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推呀!”
众人从四面八方发力,一边叫骂一边故意推攘,原本还好好的巡捕“护栏”顿时被撞得东倒西歪。
人群中韩绍军大呼小叫:“不许挤!再挤就开枪了!”
话音刚落,赵瓦子已摸到一名巡捕边上,趁其不备扣下火枪扳机。
砰!
枪声炸响,赵瓦子扯着嗓音尖叫:“巡捕杀人了!”
周边人群立时慌乱沸腾,昏头转向的,惊慌失措的,所有人顾不得其他,全都朝着想当然的方向推攘,场上一时乱到了极点。
“谁开的枪?谁开的枪!”
韩绍军跳脚大骂。
已经不是开不开枪的事了,当前乱局下巡捕们已维持不住阵型,加之众税官手下暗中使力推波助澜,当第一个巡捕不慎跌倒时,他们围起来的圈子顿时被人潮冲溃。
诸多官员在惊慌中被尽数挤散,韩绍军也是其中之一。
“向我靠拢!各队向我靠拢!”
韩绍军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却还不忘召集巡捕。
赵瓦子攥着刀挤了过去:“长官莫怕,我来救你。”
韩绍军回头一看,瞧见赵瓦子正舔着牙狞笑。
他瞪眼道:“赵瓦子?你做什么?”
“割你的肉回去下酒!”
赵瓦子举刀便刺,却不巧被身后人一撞,下刀失了准头,扎在了韩绍军的大腿上。
韩绍军吃痛大骇,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人群。
赵瓦子暗骂一声晦气,赶紧从后面追赶。
韩绍军虽说拖着伤腿只能一瘸一拐地逃命,但人实在是太多了,赵瓦子一时竟抓不住他的衣角。
但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韩绍军也终于反应过来,边逃边放声大喊:“救——唔!”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一把捂住韩绍军口鼻。
噗噗噗!
尖刀在他胸前飞快连扎,溅起血花簇簇。
感觉到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王大纤松开手,将尸体随意推到地上。
他瞪了迟来一步的赵瓦子一眼:“要动手就利落些,少说那些没用的。”
赵瓦子自知失手差点误事,只好捏着鼻子认下:“算你来得及时,先走。”
二人一起潜进人潮。
……
大雨未停。
哑巴金搀扶着阿伯特,二人沿着岸边,朝工厂一路狂奔。
但其实并未跑太久阿伯特就跑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喘气。
“金,金管事……”
阿伯特撑着墙:“你快看看,他们……那些,那些刁民追上来没?”
哑巴金回道:“暂时没有,但保险起见,我们不能停太久,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阿伯特先生,我想你已经见识到他们的愤怒了。”
“该感到愤怒的是我!”
阿伯特扯下帽子一把摔在地上。
这位体面的洋老爷显得格外狼狈——因为体态原因,本就被刻意做大一码的洋装此时浸透了雨水,加上之前被挤得皱巴巴的,就像一团裹在身上的沉重渔网。
阿伯特咬着牙发怒:“该死的刁民!该死的汛期!该死的金堤城!要是我的工厂被水泡了,这笔损失该找谁来赔我!?”
哑巴金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鬓角——他担心假发被水打湿变得不牢靠。
他淡定说道:“阿伯特先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工厂召集工人,抢救货物也好,搭建临时防洪堤也好,总之要尽可能减少损失。”
阿伯特歇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子来:“你说的没错,金管事,你做得很好,放心吧,我会让人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这都是你应得的。”
哑巴金微微眯眼,敛去眸中寒光:“时间不等人,阿伯特先生,我们出发吧。”
……
又是一阵紧赶慢赶,二人终于回到了厂区。
此时厂区内忙碌一片,工人们早已在管事的指挥下行动起来,将岸边厂房内的货物和器械朝其他地方转移。
一名管事顶着大雨跑了过来:“阿伯特先生!大事不好了,没有长堤的防护,沿岸土地根本挡不住天瀑川的水势,被冲垮的区域越来越大,很快就要蔓延到第一座厂房了!”
阿伯特揪住管事的领子,跳脚大骂:“我不想听这个!我只想要解决办法!沙袋!填土!对——修桥的石材不是没用上吗?全部给我堆上去!”
管事仓皇跑远了。
哑巴金沉声说道:“阿伯特先生,我们应该去长堤倒塌的地方看看,必须知道问题具体出在哪里,我们才能想办法补救。”
阿伯特眼睛一亮:“没错,你参与过长堤的修建,或许你能看出问题来——我们现在就去!”
469报恩报仇
曾经坚实稳固的长堤如今只剩半墙残垣。
站在沟壑缺口处,阿伯特望着下方的涛涛大川,只觉得心肝直颤。
要不是旁边有哑巴金把他紧紧抓着,阿伯特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你不是来想办法的吗?”
阿伯特大声喊道:“到底看出问题没有?”
自从到了岸边,哑巴金就再也没开过口。
他此时望着前方汹涌怒号的江水,竟在恍然出神。
没能得到答复,阿伯特抬头看向他:“你聋了吗?!”
却见哑巴金嘴唇微微翕合:“报恩……报仇……”
水声太大,阿伯特未能听清:“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
唰!
冷光一闪,阿伯特的手背被划开一道血口,吃痛下他浑身一颤,哑巴金趁机劈手夺了他的手杖。
定睛看去,哑巴金的双指间夹着一枚刀片。
阿伯特眼中惊慌闪过,下意识要去夺回手杖。
哑巴金却直接将手杖抛入了大川中。
“你——”
阿伯特惊怒交加地瞪着他。
哑巴金表情平静,淡淡说道:“我知道,那是你的防身法器,跟在你身边八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几乎全知道了。”
阿伯特紧握住手腕缓缓后退,鲜血顺着指缝淌落在泥泞里,又转眼被大雨冲刷殆尽。
阿伯特压着嗓音:“金可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奉劝你想清楚了……”
“不能更清楚了。”
哑巴金提步走来:“我知道,杀了你会很麻烦,而且你的保镖很快就会回来。”
他语气一顿,笑道:“所以我得抓紧了,在带着你跳进天瀑川之前,我会尽量让你感受到痛苦。”
“你疯了!”
阿伯特瞳孔猛地缩紧,他毫不迟疑扭头就跑。
可他的体型实在快不起来,加之哑巴金早有防范,还未跑出几步,就被哑巴金从后面一把揪住了衣领。
刀片划过,阿伯特一只耳朵掉在了水洼里。
“啊!!”
阿伯特捂着耳朵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
哑巴金顺势骑了上去,他将阿伯特翻了个面,挥手又是两刀在他脸上剌出两道深深血口。
“阿伯特先生,别急着求饶,这还只是开胃菜。”
此时的阿伯特满脸鲜血,再没有体面一说,他在地上疯狂翻滚蛄蛹,哑巴金竟有些按不住他。
哑巴金一边将他死死按着,一边从牙缝里迸出字来:“我见过挣破渔网的大鱼,和你现在很像——你知道走船帮是怎么做的吗?”
说着,哑巴金从兜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钩,狞笑着扎进阿伯特的嘴里,又从下颚穿出。
阿伯特发出惊恐的哀嚎——他的舌头也被串在钩子上,嘴里无法闭合,完全说不出利索话来。
哑巴金扯下阿伯特的领带,用一头绑住铁钩圆环,另一头缠在手上,然后拽着阿伯特往水边走。
随着长堤毁去,裸露出来的土基形成了一座“矮崖”,并且随着湍流的不停冲刷,土基还在持续崩塌。
这是哑巴金为阿伯特和他自己选定的风水宝地。
杀官员,杀洋人,每一样都是大罪,所以哑巴金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换走船帮其余人活。
似是感觉到死亡迫近,阿伯特挣扎得更为剧烈了,他死死抠住一块裸露在地面的岩石不肯松手。
哑巴金此时也耗费了不少力气,拖曳不成,转身一脚踹在阿伯特小腹:“死洋鬼子,别浪费老子时间!”
有了抛下一切的决心,哑巴金身上属于走船帮的匪气也逐渐显露出来。
见阿伯特仍不松手,他再次翻出刀片,干净利落地将其手脚筋割断。
这下阿伯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四肢蜷缩着只能任由哑巴金将他拖着走。
来到崖边,哑巴金已是大汗淋漓,反正浑身早就被雨湿透,他索性直接将上衣脱尽,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
哑巴金在阿伯特面前蹲下来,对他说道:“我本想把你千刀万剐,可惜时间不够充裕,所以只好一切从简——直接开膛破肚好了。”
阿伯特恐惧地看着哑巴金,浑身直颤,嘴里的呜咽似乎是在求饶。
哑巴金用刀划开阿伯特的外衣,露出里面丰腴白嫩的肚皮。
正待下刀时,远处忽然传来呼喝。
“停下!”
“放开他!”
哑巴金反应很快,当即将刀片抵在阿伯特咽喉,才抬眼看向对面:“别过来!”
来人正是阿伯特的两名保镖。
见救兵降临,阿伯特的眼中顿时升起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