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谷的世界树 第207节

更不能太慢,塔台车会压垮冰层!

将所有移民聚拢到车边?那不是找死吗!现在减重都来不及。

不止绝不允许,就连塔台车上原本运输的大量行李物资,甚至包括随车运输的煤炭,都卸下来分散到别的车上。除运维之外的无关人员,比如琼等管理层,也都下车自己走路。

这个不用劝,只要听过那来自深渊的嘎嘎声,没人能坐得安稳!

他们宁可在海面上冻死,也不想和冰冷的铁棺材一起坠入海底。

凡是看过圣经的都知道——惩罚魔鬼就是把它锁进铁棺材,沉入大海,让它的生命和灵魂永世哀嚎……这种情景哪怕想一想都不寒而栗,为之深深恐惧!

……

移民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从上到下都是,甚至比最差的预期还差。

林克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救人救车,但对于糟糕的现状也杯水车薪。

他做不了更多,只能撑着滑雪板飘在外面,如幽灵般时不时出现在需要帮助的人面前。因为有元素亲和的侦查能力,加上滑雪板的高机动性,他救的人、修好的车比过去更多。

只要及时收起滑雪板,漫天大雪中,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只会觉得“到处都是林克”!

其实看到也没事儿,林克已经用十几天时间,让移民队深深烙上自己的烙印。

他人设深情,救人无数。

就算他是黄皮肤的外国人,琼也动不了他。

而滑雪板太好用了,一旦踏上就停不下来,林克是,格蕾丝也是,就连苏利亚也会偶尔滑两下,再让他们回到没滑雪板的日子回不去了。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苏利亚的病情“时好时坏”,“拖累”得三人组不时掉队,跟队伍主体落后约半天路程。实际上当然是走半天歇半天,林克身上带着帐篷,这日子不说惬意,至少比过去要好很多。

格蕾丝趁机熟练滑雪,苏利亚有了充足的休息身体不再恶化。

因三人共用一个帐篷,她还实现了旁观那啥的愿望……就,挺有意思的,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苏利亚真的是一名数学家,世间的伦理道德被她视若无物。

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林克路过看到,会帮着合一下眼,也做不了更多。

经历过漫漫长夜的世界后,他早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如果真有办法,那就不会是末世了。

即便苏利亚研究差分机,目的也是让人类挺过严冬。就像蚂蚁过河,靠着庞大的数量和繁殖能力延续文明之光,渴望抵达黎明的彼岸——能否成功是未知数,可概率论告诉我们,这是唯一答案!

至于中间会死多少人,几亿还是几十亿?

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因此面对死亡,苏利亚也比林克和格蕾丝都要淡然。因为早在她们执行差分机计划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一幕。

为什么要有避难都市?

因为只有把鸡蛋分散到不同的篮子才能获得更高的存活概率。

一切都是统计数字。

如果灾难持续时间在10年之内,那人类赢定了。

如果持续时间是10年到20年,输一半。

如果时间更长,则希望渺茫。

20年后,旧世界的所有遗产将耗尽或损坏,人类回到原始社会,再也无力对抗天灾。

……

穿过爱尔兰海近半时,更坏的情况发生了——巨大的蒸汽机台车忽然停机!

那怪兽般的机车,在一阵撕裂的怪叫声中停机,接着彻底熄火!

两条巨大的钢铁履带不再转动,巨大能量塔也不再喷吐浓烟与烈火……那一刻,无数人围着机车惊慌失措,突发事件吓坏了包括管理层在内的所有人!

消息在移民队伍内扩散开,赶路的人也不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涌回来旁观。又被琼带着人驱散,但没人离开,全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眺望着。

他们看着技术人员在巨大机车爬上爬下,忙的焦头烂额。陆续有汽车赶来停在附近,却又没带回来什么,因为维修的零件都在塔台车上装着呢。这些队长跑回来,其实目的和所有人一样,都想得到一个答案。

塔台车,还能行吗?

随着塔台车趴窝,移民队前路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

直到海面冰层在机车巨大的自重下发出沉重的咔嚓断裂声,所有人才意识到,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可能发生!

“散开!快都散开啊!”有人疯狂喊着。

“海面要被压塌了!”

……

在两百米深的靛蓝世界中,仅能看到头顶十分之一的天光。

如果从深海向上眺望,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就悬挂在陈年冰脊带上,就像冰层上沉重台车投下的无形重锤。

这条压力脊是因前两年的冷热变化导致的冰原应力挤压形成,隐藏在数十米的冰层之下,在海面上看不出来。

它外形像一条玻璃的蜈蚣,蜿蜒着,无数腕足延伸出几公里的距离。

由于持续经年的零下深寒,那些挤压形成的裂缝早被新的冰填充,凝固为一体。如果不是不同年份的冰凌折射率不同,从深海已经很难分辨出蜈蚣的形状。

但此时随着台车停车,几十吨的重压下,这条蜈蚣开始从压力点逐渐变得清晰。

那些腕足花纹,宛若重新刻画般纷纷浮现。

向深海倒挂的冰山宛若刀刃般锋利崚嶒,忽然一截冰山断裂,从断口处沉向更深的海底,无数块冰凌散开,带起无数稀碎的气泡。

那沉闷的嘎嘎声在深海中回荡,宛若声声地狱鸣音……

第251章 冰海末日

终于,冰面碎裂的情况被所有人注意到。

虽然海面堆积着厚厚的积雪,看不见冰面,但声音都能听得见。

人群轰的一下朝周围散开!

有的往来路上跑,有的逃到远处转身眺望,这时候就能看出之前放纵串联的后果——人群先是分散,然后陆续聚成几个小团体,开始内部商议。

这又不是战场,团部打散了连部接上。

这是个移民队伍,只能有一个命令,出现多头可不是好现象。

琼一直在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将手下仅剩的几个人指挥得团团转,试图控制局面,可几乎没什么效果。在巨大的危险面前,连他的部下都弃他而去。等再看到队伍的分裂现状,更是陷入绝望。

靠东侧的一个小团体是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他们聚集在一座“雪山”的山坳处,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商量。

那人虽然年纪大,但气度非凡,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的衣服虽旧但能看出面料和做工都十分华贵,显然过去曾是个大人物。

正确的说,他是个老贵族。

他站在人群中间,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里。

“这里风声太大,一齐说话谁都听不清,请大家先别说话,都听安迪说!”老贵族一抬手,就让小团体安静下来,颇有些令行禁止的味道。

“安迪也是我们的人,他在那台猛兽上工作,我们听听他带来的最新消息,安迪?”

“大家好,我是安迪。”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被推出来讲话,他身上衣服搭配的乱七八糟,尤其嘴上还有着明显的酒气。显然是之前喝多了,出事后慌乱的从台车上逃下来,连衣服都没穿好。

看他这幅样子,大家倒是相信他在台车上工作。

普通人哪有这么逍遥。

就连那个领头的老贵族身上都穿的厚厚实实,脸上颇有风霜之色,显然也是一路走过来的,并未有什么优待。

“别紧张,安迪,现在跟我们说说那台车情况怎么样,还能顺利行驶吗?”

“不,肯定不行,我把……不,不是我!是别人弄的,有人把台车的锅炉搞炸了!现在没人能修好,我们没带工程师,没人知道该怎么修!”安迪颠三倒四的说。

“大家别着急!”见人群又要乱起来,老贵族连忙站出来安抚,“我之前说过,我和冬日之家的市长是朋友,就算这台车坏了,我也能带领着你们投奔冬日之家。冬日之家也在北爱尔兰,现在每个避难城市都缺人,我们去能拿到很好的待遇,一点儿都不会比现在的差。”

移民队虽然是伦敦的第一批移民,但却不是整个嘤国的第一批。

伦敦都是大老爷,实验当然是别人先上。

从上年开始嘤国就陆续兴建了一些移民城,这些城市的情况一度成为伦敦最热门的话题。

等人群再度安静下来,老贵族才压下心中的厌恶,重新转向那个技术员亲切的问。“安迪,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有办法。”安迪显然很满意注意力焦点重新回到他身上,他现在就是个半醉的酒鬼,处于“你听我说!”的阶段。

他高谈阔论道,“整座能量塔内部由四台并联的锅炉构成,要想让能量塔运行必须成对启动对角线分布的锅炉,但台车行驶时只要一台锅炉就能提供动力!所以,他们可以把出故障的锅炉暂时封闭搁置,启动另一台备用锅炉,那样台车还能继续行驶!”

“真的?要多久!”

“机车是由蒸汽驱动,从停机、切换到重新启动至少要三个半小时。”安迪老老实实的说。

老贵族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中老年人,那人轻轻摇头,手指藏在背包侧面仅有老贵族能看见的位置,比划了一个“4”。

两年灾难,也让嘤国积累了一大批冰雪专家!

他们能判断雪山的支撑点,预测天气,勘察冰层状况……虽然大部分靠经验,但准确度相当高。

老贵族身边的人显然也是专家之一。

老贵族微微沉吟,冰层还能坚持4个小时,而台车重启需要3个半小时,听起来,似乎理想状况下可行。

但众所周知,这是行业黑话——理想状况下可行就是不可行!

因为现实总是会出各种意外,永远不可能理想。

……

人群张望,还有那么一小半人在得知希望渺茫后,干脆丢下蒸汽机车,抱团朝着海对面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开……

虽说假如蒸汽机车和能量塔报废相当于新城避难所尚未建立就已破灭。

但整个嘤国境内又不止一处避难所。

在高折损的前提下,每个避难所城市都大量缺乏人力。譬如他们路过的利兹,附近就有一座相当大的避难所。但这座避难所因和伦敦政治派系不同,在他们经过时选择视而不见,不接触……怕被粘上。

嘤国的道德绑架术可太厉害了。

“我们站远些,但别学他们。”老贵族指着那些想要离开的小团体说道。

这些人都忘了琼所掌握的最有力量的东西是什么,但他没忘。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带着团体分裂。

……

老贵族手里有冰雪专家,琼的手里自然更多!

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

也比所有人更早纠结。

3.5小时一定比4小时短吗?

特么不一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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