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59节

  “放你娘的屁!”

  顺子大怒:“今晚在厂房里才跟你打过照面——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跟二爷的!”

  严怀铮闻言嗤笑:“二爷?谁不知道二爷手底下的人本就是招揽的匪寇?依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故意投诚,提前埋伏进城的细作!如此说来,也难怪今晚马匪能悄无声息地入城,原来是有你们里应外合!”

  顺子气得嘴唇直颤,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沈天阔还真怕顺子一气之下扣了扳机,于是主动出言安慰:“别激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眼下你大哥分明是已经随马匪出城,弃你们而去了。是他不义在先,不如你们当个污点证人,只要将一切如实交代,待我救回女儿,我以提督的身份担保,免你们死罪。”

  顺子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老子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是马匪!我大哥也不是!”

  “我是叶三!我大哥是马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严怀铮噗嗤笑出声来。

  “阿豹兄弟,我看你是真急昏了头,怎么还说起胡话了?”

539州营总兵顾燕知

  顺子那叫一个百口莫辩,差点没急火攻心,直接给厥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遇上“如何证明我是我”这种棘手的哲学问题。

  也是冯老爷不在场,不然非得手把手给顺子演示一遍——我是谁不重要,谁是我也不重要,但枪在我的手里很重要。

  “我真是叶三!”

  顺子急于辩解,脑海中灵光一闪,把眼下能想到的重量级人物搬了出来:“对!阿伯特能证明!”

  严怀铮冷笑连连:“阿伯特先生今夜受了惊扰,现下早已歇了,难不成还劳他大驾从床上爬起来给你作证?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

  方有六无可奈何,回头提点严怀铮:“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家三爷虽然老实了些,但急起来谁也拉不住——你怕是忘了提督还在他的枪口上?”

  严怀铮神情一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意忘形,于是赶紧往回找补:“得得得,你是谁都成,莫说叶三了,哪怕说自己是大总统的亲儿子我都认,只要你肯放人,一切都好说!”

  顺子的犟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大吼:“你他娘才是大总统的亲儿子!老子就是叶三!”

  跟前的沈天阔被吼得耳膜生疼,忍不住道:“行了!叶三就叶三,你先好生想想——你大哥能把我女儿带哪儿去?”

  这一晚上的糊涂事太多,顺子脑子理不过来:“我他娘怎么晓得?”

  沈天阔循循善诱:“仔细地想,比如你大哥常去的地方?再比如马匪的窝点?又或是你们约好了在哪处落脚?”

  顺子闻言大怒:“好呀!你他娘还是觉得我们是马匪!”

  方有六忍不了了,回头对二人骂道:“你俩没完了是吧?!”

  话音刚落——

  余光中方有六瞥间一点金芒乍现,由远及近瞬息就逼至眼前!

  瞳孔骤缩间,方有六来不及细想缘由,顷刻将符文激发——轰隆!

  一株足有双人合抱之粗的藤蔓轰然破土,结结实实挡在三人身前。

  下一秒,炽热的火焰在藤蔓上炸开,一截流溢着璀璨金光的枪尖硬生生穿透了藤蔓探出头来。

  方有六与顺子大惊失色——这分明是羲君庙的手段。

  沈天阔却比这二人更惊,讶色中还多了一分愤怒,只见他睚眦欲裂,牙关中迸出一声暴喝:“顾燕知!你想造反?”

  金枪化作点点光芒如粉尘般散去,在藤蔓上留下一个空洞。

  方有六和顺子一左一右探出脑袋张望,只见夜色中一道身影踩踏房檐而来,最后稳稳落在了院子的围墙上。

  那身影一袭戎装,穿的正是大玄军的军装,看制式,应是品秩不低。

  面对沈天阔的问责,这人却面不改色,淡定回话:“私调营军入城,提督大人,想造反的是你。”

  沈天阔闻言脸色微变,心下却卯足了底气喝道:“住口!今夜马匪作乱,本督调兵入城是为剿匪,你休要胡乱攀咬——莫非是想谋害上峰?”

  顾燕知嘴角勾起一丝讥笑:“是非曲直,事后我自会回禀太京,至于现在……”

  他目光一凝,神情一肃:“大玄军听令!”

  众兵齐喝震天:“诺!”

  顾燕知抬臂竖掌:“执枪。”

  哗啦!

  拉栓上膛声响作一片,排排枪口尽数对准了这边三人。

  这阵仗端的骇人,顺子浑身汗毛倒竖,赶紧拽过沈天阔挡在身前:“你这提督到底掺了多少水份?怎么手底下的兵都敢拿枪指着你?”

  沈天阔也是冷汗直冒,仓促解释道:“你当我想?那狗曰的顾燕知竟拿这点小事挑刺,我又如何能料到?”

  顺子警惕盯着对面,嘴里小声追问:“难不成那狗曰的比你官大?”

  沈天阔不禁苦笑:“我可是一州提督,他是我下面的州营总兵,自然是我官大一级——但架不住他是羲君庙出来的呀!况且话又说回来了,营中行伍练兵都是他这位总兵一手操办,威望胜我一筹也是情有可原……”

  他声音越说越小,分明是缺了丝底气。

  顾燕知的手举在半空还未落下,他平静说道:“沈提督率军剿匪,为国捐躯——待我回禀太京,便是这套说辞,沈天阔,这也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份体面。”

  言毕,他落手指来:“放。”

  砰砰砰砰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无数火舌乍现。

  却见密密麻麻的藤蔓破土而出,眨眼间在院中结成密不透风的绿网,将三人身影包裹其中。

  顾燕知早有预料,指诀掐住,口中吐字:“燎原。”

  道道火光呈波纹状往前荡开,触及处藤蔓尚来不及燃起火焰,便在高温中被彻底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随着夜风一卷,灰烬粉末散得漫天都是。

  众人纷纷捂鼻扇风,待灰烬消散大半,再眯眼朝中间看去——院里哪还有那三人身影?

  顾燕知眉心一蹙,跳下墙头快步走近,低头一看——原先三人站立的位置只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

  顾燕知沉吟片刻,下令道:“他们跑不远,通知各伍,分散搜寻,遇敌鸣枪示警。”

  说罢,他便孤身一人跳下了洞里。

  ……

  地道里,顺子把沈天阔夹在臂弯,一边惊异地打量周围,一边好奇地向方有六发问:“行呀方六!你什么打的洞?”

  方有六却没心思搭理他,一边往前逃窜,一边在掌心快速画着符文。

  沈天阔接茬道:“应是早先就在准备了,我们说话那阵,我便瞧见他一直在手里写写画画,想必就是在忙活这事。”

  话题又回到沈天阔身上,顺子问他:“你和那姓顾的有仇?”

  沈天阔叹了口气:“倒也没有。”

  顺子不解:“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沈天阔不禁苦笑:“这话说错了,他不是要杀我,而是没打算救我——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顺子摇头:“不明白,这不一个意思吗?”

  沈天阔摇头:“有区别。”

  方有六被吵得心烦,插嘴道:“那人不仅是大玄军的兵,同时也是羲君庙的修士,有这层身份在,他根本无须顾及上司是谁,只管做好自己职权之内的事——所以今晚他只做一件事,解决事端,然后率兵回营。”

  “至于这位提督大人,那人刚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540方有六的真本事

  沈天阔悻悻不言,显然方有六是说到了点子上。

  三人奔逃不慢,方有六符文画得再快,却也比不上脚步的速度。

  在跑出一段不短的距离后,通道终于来到了尽头。

  只见尽头处,密密麻麻的细小藤蔓如同青蛇般在土里快速地钻拱涌动,为他们开辟道路。

  方有六指着头顶说道:“来不及了,直接上去吧。”

  说罢,他画下新的符文,一根粗壮的藤蔓立时生长而出,轰然拱破了甬道。

  眼下可不是谦让的时候,方有六扒着藤蔓当先跳了出去。

  顺子将沈天阔往上一扔,待方有六将其拽上地面,自己也紧跟着往上爬。

  忽听身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爆喝:“休走!”

  热浪逼来,顺子猛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往上一窜,竟是直接从窟窿蹦了上去。

  轰!

  窟窿处火焰冲天而起,藤蔓被瞬间烧成飞灰,顺子缩脚慢了一步,裤腿被火一燎,当即就露出了半边屁股,好似穿了条包臀裤。

  双腿皮肤泛着通红,分明已被烫伤。

  这点小伤倒还能忍,但顺子着实心疼自己裤子:“这可是拿好料子定制的!”

  方有六往顺子背后一缩,用只有顺子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拦他片刻。”

  另一头沈天阔连滚带爬地想往街边跑,却被顺子一把拽了回来:“你不能走!”

  别管顾燕知顾不顾这位提督的生死,但有人质在手,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有底气。

  火光中走出顾燕知的身影,他身上的军装不见丝毫损坏。

  他的视线冷冷看向顺子——只要有顺子在场的地方,他总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顺子立刻将沈天阔挡在身前,恶狠狠道:“就你一个也敢追来,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顾燕知嗤笑一声:“就凭你手里那把枪?”

  顺子舔舔嘴唇:“爷爷的本事亮出来怕吓死你!”

  顾燕知眉梢轻挑:“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忽听顺子背后响起方有六的喊话:“瞧瞧你头顶是什么!”

  顾燕知微微仰头,视线上瞥,却见一片黯色的羽毛虚影正落在自己眉心。

  虚影触及的瞬间,顾燕知目光中只来得及闪出一丝疑色,紧接着便瞳仁一翻,眼皮一阖,整个人径直软倒下去,趴在地上鼻腔里发出绵长的鼾声。

  顺子看呆了:“这是什么招数?”

  他转头瞧去,方有六掌心那枚符文的光辉正缓缓敛去。

  方有六松了口气,随口解释一句:“一道令人强制入睡的咒术,书本上说与鸮人的信仰有关——亏得他没有防备,否则也没这么容易中招。”

  “合着只是睡着了?”

  顺子眼睛一亮,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就要朝地上的顾燕知指去:“趁他病要他命,一枪崩了了事,省得再担惊受怕!”

  方有六吓坏了,扑上去一把按住顺子枪口:“你疯了?这是羲君庙的修士,他要是死了,才把天大的祸事都招来了!”

  方有六说得煞有介事,顺子拿不定主意,正犹豫间,猎枪忽被沈天阔劈手夺了过去。

  “死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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