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将其格杀,为何不设法遮掩此事?难道......你就不怕本使向你索要那件所谓的重宝」?」
聂玄锋语气陡然加重,威压更甚,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向陈盛。
陈盛身躯挺得笔直,在强大的威压下丝毫不显动摇,凝声道:「在镇抚使大人面前,卑职不敢有丝毫隐瞒,那善信所携之物,据卑职查验,乃是一缕颇为阴邪的红莲煞气」。
若大人需要,卑职愿即刻将其取出,敬献于大人。」
「不敢?」
聂玄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可据本使所知,你陈大统领在常山县,行事可是霸道得很,素有常山煞神」之名啊,怎幺到了本使面前,就变得如此不敢」了?」
「大人明鉴!」
陈盛神色不变,语气诚恳:「卑职在常山行事略显强硬,实乃情势所迫,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地方豪强、扫平水匪祸患,还地方以安宁。
然,在镇抚使大人面前,卑职深知上下尊卑,更感念大人提携之恩,岂敢有半分不敬与欺瞒?」
接着陈盛语气略微停顿,目光真挚地看向聂玄锋,继续道:「不瞒大人,卑职曾蒙聂元流聂校尉赠刀之恩,后又得其不弃,在大人面前举荐,卑职虽愚钝,亦知聂校尉与大人乃是同族至亲。
大人与聂校尉对卑职恩遇至此,卑职若还心存欺瞒,岂非背恩忘义之辈?」
这一番话陈盛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解释了自身在常山的行事风格,又巧妙地点出了与聂元流的关系,表达了知恩图报之心。
聂玄锋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一时竟有些无言。
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怪不得吴匡在举荐信中对此子赞不绝口,观其言行,确有过人之处。
能在自己刻意施加的威压下面不改色,对答如流,且心思缜密,懂得感恩,仅此数点,便已胜过许多所谓的青年才俊。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你能调入靖武司,确实多赖元流举荐之力,至于你本身能力究竟如何,能否当得起这份重任,本使.....尚需观察。」
接着,聂玄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如今武备军那边,正值用人之际,倒是急需像你这般的先天好手,你若觉得在靖武司难以施展,本使亦可为你修书一封,向李将军推荐,想必他必会重用。
你.....意下如何?」
陈盛心中暗笑,若非天书预警,他恐怕真要被这番说辞唬住。
分明是对方不惜代价将自己从武备军抢了过来,此刻却说得像是看在聂元流面子上勉强收留一般。
当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坚毅」与「恳切」,沉声回应:「镇抚使大人容禀,卑职深知自身修为浅薄,经验欠缺,正值需要沉淀历练之时,若大人不弃,卑职恳请能留在靖武司内,追随大人左右。
不过若大人觉得卑职留在司内确有不妥,调往武备军效力,卑职亦绝无怨言,仍对大人感激不尽。」
聂玄锋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陈盛,心中那丝怪异感再次浮现。
这年轻人的应对,实在是过于沉稳老练,句句都仿佛说在他的心坎上,让他挑不出半点错处,反而愈发觉得满意。
「罢了...
"
聂玄锋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摆了摆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本使若再强行将你推往别处,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那便..留在靖武司吧。」
「多谢大人成全。」
陈盛脸上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和「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聂玄锋微微颔首,随即起身,在公案前缓缓踱步,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抚短须,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之中。
时而瞥一眼恭立一旁的陈盛,时而摇头,时而沉吟,足足过了半晌,方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停下脚步,面向陈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你执意留下,又是元流竭力举荐之人,本使便予你一个机会。」
接着聂玄锋略作停顿,目光如炬,看向陈盛:「本使本欲将你暂置七品靖安使,让你安心修行一些时日,不过眼下刚好有一副都尉之职正有空缺,此职位列从六品,但靖武司内竞争颇大,以你的修为资历恐难服众,兴许会有些波折,就看你敢不敢担此重任了。」
陈盛闻言猛地擡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不可置信」的光芒,随即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卑职飘零半生,出身寒微,蹉跎至今,未尝得遇明主,今日得蒙大人不弃,不以卑职修为低浅,反而委以如此重任。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卑职必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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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是都尉,那我是谁?
早在动身前来靖武司之前,陈盛便已通过吴匡的提点与自己的打探,将靖武司内部的官职体系与普升路径摸得一清二楚。
在此体系内,筑基境武师,统一称为靖武卫。
若能突破至先天初期朝元境,则可晋升为靖安使,位列七品官阶,通常可统领三十名左右的靖武卫,独当一面。
修为若能更进一步,达到先天中期地煞境,并积累足够功绩,则可擢升为靖安副都尉,官居从六品,有权节制两到四位靖安使,统辖百余靖武卫。
至于先天后期玄罡境强者,则能担任靖安都尉要职,位同正六品,分镇宁安府下辖重要城池,统率三百余名靖武卫,权柄甚重。
以陈盛目前初入先天的修为,毫无疑问,聂玄锋最初为他安排的,便是靖安使之职。
但若是有机会的话,谁愿意屈居人下?
而根据在来之前【趋吉避凶】天书的提示来看,正是因为他的表现没有让聂玄锋满意,所以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但现在他既然早已预知此事,自然句句契合聂玄锋的心意。
因此,当聂玄锋流露出破格提拔的意图时,陈盛立刻顺水推舟,毫不犹豫的表明忠心,将姿态做得十足。
聂玄锋目光沉静地听着陈盛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心中并非全无波澜。
平心而论,他最初确实未曾考虑让陈盛直接担任从六品的靖安副都尉。
毕竟此职非同小可,通常需地煞境修为方能服众。
若陈盛只是个普通的初入先天,贸然置于此位,非但无法驾驭下属,反而可能引发内部动荡,适得其反。
然而,后续传来的情报改变了这一切。
陈盛竟能独自镇杀青蛟盟的先天使者。
这份战绩足以证明其战力远超同阶,绝非寻常朝元境可比,且更让他注意的,还有陈盛所展现出的修行资质。
年不过二十出头,便突破先天之境。
此等资质,放在宁安府绝对称得上一声天才」。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动用关系,截下了府衙发往武备军的调令文书,用一种近乎截胡的方式,将陈盛揽入了靖武司麾下。
可即便看好陈盛,但在今日亲眼见到陈盛之前,聂玄锋心中仍存有一丝犹豫。
直至方才内堂问对,陈盛所展现出的沉稳、坦诚与懂得感恩的态度,让他观感大好,这才最终下定决心,行此拔苗助长之举,给予陈盛一个机会。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手下确实没有合适人选的缘故。
他上任宁安府靖武司镇抚使,其实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罢了,尚未完全压服整个靖武司,尤其他是孤身上任。
没有什幺心腹亲信。
是以,在庚字营上一任副都尉身死之后,他便一直都在寻觅合适的人选,硬生生将副都尉之职,压制了一月有余。
但庚字营作为北陵府总衙直属,却又不能一直空悬。
最近他其实也一直在为人选所苦恼,因为下面报上来的那人并不合他的心意,原本想着从邻府请调一些得力人手听用。
但陈盛的出现和方才的表现,却令他对其寄予了几分厚望。
不过该有的提醒也必不可少,聂玄锋肃然道:「机会本使可以给你,但这靖安副都尉的位子,并非那幺好坐,能否压住下面的人,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陈盛肃然道。
聂玄锋微微颔首:「既如此你便先去庚字营报到,暂以靖安使之职熟悉事务,待到月末时,你的正式调令便可下达,这段时间你需尽快摸清靖武司的行事章程,更要仔细观察营中其他几位靖安使的.....深浅底细。」
聂玄锋身为镇抚使,虽有权举荐,却无直接任命六品官员之权,需上报府城,由上面核准。
这流程虽多半只是走个过场,但规矩不可废。
「属下明白。」
陈盛心领神会,郑重应下。
如今是明景八年一月十四,距离月末尚有半月。
陈盛对此并不焦急,正好可利用这段时间,深入了解宁安府城的势力格局,并为自己的几件要事做些铺垫。
「此外还有两件事,需提醒你知晓。」
聂玄锋话锋一转。
「请大人示下。」陈盛凝神静听。
聂玄锋屈指,轻轻敲了敲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声响,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意味:「其一,金泉寺叛僧善信之一事,查到线索的并非只有我靖武司,依本使推断,金泉寺那边用不了多久,也会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头上。
届时,他们很可能会派人前来问询」,甚至直接索要那缕红莲煞气。」
「不过你无需过分担忧,金泉寺虽在地方上有些根基背景,但我靖武司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只需推脱对此事不知情即可。」
「其二。」
聂玄锋目光微凝:「是关于高家的高远兆,在你覆灭常山高氏之前,此人便已在铁剑门内闭关,冲击地煞境。
据最新消息,距离出关应是不远,虽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成功凝煞,但你绝不可掉以轻心,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此人必定会找你寻仇。
在宁安府城内,他或许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可一旦你离开府城范围,他若不惜性命,潜伏暗杀,那便防不胜防了。」
以靖武司的情报能力,早已将陈盛的背景根底、仇家查得一清二楚,这才有此提点。
「多谢镇抚使大人提点,属下必定谨记于心,严加防范。」
陈盛肃然回应。
其实即便没有聂玄锋提醒,他也从未放松对高远兆的警惕。
只是没想到关于善信的消息走漏的如此之快,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随即转念一想,陈盛便又释然了。
毕竟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嗯,去吧,莫要让本使失望。」
聂玄锋不再多言,擡手将一枚早已备好的、刻有靖安使字样的玄铁腰牌,凌空掷向陈盛。
「属下遵命!」
陈盛稳稳接住腰牌,入手一片冰凉沉重,再次躬身行礼后,随即退出内堂。
庚字营作为直属于靖武司总衙的精锐力量,其衙署并未设在城外,而是位于靖武司总部建筑群的北侧,拥有一片独立的校场与办公区域。
很快,陈盛便领着厉槐生、许慎之等一众心腹,踏入了庚字营那戒备森严的大门。
闻讯前来接待的,是一位名叫赵长秋的靖安使。
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皮白净,未语先笑,显得颇为活络,在验看过陈盛的腰牌与文书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原来是陈老弟是从常山县高升上来的?这可真是太巧了,不瞒你说,老哥我的祖籍就在与常山毗邻的清河县,咱们这也算得上是缘分不浅了。」
一边说着,赵长秋还干分熟稔地拍了拍陈盛的肩膀,语气亲热:「以后在庚字营,有什幺不明白的,或是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来找老哥我,千万别客气。」
陈盛目光在自己肩头那只手掌上轻轻扫过,脸上亦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那日后可要多多仰仗赵兄照拂了。」
「好说,好说!」
赵长秋哈哈一笑,顺势揽住陈盛的肩膀,引着他向内走去:「走,老哥我带你去见见营里其他的同僚,顺便也商议一下你麾下人马的安排,看看是从其他几位小旗那里给你调剂些人手,还是另有安排。」
「有劳赵兄引荐。」
陈盛从善如流,含笑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