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60节

  沈天阔举枪对准了顾燕知的脑门,咬牙狞声说道:“我都能为国捐躯,他凭什么不能以身殉国?”

  方有六顿时色变,想阻拦时已是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沈天阔狠狠扣下扳机——

  砰!

  一团火球就在三人身前爆开,可见沈天阔心中的怒意犹盛。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把猎枪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整个人被后坐力径直冲飞了出去,枪也掉在了地上。

  方有六的保命功夫仍然在线,火枪升起的瞬间便躲到了顺子身后去。

  可在火光中,方有六余光瞥间有金色弧光一闪而逝,他心头警兆骤生,猛拽一把顺子后领:“小心!”

  顺子虽不明所以,但胜在听劝,闻言立即抄起方有六,一个后跳拉开距离。

  唰!

  一道匹练似的火光从顺子原先的站立处疾掠而过,还未熄灭的火团犹如被无形利器切割,顷刻间被斩开两半,随后快速消散。

  顾燕知的身形从火光中显现,一张燃烧的符篆正从他身前飘落,还未等落地便已经化作灰烬。

  “好手段。”

  顾燕知沉声吐字,脸上再无任何小觑神色。

  他垂手而立,手中紧握一柄狭长军刀,刀身火焰环绕,适才的斩击便是由此而来。

  这一次他目光落在了方有六身上,打量片刻后:“原来是秘法学院的学究先生……没想到今日让我见到真人了。”

  方有六脸色难看:“都说了是误会……这事能算了吗?”

  顺子也出声附和:“没错,我们真不是马匪!”

  “哈!”

  顾燕知不禁哂笑:“马匪?这不重要了——秘法学院的博物学士踏足大玄,既然被我遇上,又岂能轻易放你们离开?”

  方有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顺子不晓得其中因果,低声问方有六:“你们学院跟羲君庙有仇?”

  方有六没答,顾燕知却将军刀指来:“秘法学院不敬神祇,便是最大的罪过。”

  方有六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早说了……我不想惹麻烦。”

  远处隐约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大玄军和巡捕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顺子赶紧从地上捡起猎枪,着急地问方有六:“现在怎么办?”

  方有六无奈叹气:“干嘛呀这是……”

  双眼缓缓睁开,视线锁定在对面的顾燕知身上。

  只听方有六低声说道:“……非逼我动真格的。”

  话音落下,方有六毅然咬破食指在空中挥舞起来。

  只见血液凝而不坠,在半空飞快化作道道符文。

  顾燕知目光一凝:“休想!”

  足尖一点,顾燕知的身形立时掠来——

  方有六头也未转,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摊掌指向顾燕知:“别急。”

  掌心符文乍现,随着他吐字出声,街旁的数棵大树迎风飞速生长,茂密的枝条好似有了生命,从左右夹击,裹挟着破风声抽来。

  顾燕知来势不减,挥刀竖劈,遮挡视线的枝条被火焰硬生生烧出一个缺口。

  正要闯到近前时,他脚下石板却轰然炸裂,树木的根系虬结成一柄巨锤直直顶了上来,将顾燕知砸得腾空飞起。

  迎面遭受重击,半空中顾燕知压住喉头腥甜,正要借下落的势头挥刀劈落,却眼睁睁瞧见——

  方有六脚下亮起了一座符文大阵!

541方有六的自研课题

  这座大阵与顾燕知以往所见过的大为迥异。

  它既不是神庙符篆所生,也不是教会法阵那般协调有序。

  只见方有六脚下阵图亮起,无数符文从他身周飞涌而出,阵图迅速展开扩大,顷刻间便将整条街道都囊括了进去。

  伴随着“嗡”一声低鸣回荡,整座大阵泛起幽暗的紫色光芒,只看上一眼,便觉一股令人脊背生寒的恶意从心底涌出。

  方有六面色冷峻,挥指一撇,将最后一笔符文落定:“锥心刺骨。”

  尚在半空的顾燕知忽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攀附上来,整个人仿佛瞬间堕入了名为“痛苦”的深渊,全身上下由里到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在同一时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痛楚。

  “呃啊——!”

  顾燕知无法抑制地发出惨叫,一头栽落地面,身体蜷曲着剧烈颤抖。

  而更令顾燕知心慌失措的是,肉体上的痛苦或许还能靠意志抵抗,但伴随着肌骨之痛一起到来的还有其他——此生所有的痛苦回忆仿佛齐齐翻涌上来,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重现,几乎在一瞬间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身处阵中的顾燕知尚且如此不堪,更别提那些从远处赶来支援的军士和巡捕了,他们将将踏入街道,刚迈入大阵一步,便哀嚎着滚倒大片,全都鬼哭狼嚎涕泗横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晚上闹鬼了。

  顾燕知趴伏在地面,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却咬紧牙关,挣扎着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方有六。

  “嗬……这,这是什么邪术阵法?”

  方有六盘膝而坐,时而用手指在面前比划两下,阵图的线条也随之变化,似在计算调整着什么。

  听见顾燕知发问,他眼皮微抬瞥去一眼:“你不能因为它的力量来自于‘痛苦’权柄就给它冠以邪恶的污名。”

  “至于你说的阵法,我把它叫做符文解构与非传统阵法的异象叠加公式——顺便一提,这也是我用来晋升博物学士的自研课题。”

  顺子感到不明觉厉,心想要是大哥在这儿,肯定能听懂方有六在说什么。

  他太看得起冯绣虎了。

  反正顾燕知是没听懂,咬着牙骂道:“传闻果然没错,你们秘法学院出来的,满嘴尽是些离经叛道的胡言乱语。”

  “夏虫不可语冰。”

  方有六暗自叹了口气:“知识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明珠,只要你肯抬头,就能触及到它,可惜人们总是习惯了低头凝视脚下的泥泞。”

  瑟缩在旁的沈天阔目睹了全程,此时得空插话:“所以……你们真的是马二叶三?”

  顺子挺起胸膛:“哪能有假?”

  沈天阔又看向方有六,小心问道:“那这位是……”

  方有六微微一笑:“鄙人方六。”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自报家门报得最舒坦的一次。

  可惜才舒坦了不到两秒,便被顺子打断——他得意地说道:“这是咱们的车夫!”

  方有六脸色微僵。

  沈天阔大惊:“光是车夫都有这等手段!”

  方有六恼顺子不解风情,回头对沈天阔骂道:“你耳朵聋了怎的?没听他刚才说吗,我是秘法学院的博物学士!”

  他却是冤枉沈天阔了,沈天阔虽然身居高位,但对修士的事情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斥骂一通,便讷讷回道:“能让博物学士当车夫,也端的是了不得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洗脱“贱役”名声的机会,方有六是必须给他讲明白了。

  于是指着自己鼻子,耐着性子解释:“博物学士,你懂吗?每年能有几个博物学士从学院出来行走?这叫万里挑一!我只是碰巧和他们顺路,不是上赶着来当车夫的!”

  沈天阔没听进去,因为他分明看见顾燕知趁机有了动作。

  “小,小心!”

  沈天阔出声提醒。

  顺子与方有六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顾燕知竟强撑着掐住一道指诀点在眉心,口中一声大喝:“焚符破玺!”

  一点火苗从他眉心绽开,火光迅速化作层层波纹将全身覆盖。

  无边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顾燕知翻身骤起。

  方有六眸光一闪:“没那么容易。”

  摊掌间符文亮起,阵图的线条矩阵立时变化,幽暗的紫色光点裹挟着恶意朝顾燕知汇聚而来。

  这次挣脱得来的短暂空隙根本无法令顾燕知欺身逼近,他似乎对这点也早有预料,所以无甚大动作,而是径直探手入怀——

  一把花纹繁复的短铳出现在他手中,遥遥指向方有六。

  咔哒。

  保险弹出,扳机抠下。

  砰——!

  镌刻着符文的法器子弹出膛,火舌中曳着螺旋状金光激射而来。

  方有六终于变了颜色,却根本无暇躲避,只是大喊出声:“叶三!”

  其实不消他提醒,在看见顾燕知拔枪的那一刻,顺子就已经闪身挡在了方有六身前。

  他两条裸露在外的大腿肌肉虬结紧绷,双手紧握枪管横挥,嘴里发出怒吼:“着!”

  噹——!!

  一声撞击巨响回荡在夜空。

  顺子双掌发麻,赶忙低头检查枪柄,只见弹出的狼牙尖刺竟被硬生生磕断了一颗。

  这可把顺子心疼坏了,愤恨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顾燕知:“你现在不仅要赔裤子,还得赔我的枪!”

  顾燕知伫立原地,一张火笼困日符正浮在半空燃烧,平地升起的火笼将他自身困于其中,却也阻隔了法阵力量的侵入。

  他没有理会顺子,而是对方有六发出嗤笑:“果然,你这劳什子法阵,是用自身充作阵基,所以不敢挪动分毫。”

  方有六眼角微微抽动,没有答话。

  见状顾燕知竟也原地坐下了,他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好整以暇地说道:“无妨,便拖着吧,且看你的法力能耗多久,待法阵消散,被大玄军千百把火枪指着,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手段。”

  方有六脸色阴沉下来:“你应是能看出来,从头到尾我都未动杀招,更没想害任何人的性命。”

  顾燕知冷笑一声:“看出来了,那又如何?你没想杀我,难道我就杀不得你?”

  顺子愤懑难忍,将枪口一提:“跟他掰扯狗屁的道理?你不愿做这个恶人,便让我来!”

  方有六这次也没再说话,他知道已经劝不动顺子。

  “呸!”

  顺子恶狠狠啐了口唾沫:“这一晚又躲又逃,惹得一身腌臜,要是被大哥晓得,定要骂我们像个婆娘!”

542一腔蛮勇

  叮——

  大拇指一弹,两枚铜弹被顺子从枪袋撬出,飞上半空快速打旋,然后毫厘不差地落入弹仓。

  这手漂亮活顺子偷偷练了许久,本想寻机会在大哥面前现眼一出,却没想用在了今夜。

  哗啦一声扯响枪栓,顺子抬起枪口对准顾燕知。

  双方相隔本就不远,这个距离被喷子瞄上,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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