心理平衡了,重新向外观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她瘦削的脸庞上,形成一条光栅,衬的她大半张脸藏在昏暗里:
“咦,刚才进去的那群下人,好像和之前出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323、花海中的前朝余孽
白芷抬腿,在众人注视下,沿着楼梯往二楼去。
并在下人引领下,来到了某间包厢外,她抬起玉手,用手背叩动门扉。
俄顷房门向内打开,开门的是冰儿,接着,是昭庆那“惊讶”的声音:
“嫂嫂,你怎么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明夷感觉昭庆将“嫂嫂”两个字咬的极重!
昭庆公主起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假装方才没看到后者的出现:
“早知道嫂嫂会来,我便该与你约着,一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