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怜笙斩钉截铁:“他已经看清你了,今晚的梁子结大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顺子抬头看去:“你是说……”
胥怜笙咬咬牙道:“不能让他活着回去,趁没别人看到,得直接灭口。”
顺子点点头,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威尔斯的脖子。
然后看向胥怜笙:“尸体怎么办?”
胥怜笙咬着指甲飞快思考:“你且听我说。”
“你一会儿背着他,先假装他喝醉了带他出去,出门后沿街往右,走到底你能看见一个渡头,你直接带他洑水去对面的岛上。”
“那座岛名叫锁雾滣,平日根本没人会上去,再等些时日岛就被河水淹了,你把尸体埋在岛上,保管没人找得到。”
415网中鱼
顺子警惕地看了眼闭合的包厢门——夜总会里吵闹,刚才的动静应该未引起旁人关注,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人来询问。
他回过头,对胥怜笙沉声问道:“这些都好办,可是我走了,阿笙姐你怎么办?”
胥怜笙轻咬下唇,目光微斜,像是思索了一番:“我得留下来。威尔斯身份非同小可,他若失踪,事后必引来调查。我留在此处,便可替你作个人证,待事后有人来查,我就说你整晚都跟我在一起,不曾与威尔斯接触。”
胥怜笙以身入局,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令顺子大受感动:“阿笙姐!你且回食无鱼吧,今晚的事权当与你无关,何必置身其中污了衣裙?”
胥怜笙眼神笃定,摇头推了把顺子:“三爷休得再说,时间紧迫,速去。”
顺子不再纠结,将尸体拎到背上。
胥怜笙走过来帮忙,先把尸体的姿势摆正,摆出醉酒后趴在背上酣睡的模样,再从地上捡起高帽,扣在尸体脸上。
阿笙姐还是那么心细。
她拍拍顺子手臂:“路上小心。”
顺子用力点头:“等我回来。”
说罢,他推门而去,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无忧坊——或许是夜总会里见惯了醉汉,竟无人觉得顺子的行迹有何不妥。
说来也怪,就连顺子之前掀飞的那位侍应生也没有再来追究过。
但眼下埋尸紧要,顺子无暇去想别的,趁着夜色飞快朝胥怜笙指引的方向赶去。
顺子这边前脚出了无忧坊,胥怜笙后脚也回了自己的包厢。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发丝,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无忧坊的大班管事悄然进到厢内,在胥怜笙身后低声说道:“东家,那边包厢已经规整完毕,话也交代了下去,今夜威尔斯没来过无忧坊。”
胥怜笙无声颔首,摆摆手让大班管事自行退去。
又过一会儿,赵沐沐领着叶留霜进了包厢。
叶留霜全身都罩在风衣里,戴着手套和帽子,领子也翻起来立着,皮肤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是个鸮人。
赵沐沐对胥怜笙说:“叶三没起疑心,老老实实依照你的吩咐,往锁雾滣去了。”
胥怜笙微微点头,看向叶留霜:“你那边怎么样?”
叶留霜朝她温柔一笑:“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让一名弟兄偷偷去找奥伦何报信,这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
胥怜笙凝视了他两秒,对这个不堪重用的鸮人,她其实不太放心他的办事能力,斟酌片刻后,胥怜笙说道:“留霜,你该清楚,之所以有今晚这遭,全因为你之前走漏了消息,那叶三就是来替我们平事的,你可不能再出纰漏,辜负了别人一番好意。”
叶留霜对此也颇为自责:“确实怪我……但夫人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我安排的弟兄信得过,我让他打着与我不和,急于回去返工挣钱的由头去找的奥伦何,那假洋鬼子神甫就算有疑心,但听到事关威尔斯,肯定也会前来查看。”
胥怜笙默默点头,她看了眼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沐沐,通知陆铁峰吧,让他领着巡捕司过去抓人。”
陆铁峰是千屿城巡捕司司长。
……
夜色已深,漆黑的渡头上不见人影。
见此一幕,顺子也不仅松了口气,庆幸计划得以继续施行。
他打量了几眼如墨汁般的水面,为了不影响泅渡,他先将内衬里用来负重的铅块取了出来,然后就地取材找来一截船绳,将尸体牢牢绑在背上。
一切准备妥当后,顺子无声入水,朝着对面隐见轮廓的锁雾滣游去。
而就在顺子所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人注视着这边。
眠鹭浦的边缘,一名鸮人和奥伦何神甫正站在礁石上,遥遥朝这边望来。
鸮人指着远处已经准备上岸的身影:“快瞧!神甫老爷,就是那人!”
奥伦何眯着眼凝望,却因为夜色漆黑,始终看不真切:“威尔斯先生没那么魁梧。”
鸮人说道:“威尔斯老板就在他背上哩!”
奥伦何不是鸮人,没那么好的眼力。
见他仍有顾虑,鸮人又拱火道:“神甫老爷,我确定我没看错。”
“要不是姓叶的押着我们,我早想去找威尔斯老板求情了。今晚姓叶的正好不在,我便趁机偷偷去找了威尔斯老板。”
“结果半道就瞧见这壮汉把威尔斯老板背着,形容鬼祟——我在威尔斯老板的厂里干那么久,可从未见过此人,而且威尔斯老板一动不动,我心道多半有问题,担心出事,这才赶紧来找神甫老爷报信。”
说话间,鸮人一直盯着对面的锁雾滣,他焦急喊道:“神甫老爷,锁雾滣草深林密,那壮汉再往前走可就要看不见了!”
“我知道了。”
奥伦何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我去看看,如果你没说假话,事后记你一功;但要是敢诓我,没你好果子吃。”
鸮人连连拱手道谢。
奥伦何嘴里默诵咒语,身形缓缓化作一缕迷雾,朝着远处的锁雾滣飘去。
……
行至岛屿深处,此处植被茂盛,已完全看不见有人活动过的痕迹,顺子决定就在这个风水宝地把威尔斯埋了。
眼前的凹地就是个现成的埋人坑。
他把尸体扔进去,再从旁边搬来石块堆进坑内,正打算再挖点土来完善,使旁人看不出痕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威尔斯在哪儿?”
四周寂静,再加上心里有鬼,顺子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大喊:“谁!”
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神甫袍的神官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皱眉把他盯着。
教会的人?顺子心头凛然,面上不动声色。
“这话该我问你。”
奥伦何语气不耐,不停环视周围——这地方的环境太恶劣了,不仅满地泥泞,还伴随着蚊虫飞舞,奥伦何只想赶紧找到威尔斯,然后离开这里。
“你到底是谁?威尔斯又在哪里?”
顺子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被乱石铺平的凹坑。
他舔了舔嘴唇:“威尔斯……他就在前面,让我在这等他。”
奥伦何上前两步,顺着顺子所指的前方看去,却只看到漆黑茂密的草丛。
就在这时,顺子突然动手——一把抓向奥伦何的肩膀。
却抓了个空。
416杀神甫,遇巡捕
奥伦何的身影瞬间化作迷雾消散,这些迷雾向周围扩散,很快就将周边笼罩。
雾中传来奥伦何的冷笑:“果然有问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威尔斯到底在哪儿?要是不说,那你就永远闭嘴吧。”
顺子低头不语,目光在雾中飞快扫视,试图寻找奥伦何的位置。
这种举动已经证明了顺子的态度。
“无知。”
奥伦何冷哼一声:“以迷雾之名,肃清。”
数只迷雾化作的猛兽从雾中冲出,扑到顺子身上疯狂撕咬,顺子挣扎几下后便无力对敌,被猛兽团团压在身下。
奥伦何的身影重新具现,垂眸冷眼注视着蜷缩在地的顺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顺子匍匐在地,手掌紧贴地面。
“镇压。”
随着他低声吐字,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圆心荡开。
奥伦何未能察觉变化,却见顺子视身上的猛兽如无物,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肩头的猛兽还在撕咬,顺子随手抓过来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散。
奥伦何脸色一变,作势又要化雾遁走。
随着咒语念出,他却惊愕发现法力如一潭死水,根本无法调动。
而面前的顺子不慌不忙,只见他衣摆一撩,抽出沉重的猎枪,将枪口对准奥伦何。
“等等——”
“砰——!!”
火舌喷吐,奥伦何的身躯被直接炸成了两截。
“哪来的愣头青……”
顺子自言自语:“连底城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
迷雾渐渐散去,顺子把枪收起,走过去将奥伦何的尸体归拢起来,一块扔进了坑内。
他心头升起了紧迫感——迷雾教会的人突然出现,这事的严重程度又不同了,所以他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正想着,远处忽然有灯光明灭,还伴随着嘈杂密集的脚步声,看样子人似乎不少。
顺子脸色骤变——灯光正在快速靠近,应是之前的枪声暴露了位置。
他看了眼坑内的血迹,此时却已经来不及再处理,只好扭头朝草深处钻去。
以顺子如今的身手,一路避开巡捕的追踪不算难事。
可当他悄悄摸到锁雾滣边缘时,却陷入了绝望。
锁雾滣本就不大,而此时整座岛竟已经被巡捕包围了,他们驾驶着小船在近水处环绕,船上还配有小型探照灯不停巡视岸边。
是杀出去还是束手就擒?
纠结不定时,顺子忽然在船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赵沐沐。
此时她正满脸焦急地东张西望。
赵沐沐为什么会在巡捕司的船上?
顺子心中升起疑惑,这份疑惑立刻转变成了不好预感——难道阿笙姐已经被抓了!?
巡捕的突然到来似乎也在证明着这一点,如果不是阿笙姐落网,巡捕司又怎么会如此快地找到这里?
想到此处,顺子不禁感到焦急。
忽听赵沐沐举着铁皮扩音桶筒大喊:“三爷!快出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