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胜呢,手里抓着一条鸡腿,死命往嘴里塞.却因脑袋被姐儿扳着,张大的嘴巴始终凑不到鸡腿上。
“大师,莫光吃肉啊,来尝尝奴家的”
丑时正。
夜夜笙歌的守贞巷也逐渐安静下来。
丁岁安走在前头,实在没忍住,回头道:“你这货看着挺老实,原来也是个色批!”
身后两步外,智胜一脸圣洁,“无心可对,即是面对;心不染尘,即是无念红尘万象,亦是历练。”
同和尚辩论,那是自找没趣。
但丁岁安抓住对方吃肉这一点驳道:“纵使你说一千道一万,今晚也破了荤戒!”
“阿弥陀佛,贫僧持不妄戒,并不持荤戒。是施主说贫僧夜盲之症需进肉食,于贫僧眼中,荤腥与斋饭皆为果腹,食肉只为治病。”
“呵~”
丁岁安嗤笑一声,讥道:“女菩萨如何?”
“阿弥陀佛,女菩萨们又香又软,只是话多了点,耽误了贫僧吃肉。”
“你就没什么感觉?”
“燥热,甚至冒出了淫念,默颂《维摩诘经》方压制心妄,看来贫僧还需多经红尘历练”
“你他么红尘历练,了我三十两银子!”
“阿弥陀佛.”
智胜低颂佛号,想了想,将挂在大拇指上的灰白色珠串取下,双手递上,“此乃贫僧法器,持此珠串默诵《楞严神咒护身》诸邪不侵,贫僧与丁施主有缘,便赠与施主吧。”
佛门不讲交易,智胜‘赠’珠串的意思,其实就是为了弥补丁岁安银钱上的损失。
丁岁安接过,也看不出这串菩提珠有何特殊之处,但智胜一个佛门禅定境高僧,随身法器的价值怎么也该超过三十两吧?
至少不是白嫖的态度。
比起西衙那帮老阴逼,智胜顺眼多了。
想起方才偏僻雅间内的对话,阮国藩提到了国教,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提供。
也不知是真的没掌握具体情况,还是有些话不便讲。
总之,给人一种水很深的感觉。
“智胜,今晚夜探货仓街一事,暂且不要讲与你我之外第三人。”
“贫僧答应丁施主。”
“这么爽快?”丁岁安很是意外,好奇道:“你既持不妄戒,不能说谎,若旁人问起你今晚去哪儿了,你怎说?”
“若有人问起,贫僧会说,小僧答应过丁施主不能与旁人讲。”
“.”丁岁安有感而发,“你这辈子只说实话,不累么?”
智胜却反问道:“施主,说真话怎会累?”
“说的也是,撒谎才累。撒一个谎,后边就要用无数谎言来圆谎。”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世人为何偏要谎话连篇?”
“兴许,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丁施主经常撒谎么?”
“我?我从不说谎,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可丁施主这句话,听着就很像谎言。”
“呃哈哈哈。”
看到几位读者老爷提到剧情进展慢的问题,这两天每天三更吧,早点将铺垫过度章节更完,尽快进入后续大剧情。
今天凌晨更两章、中午一章。
(本章完)
第39章 犬妖
腊月二十九。
距离除夕仅剩一天。
林寒酥崴伤的脚刚能下地走动,便不顾许嫲嫲劝阻,坚持出府视察城中产业。
随行护卫的丁岁安把借宿前院的智胜一并带了去。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奔波整日,先后去了银铺、药铺、缎庄、北货行等等十几家铺面。
据随行的晚絮讲,这还只是王妃产业的冰山一角,城外还有田庄数十座、天中城铺面整道街。
直到此时,丁岁安才真正明白富婆姐姐的含金量。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贵妇险中求!
今日巡视的店铺中,有林寒酥当年陪嫁的嫁妆,也有原属王府名下的产业。
嫁妆自不必说,但原属王府的店铺掌柜见林寒酥亲至,也异常热情恭敬.各店掌柜总归不缺眼力见,腊月二十一那日杜家兄弟大闹王府不成,紧接老侧妃心腹一死一拘,余下仆妇尽数遣散。
短短数日,兰阳王府被王妃经营的风雨不透。
杜家两兄弟却闭门不出。
在众人眼里,这场由‘陪殉’引发的争产,胜负已分。
林寒酥每到一处,先温言鼓励,随后晚絮带着账房先生将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年终账簿和店内账簿比照一番,只要没有出入,便会当场拨出一成利润作为赏赐。
所到之处,人人欢欣。
对账,是她与掌柜们重新认主的仪式;赏赐,自然是为了邀买人心。
一直忙碌至酉时正华灯初上,车队才回转王府。
途经兰阳城繁华仅次于府前街的沿河街时,前方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无数百姓正从四面八方拥去。
“这位娘子,前方发生了何事?”
丁岁安随便拦住一位妇人打听,对方本不欲理睬,匆忙一瞥见问话的是名俊俏小郎,这才停下脚步,“国教仙师发现城里混进了妖物,正在捉拿!”
“妖物?有妖物还去凑热闹?不怕被妖物伤了性命?”
“你这小郎没见识,有国教仙师在,甚妖物也掀不起风浪!”
因前方拥堵暂时过不去,王府车队只得在街边暂停,丁岁安跳上车辕远眺过去。
五六十步外,百姓密密麻麻围了一层。
中间却又留出了方圆二三十步的空间。
一名身材瘦小、唇上留有两撇细须的国教修士,身穿朱袍、头戴朱色尖顶两幅冠,立于场间。
身后跟着十余名手持短杖的黑衣护教。
和他们对峙的却是一名破衣烂衫的光脚乞丐。
甚至不能说是对峙,此刻那名乞丐正靠墙坐在地上捉虱子,面对无数人的注目,偶尔抬头咧嘴憨笑,嘴里念叨不停,“妖怪,嘻嘻,妖怪,嘻嘻嘻.”
朱衣掌教双手后负,瘦小身材散发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淡然,“孽畜,你混进城内意欲何为?”
“仙师,仙师!”
就在这时,一名住在沿河街的老者气喘吁吁跑到近前,慌忙解释道:“仙师,傻三儿十年前媳妇儿难产,一尸两命,他这才得了失心疯,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放肆!”
一名黑衣护教以手中短杖指向老者,厉斥其不敬。
朱衣掌教微一抬手,示意无碍,随后环顾周遭百姓,慨然一叹,“尔等五色障目,所见非真,看我逼其显形,方知是人是妖!”
话音刚落,朱衣掌教宽大袍服无风自鼓,须发飞扬,“无明蔽心,骸骨现形!犬妖,显形!”
掌教嘴唇翕合,看似在低声喃语,但方圆百步之内却听得清清楚楚。
唤作傻三儿那名乞丐,面色渐渐迷惘,随后显出痛苦神色,身躯一阵扭动,紧接双掌撑地、双膝跪伏,喉间一阵呜呜咕哝.双目渐变赤红。
虽仍是人形,但那伏地姿势像极了狗。
随后
“汪~汪~汪~”
周遭围观百姓被吓得齐齐后退数步,‘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竟真是犬妖!”
“还好仙师发现及时,不然我沿河街要遭殃啦!”
“我家前几日丢了一只鸡,定是这犬妖所为!”
远处,丁岁安下意识看向智胜。
两人认识不久,却有了几分默契,智胜单竖右掌,颂了一声佛号,解释道:“方才掌教施展的是国教‘勘妖真言’.”
丁岁安问道:“是真的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智胜却听懂了。
但这一回他却思考了几息,“贫僧不知。”
丁岁安又问,“那我这样说,你觉得我是妖么?”
智胜认真看了丁岁安半天,“以贫僧所见,丁施主不是妖。”
“那好。如果国教仙师的勘妖真言之术对我使,我会怎样?”
以往对话从来不需思考的智胜又想了好一会儿,“贫僧不知,但贫僧赠予施主的舍利珠串可定魂破妄,施主不必担心。”
丁岁安呵呵一笑,“你这是说,国教的勘妖真言是‘控魂妄语’了?不然何来‘定魂破妄’一说?”
“.”智胜罕见的涨红了脸,憋哧了半天才道:“阿弥陀佛.”
那厢,本来被吓得退出老远的围观百姓,却因掌教一句‘此犬妖已被我收了法术,和普通犬狗无异’,重新围了上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战战兢兢的踢了趴在地上学狗叫的傻三儿一脚,见他木木怔怔没有反应,大伙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从你一巴掌、他一口唾沫开始,场面渐渐失控。
片刻后,人们手中多了棍棒、砖石.没命的往傻三儿身上招呼。
新年将至,遍布街头巷尾的喜庆装饰和兴奋癫狂的人群,交相辉映。
“打死犬妖!”
“乡亲们,先停停,先停一下啊,兴许搞错了啊!”
只有起初那名尝试劝阻过一回的老者还在做着无用功,却被打到兴起的邻里兜头给后脑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