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不敢跟她对视,假模假样地看向远处,嘴里小声回道:“阿笙姐待我好,我也是知道的。”
这时候,忽然响起的敲门声缓解了顺子的紧张。
胥怜笙转身走进屋内:“应该是沐沐,三爷稍候,有些生意上的事要交代。”
顺子回头看去,瞧见胥怜笙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牛皮本,然后才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赵沐沐。
走出门外,胥怜笙反手将门虚掩。
转身的一刻,她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
看了赵沐沐一眼,胥怜笙的语气毫无波澜:“那洋鬼子留不得了,再拖下去,迷雾教会就该找上我了。”
赵沐沐点头道:“他今天在叶三手里吃了亏,下次再来,肯定提前找迷雾教会给他撑腰。”
“所以咱们不等了,今晚就收了他。”
胥怜笙从牛皮本中抽出一封叠好的信:“你先去转告洋鬼子,就说我今晚在无忧坊摆酒,想跟他单独聊聊鸮人返工的事,把姿态放低点,别让他起疑;做完这件事,你再去找叶留霜,把这封信交给他。”
赵沐沐接信离去。
胥怜笙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温柔的笑脸,开门回到屋内。
“三爷,既要哄我开心,那今晚就陪我去找点乐子如何?”
顺子一愣:“什么乐子?”
胥怜笙臀胯半靠在沙发背上,裙子勒出了腰肢曲线:“二爷那天特意嘱咐过,让我别带你去不正经的地方——那今晚咱们就去个不正经的地方。”
顺子的脸顿时红了:“……有多不正经?”
胥怜笙冲他狡黠眨眼:“夜总会,咱们看俏姑娘唱歌跳舞去。”
顺子愕然道:“你一个女的,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胥怜笙勾唇一笑:“要是合适,还叫什么找乐子?”
不待顺子继续劝说,胥怜笙忽然走过来凑近,像说悄悄话一般说道:“就咱俩去,你别在沐沐那说漏嘴了,不然她又该管我了。”
顺子俨然有了一种“这是他俩之间的秘密”的错觉,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干涩回道:“……好。”
……
时间来到晚上。
顺子亲眼看着胥怜笙给赵沐沐安排了清点账目的工作,又撒谎说自己要和三爷去坐船赏夜景,随后二人就离开了食无鱼。
胥怜笙换了一身优雅修身的长裙,为了防止被认出来,她还戴了顶面纱帽,遮住了鼻梁以上。
二人乘坐一辆马车到了地方——顺子也不知道这是哪座岛,一路上他跟胥怜笙挨着坐,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他连路都忘了记。
随着视野被霓虹灯管照亮,下了车顺子抬头往上看,看到“无忧坊”三个亮堂堂的大字。
胥怜笙忽然主动挽起顺子的胳膊,把俏脸贴近他的手臂。
顺子浑身肌肉一僵,只听胥怜笙小声说道:“这里人多,我遮一下,免得被认出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顺子放松了不少。
二人走进富丽堂皇的大门,视野顿时被极尽奢华的门厅所填满。
胥怜笙偷偷将一张贵宾卡塞到顺子手里,顺子再递给迎宾小姐,立刻有人领着他们去了包厢。
待包厢门关上,胥怜笙无比自然地松开了顺子,她取下帽子扔到一旁,雀跃地欢呼了一声:“总算到了!”
顺子走去栏杆旁,好奇地朝下方张望。
和竞买行一样,无忧坊的贵宾包厢也在高处,站在栏杆处便能一览下方的灯红酒绿。
只不过这里比竞买行热闹太多,整个空间也大上太多。
下面的大厅里,人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肆意喧闹着;中间的舞台上,穿旗袍披狐裘的歌女正一边扭动腰肢,一边用勾人的腔调唱着哀怨情歌。
胥怜笙从身后走过来,给顺子递了一份菜单:“三爷,点菜吧。”
顺子不疑有它,低头查看。
他眉毛忽然一皱,愕然看向胥怜笙:“这地方能吃鱼?”
只见那菜单上写着各色菜式,像什么“炖白鳗”、“清蒸石斑”、“红烧金鲤”、“凉拌墨鱼”等等,从上到下,居然没有一道菜不是鱼!
顺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地方竟比食无鱼胆子还大,各类鱼鲜就这样明晃晃写在菜单上,难道就不怕惹来千屿城百姓的众怒吗?
414英雄救美
胥怜笙掩嘴偷笑:“不逗你了——你真当是吃鱼呀?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个个菜名,解释道:“此鱼非彼鱼,三爷且看。”
“就好比这道‘清蒸石斑’,三爷若是点了,那等会儿来敲门的必定是穿斑纹纱的美人;你若是点这道单独列在一旁的‘椒醋豚’,便是特指刚才走你前面的引路娘;还有上面这几道最贵的招牌菜,对应的则是无忧坊的几位头牌,诸如白小鳗,金鲤儿之类的。”
顺子低声感叹:“花样真多……”
他揉揉鼻子,把菜单放在了一旁。
胥怜笙眼波流转:“三爷别客气,今晚的消费全算在我头上,便是把菜单上点了通吃,我也出得起价钱。”
顺子有些尴尬,不自在地笑了笑:“我看看热闹听听曲子就行了,咱不花那钱。”
胥怜笙从旁边端起酒杯递给顺子,打趣他道:“三爷到底是想替阿笙姐省钱,还是因为我在旁边,所以不好意思点菜?”
顺子干笑两声,仰头喝酒缓解尴尬。
胥怜笙佯装嗔怪:“有什么不好说的?”
顺子把酒一口喝干,壮了几分胆气:“有阿笙姐陪我就够了。”
胥怜笙闻言似笑非笑:“听三爷这话的意思,是把阿笙姐也当菜单上的菜了?”
顺子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酒杯:“没有的事!”
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胥怜笙脸上泛起一抹酡红。
她故意撩拨顺子:“我倒是想听三爷说说,若是我在菜单上,三爷觉得该取个什么名儿好?”
这一步她走得太急了,顺子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的心慌里,想也没想就急着辩解:“不一样!阿笙姐和她们不一样的!她们怎么能跟你比?我根本就没那样想过。”
胥怜笙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重新找回节奏。
她端着酒杯跟顺子轻轻一碰,白了他一眼:“开个玩笑而已,三爷怎么还着急了?”
顺子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再次仰头喝酒。
胥怜笙轻吐酒气,她双臂交叠置于栏杆上,再把下巴搁上去,偏着头望向顺子:“谁陪谁不是陪?说是我陪三爷,其实是三爷陪我,今天不也是我闹着要来找乐子吗?”
想起白天时说过的话,顺子问她:“阿笙姐,那你现在开心些了吗?”
胥怜笙笑眯了眼睛:“开心!”
顺子也笑了,小声道:“阿笙姐开心我就开心。”
台下歌女几轮唱罢,在喝彩声中鞠躬退去,舞台又换上了一群莺莺燕燕的舞女,捏着裙摆跳起曼妙的舞姿。
包厢里二人聊得投机,时而碰杯对饮,在情绪和气氛的催化下,就连顺子都有了一丝醉意。
胥怜笙虽然每次都只是浅抿一口,但架不住顺子的体质在这摆着,实在难灌,所以她的醉意反而比顺子还更甚一筹。
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趁顺子兴致勃勃欣赏舞姿的间隙,胥怜笙不着痕迹看了眼时间。
她放下酒杯,轻轻抹去唇角的酒渍,对顺子说道:“我去补个胭脂,很快就回来。”
顺子应了一声,关切问她:“要我陪你吗?”
他是担心胥怜笙醉了,走不稳路。
胥怜笙摆手拒绝,径直走出包厢。
一直到下面的舞跳完,胥怜笙都还没有回来。
顺子感到奇怪,看看下方大厅,又回头看看包厢门。
迟疑了几秒后,他转身出了包厢。
环视左右,走廊也没有胥怜笙的身影。
顺子拽住门口的侍应生,问道:“你们盥洗室在哪儿?”
侍应生给他指了个方向。
顺子立刻朝那边走去,拐过一个弯后,远远看见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标识。
直到此时顺子依然没看到胥怜笙,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走到,在路过一间包厢时,顺子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做什么!”
紧接着是啪一声脆响。
“臭女人你发什么疯!?”
顺子脚下停住,当即折返回去。
来到包厢门口,大门紧闭,他沉着脸要往里闯。
守在门外的侍应生赶紧伸手拦住:“先生,你走错了,里面是我们的贵宾……”
“滚!”
顺子抬手将侍应生扫飞几米开外,一脚踹开大门。
屋内二人齐齐转头看来。
眼前一幕令顺子睚眦欲裂——只见胥怜笙裙衫凌乱,被威尔斯制住双手抵在墙上,而威尔斯脸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胥怜笙悲声唤道:“三爷!”
威尔斯此时也认出了顺子:“是你?”
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怒视胥怜笙:“你耍我——”
话音未落,顺子踏步冲到近前,抓起威尔斯的脖子反手将他砸到对面的墙上。
咣啷!
墙上挂画被撞得四分五裂,威尔斯更是连吭都没吭一声,摔落地面直接昏死过去。
顺子正要安慰胥怜笙,回头却没看见人——抬眼一看,胥怜笙已经小跑去门口,将包厢门关上了。
顺子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胥怜笙飞快抹去眼泪,她吸了吸鼻子:“今天咱们就不该来——我刚从盥洗室出来就遇到了他,我本想随便应付过去,结果他借着酒劲把我硬拖进来,要不是三爷来得及时……”
顺子凌厉的目光落向地上的威尔斯,眼里闪过杀意。
几次深呼吸后,胥怜笙镇定了许多,她重新冷静下来,快速说道:“他还有气吗?”
顺子点头:“我收了力的,应该死不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