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331节

494空前盛况

  车队的速度远比不上方有六驾车的脚力。

  从枕丘城到堕云城这一段路,冯绣虎他们足足走了五天五夜——算是头一晚应该是五天六夜。

  冯绣虎起初还不太好意思老占着人刘维森的马车,于是睡了一晚安生觉后就回去坐了板车,可后来实在被颠得受不住了,才又一声不吭地坐回了车里。

  刘维森是个聪明人,他看出冯绣虎和顺子不是普通人,也猜得出他们在有意隐瞒身份,但从未试着套话,甚至连话题都没往这方面引过。

  一路行来,他们遇到了很多支寻宝队,形形色色皆有,倒也不难分辨。

  草根搭伙的队伍往往人数不多,或挑担或拉车,遇到别的队伍第一时间想的总是主动避开。

  匪寇下山的队伍则草莽气息浓厚,人人腰悬刀兵,当有别的队伍靠近时,就齐齐用恶狠狠的视线打量。

  亦或是和刘维森这支队伍一样,由富贵人家出资组建的寻宝队,这类队伍其实最好区别——除了人数众多物资充沛以外,队伍里往往还会挂上布料考究的旗帜,上面绘有姓氏或商行的字号。

  越靠近堕云城,遇到的寻宝队也就越多。

  就连顺子都看出了端倪,不禁疑惑询问:“怎么全是去堕云城的?难道这些人手里都有真地图?他们也勘破了谜题诗?”

  刘维森默然摇头,解释道:“不用真地图,也不用勘破谜题,只要有少数几个持有真地图的人往堕云城走,自然就会有更多的人跟上。”

  在这些队伍里,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真地图,他们甚至不一定知道那首谜题诗,但他们肯定明白一个道理——谁手里有答案就跟着谁。

  这个道理比解开谜题诗要简单多了。

  所以当这一天车队抵达堕云城时,他们便看到了一副空前盛况。

  刘大善人的车队在距离城门尚有半里地时,便再也无法前进了,彻底沦陷在这前所未见的人潮车马里。

  刘维森从车厢的窗格望出去,眼前鼎沸的景象令他不禁屏息。

  旗帜招展,鱼龙混杂。

  城门口、矮墙上,乃至路旁老树的枝桠间,到处插着、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

  有些是世家和商行的,还有不少是来自山匪队伍的——用杆子挑着块布,上面墨迹淋漓写着难以辨认的名号,简陋且张扬。

  每一面旗帜下都聚集着人,他们的眼神或警惕或不怀好意。

  富贵人家的队伍相对有规矩一些,护卫们顶在前头,吆喝着试图清开道路。

  而敞着怀,露出胸膛或纹身的山匪们则聚在一起,说着粗俗的荤话大声谈笑,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周围,仿佛在评估潜在的对手和肥羊。

  但人潮中最多的队伍还是那些草根,他们背着行囊,脸上带着几分梦幻般的期待,三五成群议论着手中尚不知真假的藏宝图的细节,声音因兴奋而变得尖利。

  堕云城的小贩也甚是精明,他们推着车挎着篮,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叫卖着茶水、干粮、草鞋,甚至据说是真迹的藏宝图,生意倒也出奇红火。

  道路是彻底瘫痪了。

  装饰华丽的马车、驮运物资的骡队、简陋的独轮车,还有几辆稀罕的、不断鸣着刺耳喇叭的黑色汽车,全都挤作一团。

  车夫们不耐烦地咒骂着,牲口不时发出焦躁的嘶鸣。

  整个城门区域就像一个塞得过满的罐头,每一次缓慢的挪动都伴随着更大的混乱和喧嚣。

  冯绣虎从另一侧窗口探出头,脸刚冒出来,一股难闻的气浪便扑面而来——那是尘土被无数双脚扬起,混合了牲口的粪便味、人体的汗味、小食摊飘出的油腻味、以及路边野地里的草叶气息,形成的一种奇特而浓烈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冯绣虎快速环视一圈。

  不远处,几名彪形大汉显然来自某个寨子,腰别短斧,正和一支商行队伍互相瞪视,气氛紧张。

  再远些的地方,更有人干脆在路边支起了帐篷,摆出要长期驻扎的架势。

  旁边另一支队伍和刘维森他们的队伍挤在一起,冯绣虎瞥间马车里的男人正神情严肃地研究地图。

  冯绣虎伸长脖子瞥了一眼,喊道:“别看了,你那是假的。”

  马车里的男人愕然抬头,冯绣虎却已经把头缩了回去。

  刘维森就算涵养再好,眼前这一幕也使他内心多了几分焦躁:“怎么会这么多人?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才能进城?”

  “合着你着急的是车队进不了城?”

  冯绣虎诧异道。

  刘维森一愣:“不然呢?”

  冯绣虎摇头:“我要是你,就直接把车队留在城外原地扎营。看这情况,府衙肯定会插手管控,就算真排到了,车队也不一定被放行。”

  刘维森默默点头:“也有道理。”

  冯绣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先别管车队了,你该着急的不是这个——藏宝图是从陈得金手里流出来的,知道这件事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刘维森怔神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冯绣虎二话不说,拉着刘维森跳下马车:“咱们得快点了,要是陈得金被人捷足先登,找宝藏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刘维森已经反应过来,他立刻招来章管家,将车队的事宜交代下去,然后便准备先一步进城寻找陈得金。

  顺子也想跟上,却被冯绣虎拦住,他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直接去皇后祠等我们。”

  顺子不知冯绣虎的用意,但他也没多问,直接点头应了。

  虽然没有顺子开道,但冯绣虎的体魄也不差,他领着刘维森在人潮中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挤到了城门前。

  果然,城门处有巡捕拦路。

  这也是造成拥堵的最大原因。

  而且这些巡捕放行的条件也很有意思——他们并不是每支寻宝队都拦。

  如果是富贵人家或商会的队伍,只要出示了代表主家身份的凭证,便能直接放行。

  而要是山匪的队伍,则会进行严格搜查,携带火器者一律不放,但只要主动上交火器,再缴纳一笔“保证金”,就能放进城内。

  至于草根组成的队伍就更简单了——只要说自己是来寻宝的,不作考虑直接连人带东西扔出去。

  以至于后面排队的草根队伍都学乖了,张口就说自己是来探亲的卖货的,绝不说自己是来寻宝的。

  但这样也不完全保险,毕竟巡捕也不傻,对这类人的搜查最是严格,一旦从包裹货物里发现铁锹罗盘等物,就又是一番仔细盘问,回答稍有差错,一律赶出城去。

495陈得金失踪

  冯绣虎和刘维森俩人衣着光鲜,也没带什么行李,所以被城门口的巡捕直接放行。

  刘维森认得路,领着冯绣虎穿街走巷。

  冯绣虎没让顺子跟来,刘维森不明白冯绣虎此举的用意,于是在赶路途中问了一嘴:“为什么不让叶兄弟一道?若是待会儿跟别人起了冲突,有他在至少心安些。”

  这话冯绣虎不爱听:“有我在你怕个鸡毛。”

  几天同行下来,刘维森自认为摸清了些冯绣虎的性格——这人粗鄙中还透着不着调,有些事问了也白问,索性也就不往下说了。

  而刘维森不知道的是,冯绣虎心里其实打着自己的算盘。

  之所以不让顺子跟着,是因为他太显眼了。

  好些事冯绣虎连顺子都没告诉——主要是顺子的脑筋不合适思考这些,多说反而容易出错。

  具体是什么事?

  那还得从头说起。

  冯绣虎他们刚到枕丘城就被姻缘庙找上门,别看那顿“鸿门宴”被轻描淡写带过,但在冯绣虎心里其实已经敲响了警钟。

  姻缘庙轻轻松松就能发现他们的行踪,还直接摸清了住处,所以从得知程惴意是姻缘庙修士那一刻起,冯绣虎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盯上了。

  这才是冯绣虎选择顺势加入刘维森寻宝队的主要原因。

  冯老爷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虽说他还不清楚姻缘庙是为了什么盯上自己,但这事已经发生了,冯绣虎怎么说也得把这一巴掌还回去——姻缘庙不是想盯着他吗?那他就混进寻宝队躲起来,然后再反过去瞧瞧姻缘庙到底有什么阴谋。

  有些事刘维森不知道,但冯绣虎知道——宝图之所以突然现世,是因为姻缘庙在幕后作推手。

  由此很轻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陈得金和姻缘庙已经接触上了。

  至于姻缘庙到底为什么主动找上冯绣虎,冯绣虎其实已经设想过最坏的可能——那就是胥怜笙把他们卖了,姻缘庙得知巾帼社的秘密泄露,所以赶来灭口。

  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刘维森也不知道冯绣虎的考量,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陈得金。

  在城西一处土墙围起的小院外,刘维森停下了脚步。

  “到了?”

  冯绣虎问。

  刘维森微微有些喘气,他指向前方不远处的院门:“就是这了。”

  冯绣虎抬眼看去,恰好看到一人从门内出来。

  他赶紧喊道:“喂!姓陈的!”

  那人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远了。

  “没礼貌!”

  冯绣虎气道,转头去看刘维森时,却见刘维森脸色凝重。

  “他不是陈得金。”

  刘维森低声说道。

  那完犊子了。

  冯绣虎明白过来,将目光投向敞开的院门——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刘维森不敢再耽搁,撑着膝盖直起腰来,快步走向小院。

  冯绣虎跟着一道,二人闯进院中,顿时全愣住了。

  “好家伙,还挺热闹。”

  冯绣虎下意识吐槽了一嘴。

  只见院子里站着好几拨人,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四处寻摸。

  冯绣虎问刘维森:“哪个是陈得金?”

  刘维森还没回话,人群中有人接茬笑道:“又来一拨——别盼了,陈得金不在。”

  刘维森嘴唇紧抿,他不信邪,丢下冯绣虎快步朝那个简陋的瓦屋走去。

  不多时,刘维森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看他那颓然模样,冯绣虎心里有了数。

  冯绣虎顺势冲刚才接话那人问道:“陈得金人呢?”

  那人翻了个白眼:“我他娘还想知道呢。”

  这人态度不好,冯绣虎作势要跟他吵起来。

  刘维森拉着冯绣虎往外走:“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刘维森打算找周边住户打听情况。

  二人出了院子,恰好看到对面一户的妇人正倚在门边看热闹。

  刘维森赶紧凑上前,客气发问:“这位姨娘,你知道陈得金去哪儿了吗?”

  妇人打量了刘维森一番,说道:“这两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打听过陈得金,但我可不是什么人都告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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