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金却也不管那么多了——眼下局势不明朗,再不动手可能真就没机会了。
噗嗤!
哑巴金拔出小刀果断捅进阿伯特的肚子,往下一带——白花花的肚皮鲜血喷溅,被剌出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塔洛斯李的脸色变了,化作影子飞快窜出,当影子从冯绣虎身边溜过时,却忽然不得寸进。
塔洛斯李回头一瞧——影子被拉得老长,另一头被冯绣虎踩住了一角。
塔洛斯李大骇:“你到底是谁!”
冯绣虎弯腰抓起影子一拽,塔洛斯李就像一根弹性极好的皮筋似的窜了回来。
塔洛斯李挣脱不得,试图恢复原身,冯绣虎却三两下将其搓成了一团,当做皮球在地上拍了起来。
吴卞骆见状有些看不下去了,劝道:“马真人……”
冯绣虎抬眼看他:“你也想玩?”
说罢,不等吴卞骆回应,冯绣虎一巴掌把球拍了过去。
吴卞骆下意识接在了手里。
他低头看看球,又看回冯绣虎:“……”
冯绣虎半蹲摆开架势:“别愣着,传球呀!”
吴卞骆:“……”
他把球放回地上,任由影子缓慢展开。
冯绣虎皱起眉毛,有些不高兴了。
吴卞骆叹了口气,指向冯绣虎身后:“马真人可知阿伯特的身份?”
冯绣虎抱着双臂冷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一个讨债的人。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人欠债不还,自然就有人来讨债,这很公平。”
吴卞骆朝冯绣虎拱手道:“欠债的讨债的皆与吴某无关,阿伯特今日是死是活,也影响不到我。但念在我与马真人那份浅薄交情,我合该多几句嘴,好教马真人知晓轻重。”
冯绣虎点头:“那你说吧。”
然后又回头对哑巴金说:“你忙你的。”
阿伯特的肠子流了一地,场上除了塔洛斯李,似乎也没人着急。
只听吴卞骆说道:“阿伯特来自赫列托泽帝国,此人虽不是皇亲贵胄,身份却比皇族更加特殊——他在玄国的一切生意皆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战争教会。”
“包括此番在天瀑川修桥。”
“马真人有所不知,修桥一事不止在天瀑川,黑水川安垄川亦有修桥计划,拢共三座跨江大桥,皆由阿伯特承接。”
“阿伯特今日一死,得罪的不仅是战争教会,恐怕还会使大总统震怒——三川大桥已上升到国事,马真人须仔细掂量。”
顺子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呸!死个洋鬼子罢了,我不信少了他一个还修不了这桥了。”
这还真不一定,冯绣虎回过味来,明白了吴卞骆的潜台词。
要不要修桥的决定权不在大总统手上——玄国没有修建跨川大桥的能力,如果因为阿伯特的死使战争教会报复性的放弃修桥,这也确实是玄国的损失。
这时候,塔洛斯李终于恢复了过来,他从地上爬起身:“快让他住手!”
冯绣虎回头看了一眼,摊手道:“算了吧,我看也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回头让大国公跟战争教会交涉一下。”
吴卞骆差点没气笑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呀,你让大国公去交涉大国公就能听你的?
但也确实是来不及了。
阿伯特敞着肚皮,被灌了满腹的雨水,五脏六腑全在血水里漂着,眼看是没剩几口气了。
哑巴金双手握刀高举,扎下最后一刀。
尖刀捅进跳动的心脏,喷出来的血柱淋了他满脸,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
哑巴金跪在地上喘气,半晌后他才缓缓站起,将阿伯特的心脏高举,朝人们大声喊道:“都看清楚了!阿伯特是我杀的!”
冯绣虎对顺子说:“他还挺得意。”
哑巴金忽然有了动作。
他先是一脚将尸体踹下了大川,然后回头朝冯绣虎看来。
他的眼神令冯绣虎一愣。
只见哑巴金站在雨中,朝冯绣虎和顺子遥遥拱手鞠躬,然后往后退去。
顺子脸色一变:“不好!他要跳河!”
顺子猛冲而去,冯绣虎比他更快,化作影子瞬间窜了出去。
脚底一空,哑巴金便往后跌落。
耳边传来大川的怒号,他的脸上浮现出释然表情。
忽然一道黑影跟着跳了下来。
哑巴金还未等看清,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岸上。
冯绣虎从后面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把哑巴金踹了个趔趄。
“你这是报仇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阿伯特殉情呢。”
哑巴金满脸茫然——这下没死成,他反倒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顺子跑了过来,在哑巴金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寻死作甚?”
吴卞骆和塔洛斯李此时也来到了近前。
吴卞骆只是深深看了眼哑巴金,没多说什么,领着祭长朝水边走去了。
塔洛斯李颇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冯绣虎,沉声说道:“不管你是谁,这人我必须带走。”
“嘿呀!”
冯绣虎抬手欲扇,塔洛斯李赶紧往后挪了一步。
472意外和谋杀
见冯绣虎蛮横,塔洛斯李又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吴高功的话你也听清楚了,就算我不管,府衙也不会放过他。”
冯绣虎没好气道:“你一个黑夜教会的主教,替战争教会出什么头?麻溜一边儿待着去。”
顺子也帮腔道:“给你脸就赶紧收着,我大哥不杀你是因为跟你没什么仇怨,劝你别上赶着找不痛快。”
塔洛斯李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刚才两番交手下来,他全无反抗之力,此时也不过是硬着头皮上前罢了。
只听塔洛斯李说道:“阿伯特确实是替战争教会办事的手套,但这里却是黑夜教会的教区,他死在金堤城,我如果不管,事后也会被问责——反正金可安迟早也要落在府衙手里,不如现在就把他交给我,我至少可以向你保证,在把他移交给战争教会之前,我不会为难他。”
哑巴金洒脱一笑,对冯绣虎郑重抱拳:“二爷大恩,我已记在心里,此番就不教二爷为难了——府衙也好教会也罢,我自全盘接着。”
冯绣虎瞥他一眼:“你接得住吗你就随便接?”
哑巴金一愣:“什么?”
冯绣虎又道:“我是说,谁说阿伯特是你杀的?”
这下轮到塔洛斯李愣了:“什么?”
冯绣虎指着身后的大川:“他明明就是救厂心切,自己失足落水的!”
“没错!”
顺子拍着胸脯喊道:“我作证!”
塔洛斯李干笑:“开什么玩笑……”
冯绣虎盯着他反问:“谁看到了?你看到了?反正我没看到,要不你去问问吴卞骆看到没有。”
塔洛斯李沉默了——冯绣虎这是吃准了吴卞骆两不相帮的原则,让他出面作证显然不可能。
冯绣虎又问哑巴金:“阿伯特怎么死的?”
哑巴金反应也快,甩手将尖刀扔进了大川:“失足落水死的。”
冯绣虎两手一摊:“这才对嘛!”
他一把勾住塔洛斯李的脖子:“谁还不遇到个意外了,你说是不是?大总统生什么气?他自己不小心死了,谁能找你问责?”
见塔洛斯李犹豫,冯绣虎又劝:“你如果还不放心,要不我送你下去找他?要么你把他捞起来,要么我把你俩一块儿捞起来。”
塔洛斯李终于松口了:“看来的确是意外,这么大的雨,又恰好赶上汛期,阿伯特为了抢救货物不幸遭遇意外,我觉得很合理。”
冯绣虎满意点头:“看来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你家神卫军呢?”
塔洛斯李心说早知道会遇到这出我就不过来了,嘴里却答道:“我是接到吴高功的请求过来的,本来是过来查看长堤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没想到撞见了他……阿伯特落水。”
冯绣虎摆摆手,冲顺子使了个眼色:“我看是救不了了,这雨太大,什么都冲没了。”
顺子了然会意,拉走了哑巴金,二人一起将两名保镖的尸体也抛进了大川,又顺道掩埋了地上残留的血迹。
塔洛斯李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还有个疑惑:“话说回来,长堤毁坏,府衙怎么没人来查看?”
冯绣虎咧嘴一笑:“嗨,谁家还没个意外呢?”
……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早晨在雨声中醒来,冯绣虎三人下楼觅食。
旅社掌柜见他们下来,赶紧迎上前:“三位爷,有人在等你们。”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茶馆。
赵瓦子等几名税官围桌而坐,见冯绣虎他们望来,赶紧招了招手。
三人小跑穿街,进了茶馆。
冯绣虎扫视一圈,没看到哑巴金。
遂问道:“他人呢?”
赵瓦子低声道:“工厂里,阿伯特出事后,厂里乱作一团,金爷正主持大局呢。”
冯绣虎嘿嘿笑道:“好胆色,就是要这样,越有恃无恐,才越不会有人怀疑他。”
方有六插话道:“阿伯特人没了,府衙那边有什么说法没?”
方有六昨天其实也到了,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会贸然插手让麻烦沾身。
陈阿桨撇撇嘴:“有个屁的说法,阿伯特死于意外,当时厂里有不少人看见阿伯特去了岸边查看,而且还有金爷亲自作证。府衙现在没空去管,所以直接就给定性了。”
府衙当然没空,比起阿伯特这个“意外”,规划司和巡捕司的两名司长可是板上钉钉的死于谋杀。
王大纤也笑了起来:“不怕,昨天码头上人多得很,府衙就算想查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查。”
周白浪补充道:“保险起见,我们把昨天参与过的弟兄们全送去对岸的鸣水县了,有汤大元帮忙盯着,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哑巴金确实把一切都考虑周全了,只是这几名税官不知道的是,昨天哑巴金其实是打算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的。
这时王大纤话锋一转,对冯绣虎说道:“我们毕竟是税官,就算府衙真怀疑到头上来,想动我们也要掂量掂量,反倒是你们。”
“你们是外地来的,又恰好赶上这档子事,说不定府衙排查下来会找上门问话,要是想少些麻烦,不如尽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