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问。
顺子连连摇头:“不知道,她是有钱的大老板,想必不住在底城。”
废话。
冯绣虎翻了个白眼:“走,去她生人街的铺子上瞧瞧。”
于是二人招停一辆黄包车,再次赶往生人街。
说来也巧,拉车的竟然又是那位见多识广的车夫。
待二人坐稳,车夫赔着笑问:“执事老爷,今天还聊香鹿吗?”
冯绣虎好奇道:“连你也知道我升职了?”
车夫笑道:“我们这行当,成天在帆城到处跑,消息自然也灵通。”
冯绣虎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是谁给我取的绰号。”
车夫开心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取的!”
身后座位上,冯绣虎一言不发把短斧掏了出来。
可算是找到败坏他名声的正主了。
顺子赶紧按住冯绣虎的手,顺势又在车夫屁股上踹了一脚:“我大哥才不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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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涤魂镜
车夫不以为意。
他随手拍了拍屁股:“都说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你疯大虫的名头这么快就能人人皆知,说明大家都觉得叫得对。”
冯绣虎使劲扒拉着顺子:“你起开!我现在就劈了他!”
顺子一边跟冯绣虎纠缠,一边往车夫屁股上继续踹:“叫你冤枉我大哥!我大哥脑子好用着呢!”
车夫屁股上全是灰扑扑的鞋印,却丝毫没影响他拉车的速度。
等冯绣虎好不容易挣脱了顺子,举着斧子朝车夫后背劈去时。
车夫忽然刹车,停了。
冯绣虎一个出溜从车夫头顶飞了出去。
车夫放下车杆:“到地儿了二位,慢慢地下,小心摔死。”
他回头一看,车座里只有顺子一人。
再一转头,冯绣虎趴在前面地上。
车夫惊道:“这可怪不着我!”
说完,他调转车头,钱都没要,拉着车一溜烟跑了。
冯绣虎从地上爬起来,顺子也跑了过来,替他拍打身上灰尘。
顺子劝他别往心里去:“这帮车夫没生意时就喜欢坐在一起嚼舌根,大哥你何必跟他置气,平白心里不痛快。”
冯绣虎听劝点头——主要是人都跑没影儿了,他想撒气也没处撒。
抬头一看,正是生人街口。
那车夫也不知把他们拉到店门口去,怎么在这里就停了?
冯绣虎略一思量,觉得不对——难道车夫是故意的?
他察觉到自己要劈他,所以故意在这时停下?
可车夫背后又没长眼,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一时想不明白,冯绣虎抛之脑后,决定先办正事。
……
话分两头。
香骨阁内,倪世财和倪知文正对坐品茗,顺便总结昨天的疏漏。
倪世财搓着手串,一脸的老谋深算:“昨日失手,想必他该警觉了。”
倪知文坐没坐相,端着茶杯望着楼下街道出神,敷衍回话:“爹呀,谁不知道他脑子不好?就凭他那脑子,能不能想明白还真不好说。”
倪世财瞪他一眼:“蠢蛋,他想不明白,熊桂媛还能想不明白?有姓熊那婆娘提醒他,像昨日那般天时地利的机会,恐怕不好找了。”
倪知文不耐道:“实在不行我直接寻他去,反正有法器在手,也就一个照面的事。”
倪世财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光天化日对他下手,你生怕没人看见?到时候教会要扒了咱爷俩的皮,神庙都没理由还嘴。”
他的视线落到桌面上。
倪知文的手边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子的形制古朴繁复,面朝下扣着,背面镌刻着“风雨大安,涤魂慑魄”字样。
倪世财多看了两眼,叹气道:“况且这法器我光听你说,也没见你用过,要真一不小心把疯大虫弄死了,才是祸事了。”
倪知文却丝毫没有这种担心:“这法器是楚祭长亲手交给我的,他千叮咛万嘱咐,哪会有假?”
“神庙和教会的纠葛,祭长这等人物看得更通透,就连我们都知道不能真把疯大虫杀了,楚祭长能不知道吗?”
他拿起桌上的镜子翻过来——原来镜面上还有个盖子。
倪知文笑着说道:“所以呀,这涤魂镜就是他老人家特意挑来对付疯大虫的,听说他为了从库房里借来涤魂镜,还专门回宝殿向马大高功当面说情来着。”
倪知文语气中不无炫耀,好似这事是他办成的:“许是铸这镜子的人不喜见血,却又格外恶毒——被它照到的人不会受伤分毫,可心智却会被洗得一干二净,变得与低龄稚童无异。”
“这法子最适合用来对付疯大虫,他本就脑子不好,等我拿涤魂镜把他照了,他变成个傻子,也能推说到他脑疾加重上去。”
倪世财附和着点头:“倒也着实恶毒。”
他又问:“这位新入主观庙的楚祭长,也对疯大虫恨之入骨?”
倪知文看看门口,确认外面无人后,把声音放低了些说道:“神庙上下义愤填膺,都盼着疯大虫死,但细数起来,楚祭长定是最恨他的一个。”
倪世财探头凑近:“这里面还有故事?”
倪知文抿嘴点头:“可不就是?这位楚祭长,全名楚山孤——他姓楚。”
“前些日子神庙和教会打仗,死在疯大虫斧下的那位楚文倜高功——也姓楚。”
倪世财恍然大悟:“他们是本家。”
倪知文深以为然:“还要更亲近些,应是同宗,虽然隔了几辈,但论下来楚高功算是楚祭长的兄长,据说当年楚祭长进神庙也是楚高功帮衬的,所以很快就突破到了通灵境。”
“所以你说,楚祭长能不恨疯大虫么?”
正说着,忽有手下敲门进来,飞快说道:“冯绣虎又来生人街了,看样子是往熊老板铺子上去的。”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倪世财迅速想出对策:“他现在对我有提防,我不便再出面,以免打草惊蛇。”
倪知文拿起镜子,狠声道:“那我就亲自会会他。”
说罢他起身要走。
倪世财赶紧拉住:“街上人多眼杂,不便动手,须把他引到僻静处——附耳过来,听我交代。”
二人凑近,一阵如此这般,倪知文带笑离去。
……
生人街还是那副模样,看似井然有序,但一踏进街道,各种腥臊臭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冯绣虎领着顺子脚步匆匆。
顺子很警惕,他知道这是倪世财的地盘,再加上昨天才差点遭了暗算,所以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路都观察着路上是否有可疑人影。
相安无事地走过了半条街,忽然一位小厮当面迎上来,带着笑脸冲冯绣虎弯腰作揖:“执事老爷,执事老爷!”
顺子警惕打量着小厮,但一个生面孔,光靠打量也看不出什么来。
冯绣虎问他:“你谁呀?”
小厮赔笑回道:“熊老板是我东家,她听说你来了生人街,怕你去铺子找不见人白跑一趟,所以赶紧支使小的过来带话。”
“她消息也挺灵通。”
冯绣虎接着问:“带什么话?”
小厮答道:“今日来了批新的人牲,东家在库房验货。她吩咐,执事老爷若要寻她,便由小的领路。”
像是怕冯绣虎犹豫,小厮又赶紧补上一句:“东家说今天有好货,脸蛋俏屁股圆,保管执事老爷喜欢。”
冯绣虎笑了:“她真这样说的?”
小厮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
冯绣虎笑意更甚:“那我还真得去看看了——前边带路。”
087他被你染上了?
跟着小厮走出一截,小厮忽然拐了个弯,将冯绣虎和顺子带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冯绣虎似笑非笑:“你家库房也够偏的。”
小厮面不改色回道:“回老爷话,库房和铺子不同,是用来集中看管人牲的地方,自不能放到正街上来。”
冯绣虎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直到彻底听不见外面街上的热闹动静了,环境变得昏暗了,小厮也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直勾勾盯着冯绣虎。
冯绣虎笑着问他:“到了?”
小厮也笑着回道:“剩下一截路小的就不陪执事老爷走了,您自个儿去找轮回天……”
话未说完。
冯绣虎藏在背后早已握紧的斧子当头劈下。
嘭!
一声闷响,血花伴随着脑浆迸溅,小厮仰天栽倒。
他动手突然,就连小厮也没料到,临死前眼中还满是愕然,本该等他说完话再出手的护卫也没来得及救人,直到小厮倒地了才纷纷从昏暗中现身,将巷子两头堵截。
冯绣虎擦了擦斧刃上的污秽,环首看看前后:“谁不知道我冯执事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拿美人计骗我,这不自己找死么?”
“动手!”
黑暗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护卫纷纷逼上来。
冯绣虎和顺子背靠着背。
论打架,他俩皆是好手,一个天生魁梧威猛不凡,一个修行入门力愈常人,在狭窄空间里应付起来也不算吃力。
顺子大手一张便箍住一人脑袋,随手往墙上一砸,一颗脑袋顿时撞得稀巴烂,其余几个见状,纷纷慑于他的威势不敢上前。
反观冯绣虎这边打得火热——
为了事后便于推脱,这些护卫被嘱咐了不准带利器,只拿了棍棒跟冯绣虎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