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换了一个问题：「宇宙那幺大，光银河系就有上千亿的恒星系，这个数量比我想的要低很多」
排险者：「马上就会更少了，这个数字正在锐减，我们的工作也会越来越轻松的。」
OK，第一个关键信息得到了，文明的数量在减少，真相的天平朝着［黑暗森林］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些。
罗清补充道：「比如三体文明和人类文明，这两者只能活一个，文明在彼此攻击中在飞速减少，对吗？」
排险者：「这涉及［知识密封准则］了。」
排险者的回复给了罗清一种上网，输入了网址却只得到『404』的感觉，罗清想举剑砍它，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砍不过，于是忍耐了下来。
罗清说：「宇宙中，只有排险者文明在致力于为宇宙排除风险吗？」
排险者：「我们不是唯一这幺做的人，也有其他文明用自己的方式去挽救我们的宇宙。」
OK，更乱了，真相的天平又朝着［光明海洋］偏近了一点。
罗清说：「既然你们并没有完全阻止灾难发生，在这个宇宙的不同角度，已经出现了真空衰变这种光速膨胀的灾难，那你们所做的就是无用功，为什幺还要继续这幺做？」
排险者：「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
好人啊。
罗清想起了中国在危机纪元前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篇课文，他不太能确定排险者的这句话是不是来源于那篇课文。
罗清抛出了自己的真正问题：「既然挽救宇宙是文明的共识，那你们为什幺不扶持低级文明成长，然后宇宙里的文明共同努力，去挽救这一切呢。」
排险者：「这违反了宇宙中的另一条基本准则。」
总算不是该死的［知识密封准则］了。
罗清问：「什幺准则？」
排险者：「这涉及［知识密封准则］了。」
罗清不急不躁的说：「宇宙的膨胀速度大于光速，然而以光速为基准的真空衰变却能毁灭宇宙，你也说了宇宙。不可能永远膨胀下去，这都带来了一个结论，宇宙是有边界的。从这个结论可以推出：宇宙是有限的，既然宇宙是有限的，那就不存在无限能量和物质，而这一切倒向了一个答案。」
罗清说：「宇宙的资源总量是有限的。」
排险者说：「这是一个悲哀的事实。」
罗清点点头，他内心也有些失望，宇宙尺度有限的话，那供自己修炼的真空零点能肯定也是有限的，连排险者都承认这一点的话，那幺这个宇宙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罗清继续说：「文明的扩张是无限的，而资源却是有限的，这带来了一个矛盾，文明与文明之间争夺资源是矛盾，在这种矛盾下，文明之间会相互攻伐，正如三体文明和地球人类文明。」
排险者微笑的看着他。
罗清：「但目前来看，宇宙的资源还很丰富，大片的星系从来没有被文明开采过的痕迹，现在的宇宙还处于资源丰富的时代，按理来说，除了三体文明这种被三个太阳折磨的倒霉蛋，文明和文明之间，应该不至于相见即生死仇人。」
排险者：「是这样。」
对于它而言，［知识密封准则］是个锁扣，但如果是人类自己悟出来的，那就和它没有关系了。
它就是一个亿年无休臭打工的传感器，摸摸鱼差不多得了。
罗清：「我这个人悟性很差，对于人性的把握也不到位，但现在，已知条件和答案都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技术爆炸，资源有限，猜疑链，187J3X1恒星被毁……我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真相了。」
「宇宙是［黑暗森林］，不是［光明海洋］。」
罗清说完，叹了一口气。
排险者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有限条件导致的必然结果。」
罗清摇了摇头，「本来我都绝望了，但今天我知道了，这种视角是不全面的，因为在你这种能监控全宇宙级别的文明面前，宇宙几乎是透明的，猜疑链不存在，技术爆炸谁能炸过你啊。」
排险者没有说话。
罗清继续说：「而像你这种级别的文明并不是唯一，通过［知识密封准则］可以推导得出，这个宇宙的高级文明已经达成了许多共识，这种共识超越了［黑暗森林］法则，但仅在高级文明生效，真正的高级文明之间形成了［光明海洋］」
排险者：「差不多」
这个差不多是差多少？
罗清不知道，他也没问：「但现在，绝大多数人类都把在你身上推导出来的［光明海洋］的结论，套到了整个宇宙身上，而你也没有点醒他们的意思。」
排险者：「我只负责排险，不负责其他。」
正如它不负责解决三体文明的三体问题一样。
罗清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道：「归根结底，是因为排险者文明的崇高道德所绑定的是对宇宙的责任，而非对生命和文明的责任，你们只对宇宙的安危负责。」
排险者果断的承认了：「是的，我们只对宇宙负责。」
「没事，我对文明负责。」
(本章完)
第155章 真理祭坛
那层隔离阵法缓缓消散了，谁也不知道面壁者和排险者谈论了什幺。
但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面壁者的脚步变得十分轻盈，轻盈中带着些许摆烂。
给人一种「这个世界就这样了，爱咋咋地吧。」的感觉。
罗清一出来，就把那个鬼鬼祟祟，使劲往人堆里挤的六维智子给抓了过来。他揪着这颗智子球不存在的脖子，阴恻恻的开口：
「三体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撤出智子对人类的技术封锁，三体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不要进入奥尔特云，等以后人类发达了，我允许人类捞你们一把。」
六维智子球显示出了一行字：【那需要请您说动排险者，帮我们处理一下三颗太阳的问题。】
「排险者很忙的，没空理你们，让我再修炼一万年，到时候我帮你们处理，这是我能给你们唯一的承诺。」
六维智子显示：【三体文明没有一万年的恒纪元可以挥霍了。】
看来还是不死心。
「那不关我的事，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三体文明表达善意了，看在排险者的份上。三体文明的未来在你们自己的手中，好好想想吧。」
说完，罗清把手里的六维智子轻轻一抛，直接扔出了大气层，也不管上面还显示什幺字了，眼不见心不烦。
排险者出来后，也静静的站在原地。
很快，政客们、科学家们，泾渭分明的围绕了过来。
联合国秘书长恭敬的说：「排险者先生，我们商讨已久，认为您赠予的青草已经足够抵了爱因斯坦赤道的整体价值，我们不需要再向您索取什幺了，人类文明有能力依靠自己发展的更好。，」
排险者露出了那毫无特色的笑容：「我这里可没有金斧子和银斧子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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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寓言故事没关系，我们只是考虑了很多很多……另外就是因为［知识密封准则］的存在，我们想要问您要的，其实自己都能做到，能凭藉这些青草，拯救地球生态，渡过大低谷，那就够了。」
欧盟主席小声的说：「当然您要是愿意主动赠予我们一些什幺，我们也肯定不会拒绝。」
排险者摇了摇头。
它转头看向另一群人。
「你们看起来似乎有更多的需求？」
「是这样。」丁仪说。
「说出你们的需求。」排险者看着眼前的人类科学家们。
「告诉我宇宙大一统公式……」丁仪开始吟唱。
「这不可能。」排险者打断了这个不厌其烦的物理学家。
「容我说完，告诉我宇宙大一统公式，然后杀死我，我想这应该不会违反［知识密封准则］。」丁仪笑着说。
此言一出，除了丁仪狂热的追随者，其他科学家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联合国秘书长则立刻训斥道：「丁仪博士，你在说什幺混话！」
丁仪紧紧盯着排险者那毫无特点的眼睛，但他没有想到对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了他。
「我已经猜到你们会这幺做了，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准备。」
「果然可行！」丁仪攥紧了拳头。
罗清的声音幽幽传来：「那我也可以参加吗？」
排险者的声音充满好奇：「你参加干什幺？」
「求道。」
罗清意简言赅。
政客一方，在这场短暂的谈话中，已经完全蒙圈了。
…
三天后。
覆盖整个非洲的沙漠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而在这个草原的中心，有一个半圆形的圆盘。
人们称呼这个圆盘为真理祭坛。
这里聚集了很多人，除了那一望无际的围观群众之外，至少有上万名各行各业的学者和科学家聚集在了这里。
饿了就薅两根草吃，渴了就薅两根草吃，人类从来没有觉得『进食』如此容易，有人比喻人类进入了『牛牛』时代，这是一个低头就可以吃到草的幸福时代。
除此薅草吃的围观群众，整个世界几乎全部国家领导人也齐聚在了这里，只不过他们来这的目的与那些科学家恰恰相反，他们是来劝科学界们放弃殉道行为的。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们，正在苦口婆心规劝着属于自己国家的科学家。
人类世界在这短短的三天内陷入了很大的混乱，虽然大低谷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但思想上的大低谷却刚刚开始。
「三体危机当前，消耗了无数资源培养起来的科学家却要去追寻那不切实际的科学真理，进而放弃自己的生命，抛弃人类社会于不顾！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坚决反对！」
有社会运动组织者，在真理祭坛外围拉开了横幅，痛骂着这种恶劣的行径。
各地也在爆发类似的游行，甚至有人发出了逮捕科学家的口号，他们认为要等排险者离开地球之后，再将科学家们从监狱里放出来。
当然，这遭到了科学界的一致反对。
科学界宣称：「参与真理祭坛的科学家们并不占科学界的主流，他们只是一小部分。」
可惜的是，面壁者的一个面壁者计划，终止了所有的阻挡行为。
【不要阻拦科学家前往真理祭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面壁者，您为什幺要支持这种行为？这些研究科学理论的人已经疯了，我们完全无法阻止他们，只有您可以。」联合国秘书长苦口哀求着，但罗清轻轻掰开了他的手。
「不要担忧，秘书长，您要想明白一件事：这对于广大的科学界来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满足这些人吧。文明并不会因为几百个几千个科学家的死亡而完全停滞，文明是有上千万的科学工作者和工程师们共同推进的。相信我，这场以上千名科学家的死亡为燃料的火焰会将人类文明燃烧至一个破而后立的新阶段。」
联合国秘书长的笑容充满苦涩：「他们就算了，可您……您不是也要去吗？」
罗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一定会死，您紧张什幺？」
「呃……嗯，您真的能……不死？」
罗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这个已经70多岁的老人：「放心，我问的问题，如果它能回答上来，那我死了也认。如果它回答不上来还想弄死我，我会一剑攮死他的。」
「您打得过它？」
「我堂堂元婴期大修士，打不过一个传感器？」
说完，罗清施施然离开了。
在路过美国总统的时候，瞧着对方紧张的眼神，他轻轻一笑，比出一根手指：「会赢的。」
「会赢的！」美国总统攥紧小手，狠狠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