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眼睛这下更亮了:“还是练家子?好呀,好呀!”
他伸出三根手指,但转瞬又变成了四根:“三枚——不,四枚银盘子!日结!”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在这个人均月薪不到两枚银盘子的时代,日结四枚银盘子已经是妥妥的豪奢待遇。
被这么多人盯着,顺子感到不自在,他继续拒绝:“这不是钱的事,我没那工夫……”
与之相反,冯绣虎享受着众星拱月的氛围,站在顺子旁边与有荣焉,他继续拱火:“才四枚?打发叫花子呢!我弟弟不仅是练家子,还自带一件威力无穷的火器!”
他将顺子的衣摆一掀,露出里面的双管喷子。
众人齐齐倒吸冷气,一时议论纷纷。
管事一把拉住顺子的手:“壮士!休要多言,速速随我去见老爷,我定竭力为你争取十枚银盘子的日结!”
顺子着急看向冯绣虎:“大哥,快别说了!”
可惜晚了一步,冯绣虎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才十枚银盘子?这跟打白工有什么区别!我弟弟不仅是练家子,不仅自带威力无穷的火器,他还是位能使神仙手段的修士!”
管事幸福得差点没晕过去,他径直将顺子的手臂紧紧抱住:“好壮士!好猛汉!啥也别说了,我家老爷缺你不得!小的这就差人去请老爷过来,礼贤下士亲自邀请,只待事成,那山贼王的宝藏怎么说都该有你的一份!”
487暂别方有六
看得出来刘大善人确实是诚心寻宝,否则这名管事也不至于如此卖力,连将宝藏分成都许诺出来了。
但冯绣虎对此却持怀疑态度:“空口白牙的大话谁不会说?有能耐组建寻宝队的大户人家多了去,复国宝藏可不一定落入你家刘大善人的口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条件?”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交头接耳,觉得在情在理。
管事也看出来了,能替眼前壮士做主的是旁边这位一直拱火的泼皮。
他遂腾出一只手来,将冯绣虎拉到跟前,压着嗓音附耳说道:“好教这位兄弟放心,且听我说些隐秘,万莫给外人听去。”
周围人挤着人,不少围观者都竖起耳朵准备偷听。
管事看看左右,拉着冯绣虎和顺子去了墙边,又让府中护卫围起了人墙,这才将话吐露。
“我家老爷手中的宝图虽是拓版,却绝对保真。”
冯绣虎哑然失笑:“我还以为多大点事——真地图也不止刘大善人一家有,凭这个算不上什么优势。”
管事拱手道:“看得出兄弟你也是个耳目灵光的人,你既知真图不止一份,想必也该晓得图上的谜题诗吧,对于此诗,兄弟有何见解?”
冯绣虎瞪眼道:“这话说的,我就算知道,那能告诉你么?”
管事不禁哂笑,并不点破:“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已勘破诗中谜题,那山贼王的宝藏,不说十拿九稳,也算是半数进了口袋。”
冯绣虎这下是真来了兴趣,着急问道:“快给我说说,谜底是什么?”
管事微笑摇头:“这话说的,且不说谜底只藏于老爷心中,就算小的知道——那能告诉你么?”
他把冯绣虎刚说的话又还了回来。
冯绣虎正待生气,管事赶紧安抚:“莫急莫急,二位只要肯助我家老爷一臂之力,随队伍一路寻去堕云城,待宝物现世,届时真相大白,何愁迷惑不解?”
“堕云城?”
这地名冯绣虎听着耳熟。
顺子提醒道:“虞霭州州府,方有六说咱们的下一站就是去那儿。”
冯绣虎忽地反应过来:“意思是山贼王把宝藏埋在堕云城了?”
管事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在我家老爷的计划里,确实要先去堕云城,而且时间还挺赶,今晚就开拔。”
冯绣虎低头沉思:“倒是顺路……”
管事见他斟酌,赶紧趁热打铁:“二位放心,这一路好吃好喝伺候,若无需要便尽管歇着,权当出门散心看看风景;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凭这位壮士的本领,也就是举手之劳,这钱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这些倒是次要的,唯一令冯绣虎感到动心的只有那首谜题诗。
你要说没见过还好,问题是冯绣虎不仅见过了,而且刘大善人还知道谜底,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冯绣虎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痒痒。
冯绣虎思忖间,管事以为他还在犹豫,随又补充道:“不如这般,你们既是两人,那除了答应给壮士的工钱,我私自做主,给兄弟你也结一份工钱——就按每日两枚银盘子算如何?”
冯绣虎还没开口,顺子却先不干了,急道:“大哥怎么能比我少?你这叫什么话——那我也只拿两枚银盘子!”
冯绣虎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罢,他看向管事:“这事我们应了,但我们还有一位兄弟在家等着,要跟他知会一声。”
管事点头:“二位自去便可,今日太阳落山前,队伍在东城门集合,时间一到即刻开拔。”
……
辞别管事,冯绣虎二人往回赶。
回到饭店时,方有六还是没回来。
冯绣虎怕等他不及,便写了张字条,差遣饭店的人送去报社。
信中说明他们加入了刘大善人的寻宝队,并因为顺路的缘故,决定随寻宝队伍一同前往堕云城。
太阳西垂时,送信的人回来了,可方有六却没跟着。
“他人呢?”
送信人回话道:“方六先生托我捎口信,说报社事务繁忙,他得了社长赏识,推脱不得,遂打算留下帮工数日。方六先生与二位约好,说半月后于堕云城的车行碰头。”
顺子不禁骂道:“他还上起工来了!真是不晓得轻重。”
冯绣虎倒不怎么在意,别看方有六是个怕麻烦的软性子,但他本事不俗,自无须过多担心。
得了答复,冯绣虎便招呼顺子准备动身,将行李收拾一番后,二人便离开饭店去了东城门。
由于少了方有六,他们无车可坐,所以并未大包小包全带上,而是轻装简行。
其他倒是还好,对顺子来说最首要的当然是那一整箱的金券,留给方有六放车上他依旧不放心,最后还是冯绣虎出主意,让顺子腾出一个行李箱来,将金券全部装进去,然后二人去东城门的路上顺道先去了趟瑞蚨银号,把金券全部换成了票据保存。
一番忙活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当二人终于抵达东城门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一问才知,原来全是刘大善人的寻宝队成员。
顺子不禁咋舌,他原本以为寻宝队顶天了也就不超过十个人,结果到这一看,粗略一数——怕是不下五十人。
为了不挡住道路,这些人全围在街道两旁,或坐或站,三三两两扎堆。
他们服装各异,身份也不尽相同,有赶车的挑担的,也有猎户打扮的,还有不少人悬挂兵器。
再往旁边看,一排板车停靠在路旁,上面堆着一些物什器具。
最前方的是一辆马车,虽说不上多华贵,但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中午时的管事就站在马车旁,抬眼扫见冯绣虎二人,赶紧冲他们招手。
待二人走近,管事迎了上来,笑道:“二位,且随我见过老爷,稍候片刻,我们便出发了。”
冯绣虎看向马车,颇为诧异:“刘大善人也亲自跟着出门寻宝?”
这倒是挺稀奇,按理说这些组建寻宝队的老爷只负责出钱,在家等消息便行了。
否则出门翻山越岭,难免要吃苦。
话音刚落,马车上下来一人。
“不跟着我不放心,不过是路途有些颠簸,我倒也受得住。”
488开拔堕云城
冯绣虎打量起这位刘大善人。
此人看样貌四十岁左右,长衫马褂外套了件厚实的裘衣,应是身体不好而惧寒。
他的身形也不算高大,略有些发福,眉宇间隐见郁色,习惯性地微微皱眉。
刘大善人先是观察了两眼顺子,而后再看向冯绣虎,拱手做礼:“鄙人刘维森,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刘大善人的眼力比管事好多了——他一眼就分辨出冯绣虎才是主事的那个。
冯绣虎咧嘴笑笑:“叫我老马就行。”
刘维森又看向顺子:“这位壮士呢?”
顺子瞥了眼冯绣虎,答道:“他是老马,那我就是小叶。”
刘维森微微颔首:“叶兄弟。”
“此间事由,章管家已经与我说明,便按他许诺的来,叶兄弟日结十枚银盘子,若成功寻得宝藏,可自取一成。”
冯绣虎不在意这个,他好奇问道:“那首诗你看懂了?能给我讲讲吗。”
“这个……”
刘维森面露犹豫。
冯绣虎也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才见一面就问这种大秘密,人不肯说也在情理之内。
冯绣虎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咱们现在是一条道上的人,你能不能找到宝藏是你的事,我们兄弟只负责给你当保镖。这一路先把你送到堕云城,你要是觉得我们信得过,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了,给我说道说道;要是到了堕云城还是觉得信不过,那我们兄弟拍屁股就走,谁也不妨碍谁。”
“便依马先生所言。”
刘维森点头应下:“那就仰仗二位了。”
……
夕阳洒下最后的余晖时,寻宝队终于开拔,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在大路上拉出长长的人流。
最前方是刘维森的马车,跟在马车旁的是自家府上的护卫。
再往后,人流基本步行,这些人多是负责出力的挑夫和进山开道的猎户;而那些身怀本事的少数人,就有幸在板车上占个座位,比如懂堪舆的算命先生和带兵器的练家子。
而作为在场日薪最高的顺子,他和冯绣虎当然属于后者。
此时二人就坐在紧随马车其后的那辆板车的车辕上。
这辆车上拉着的是一批食物灶具,专供给刘维森的沿途吃食,至于队伍中其余人的口粮则在更后面的车上。
负责赶车的是刘维森府中的仆役,交谈中冯绣虎得知他的名字叫章奎生。
“和章管家一个姓?”
顺子好奇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章奎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跟顺子聊上几句就已经熟络起来,闻言自豪地说道:“那是我亲二叔!我就是沾了他的光,才有幸进到刘府做事。”
冯绣虎转头往后瞧,随着夜色降临,队伍里已经打起了火把。
他问章奎生:“为什么非得走夜路?就多等一晚上的事,等明天再启程,路应该更好走吧。”
章奎生看了眼前面的马车,摇头回道:“老爷决定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管不了。不过我听二叔提过一嘴,说老爷前几日便催得紧,说最迟今晚就必须出发,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
冯绣虎还是不解——寻宝又不是上班打卡,还怕迟到怎的?
章奎生说出自己的猜测:“老马你有所不知,老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如今寻宝队伍不知有多少支,咱们要是不赶紧些,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冯绣虎不置可否,心说这又不是谁先走半天谁就能拔下头筹的事,能不能寻到宝藏,一是看本事够不够大,二来还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不过章奎生的话倒也给冯绣虎提了个醒——寻宝队伍那么多,可宝藏只有一个,别看现在井水不犯河水的,但这帮人终究属于竞争关系,真到利益当前的节骨眼儿上,说不得就是一番腥风血雨。
……
睡惯了宽敞的马车,在板车上蜷着眯了一夜,冯绣虎是浑身都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