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默默跟上,但没搭理刘维森——他正在听脑子里的蚀讲故事。
蚀感叹道:“本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却非要掺和一脚。”
冯绣虎问:“会有麻烦?”
刘维森正色道:“宝藏就在眼前,再大的麻烦也休想拦我!”
冯绣虎白了他一眼。
蚀回道:“倒也没什么麻烦,毕竟都死那么多年了,只是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做些没意义的事。”
冯绣虎咧嘴笑道:“反正都到这儿了,你先把话说清楚吧。”
刘维森回头看他:“是要说清楚,马先生只管放心,我主意未变,还是按之前谈好的来,届时宝藏自有你和叶兄弟一份……”
冯绣虎一脚给他踹了个趔趄,烦躁道:“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刘维森委屈坏了:“不是你在跟我说吗?”
冯绣虎瞪他:“那你就把耳朵闭上。”
刘维森悻悻不接茬了。
这边蚀也总算开口。
“说来话长……”
“所谓的云皇后,其实是一位原始神。”
第一句就让冯绣虎震惊了,他顿时肃然起敬:“好家伙,南虞国君是个人物!”
蚀一听就知冯绣虎肯定想岔了,接着说道:“她的本相是一片云,掌握的规则是‘变化’。”
“她本没有具体形态,无形无迹,千变万化,一切都随心而动。也正是凭借这门本事,她才能安稳度过人族对原始神展开围猎的那段时期,并且一直活到了第五纪元。”
“阿云是南虞国君给她的名字,云皇后是后人对她的称谓,而作为原始神,她本身的名字已经鲜少有人记得。”
“她叫叆叇。”
冯绣虎低声重复了一遍:“叆叇……”
蚀发出了一声嗤笑:“说来也是可笑,堂堂原始神,苟活过了一整个第四纪元,竟会在某一天突然爱上一个凡人。”
冯绣虎抬起眼皮:“南虞国君?”
“嗯……”
蚀低低应了一声:“虽然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叆叇确实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叆叇化作人形,陪伴在他左右。”
“但准确来说,当叆叇和他在一起时,还没有南虞北贞这两个国家。”
“也正是因为有了叆叇的帮助,他才能在晟代晚期成功起事,成为万人之上的南虞国君。”
冯绣虎撇嘴道:“这么看叆叇也不行呀,身为原始神,居然都没帮自家男人把北贞给灭了?”
蚀冷哼一声:“叆叇要是像你这么蠢,也活不到第五纪元了。”
“你莫不是忘了,那时候东方神系已被羲君执掌在手,羲君的威严就如悬在叆叇喉间的利剑,她又怎敢肆无忌惮出手?”
冯绣虎恍然点头。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羲君最终还是发现了。”
蚀继续说道。
“以神祇之身干涉俗世,甚至插手朝代更迭,这已然犯了羲君的大忌讳,更何况叆叇还是个原始神。”
蚀的语气顿了顿:“在我看来,羲君当时肯定是非常生气的,因为她使了个极其阴损的法子——但她自己不承认,她说自己那样做只是为了公平。”
冯绣虎正待追问,一旁的刘维森却终于还是没忍住,跟冯绣虎搭话了。
刘维森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冯绣虎衣袖:“快到了。”
“这么快?”
冯绣虎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一片密林中。
可这一看,冯绣虎却觉得哪里不对劲,疑惑地四处张望起来。
刘维森小声道:“你也发现了?”
冯绣虎皱着眉毛:“总觉得哪里别扭。”
“你再仔细瞧瞧。”
刘维森往冯绣虎身边凑了凑:“你看那山,再看那树——”
冯绣虎终于瞧出哪里不对劲了。
先前站在湖边离得远,山便是山,树便是树,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此时入身其中才发现诡异之处——两旁的山峦虽然格外逼真,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高的也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林中的树木也是,大多也只与人的身高齐平。
眼前的一切景观分明都是假的,可无论是泥土树叶,还是青草山石,其触感质地都与真实的无异。
“变化……?”
冯绣虎喃喃自语:“难道这些全是云变的?”
难怪这么快就要到终点了,他们就像两个“巨人”,在缩小了的山峦中行走。
冯绣虎有许多疑问需要蚀的解答。
他把手放在耳边:“喂喂?还在吗?”
喊了半天都没回应——蚀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怎么都不肯出声了。
冯绣虎埋怨刘维森:“都怪你,好端端你插什么话?”
正此时,二人已来到树林边缘。
按地图所指,出了树林便是终点,而终点也是一片湖泊。
刘维森却忽然不动了,他站在林边,睁大眼睛望着前方,整个人僵在原地。
冯绣虎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就是湖泊,平静的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而令刘维森大气都不敢出的原因是——
一道身穿红袍的年迈背影正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的湖面。
冯绣虎也愣了,旋即大怒喊道:“老头!这里不准游泳!”
505红衣老头
冯绣虎也是急了,所以来不及多想,先随便找个由头把人叫住再说——他陪着刘维森千辛万苦来这一趟多不容易?怎么也不能让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头截胡了。
红衣老头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二人。
刘维森悬在心口的那股气终于吐出——他刚才是真怕看到大粽子一类的恐怖东西。
幸好这老头是个正常人,甚至还有点慈眉善目的意思——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红衣老头的目光直接略过了刘维森,径直盯上了冯绣虎。
双方沉默片刻后,红衣老头问道:“游泳?”
冯绣虎生怕被他抓住语言上的破绽,赶紧补充道:“钓鱼也不行。”
红衣老头又沉默了:“……”
趁这个机会,冯绣虎拉着刘维森快步朝湖边走去。
来到近前,他们和红衣老头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冯绣虎抢占先机开口:“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红衣老头瞥他一眼,正欲开口时,冯绣虎又打断了他:“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揍老头可是专业的。”
似乎是吃惊于冯绣虎的不要脸,红衣老头不禁多看了他两眼:“你……”
冯绣虎乘胜追击再次打断:“你什么你?不服就投票表决——我说是我们先到的,赞成的举手。”
他把自己和刘维森的手都举了起来。
刘维森一时没反应过来,察觉到时赶紧把手缩回,顺便用力拽了一把冯绣虎。
刘维森脸色难看,压着嗓音提醒:“什么先到晚到,你也不想想——万一他就住在这儿呢?”
冯绣虎闻言一愣,终于肯仔细打量起对面的红衣老头。
红衣老头嘴角淡淡噙笑:“也是难为你们了,我之前也确实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找到这里。”
冯绣虎暗自吸了口冷气:“你就是那个……南虞国君?”
红衣老头微微摇头,笑道:“错了,我是北贞国君。”
冯绣虎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南虞国君活这么久呢。”
刘维森在旁边又拽了一把冯绣虎。
冯绣虎反应过来,笑容僵在了脸上——北贞国君好像也不该活那么久才对。
“不对吧!”
脑海中灵光一闪,冯绣虎看向老头:“你不是得病死了吗?”
“一个蒙骗世人的谎言罢了。”
红衣老头看向平静的湖面:“就如这个虚无缥缈的复国宝藏一般。”
这话冯绣虎听来没什么,可刘维森一听却急了:“老人家——不,不是,陛下?圣上?劳驾您说清楚,什么叫虚无缥缈的宝藏?”
他情急之下往前走近,下意识想伸手去抓红衣老头的衣袖。
红衣老头明明一动未动,冯绣虎却忽觉浑身汗毛炸立——
瞬息之间,冯绣虎出于本能地将刘维森一把拽了回来。
轰——
就在刘维森飞退的刹那,一株通体艳红的植物破土而出,但凡再慢上毫厘,刘维森就要被卷进去。
冯绣虎拖着刘维森连退数步,这才有工夫打量眼前的植物——那竟然是一株比人还高大的并蒂莲,同一支根茎上生出两朵花来。
本该是美好的事物,可看那花瓣翕合间伴随着根茎摇摆扭动,仿佛一条吐信的双头蟒蛇,令人望之生畏。
“嗯?”
红衣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头朝冯绣虎看来。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令冯绣虎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终于意识到刚才是什么在使自己汗毛炸立了——是规则的律动。
红衣老头似乎来了兴趣,他指尖微微一抬。
伴随着地面颤动,数不清的并蒂莲在冯绣虎二人周围破土而出,它们同时将花瓣展开,就像一群发起进攻信号的伞蜥,疯狂抖动起皮膜。
来不及多想,冯绣虎抄起手杖,准备掏出斧子拼命。
就在他即将催动权柄时,脑海中忽然传来了蚀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