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258节

  但冯绣虎不吃这套,不过也给闰儒素指了条明路:“你去帆城找万籁丘,就说持有呼风唤雨令的马二让你来的,把事情全告诉他,他会帮你们擦屁股。”

  闰儒素心中腹诽——不该是帮你马二爷擦屁股才对吗?

  但嘴上不敢真说出来,只好拱手称是。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亟需解决的事——修车。

  方有六直言,这件事别人都帮不上忙,还得靠他自己。

  于是在方有六的指挥下,一行人扛着车重新回到了城内,一路杀到铁匠铺。

  由约翰神甫出面,派神卫军清场,找到铁匠说要借他炉子一用。

  铁匠不敢不应。

  于是神卫军被赶去了外面站岗,方有六关上铺门,屋内只剩下冯绣虎三人。

  红彤彤的炉火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虽说方有六没避着冯绣虎和顺子,但冯绣虎其实也看不太懂。

  他只看到方有六把损坏部分的零件全部都拆下来,然后依次丢进炉子里重新塑型——不管是铁铸的轴杆,还是木质的轮子,全都扔进了火里。

  稀奇的地方来了,这些东西在高温的熔炼下没过太久就尽数变成了同一种物质——它既似流淌的铜水,又似蠕动的筋腱。

  仿佛拥有生命。

  冯绣虎惊呼:“它是活的!”

  方有六摇头:“它是死的。”

  冯绣虎难以置信:“它明明在动!”

  方有六反问:“水也会动,火也会动,它们也是活的吗?”

  冯绣虎被说服了,不解问道:“那它究竟是什么?”

  方有六想了想:“一种泥土?或者一种矿物?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总之是一种神奇的材料,你可以把它当做先驱者岛的特产,正是因为这种材料,我的车才有了变化的能力。”

  “这种材料可以通过法力进行引导和塑型,并在定型后呈现出你想要它表现出的材质。”

  说话间,方有六已经画下符文施展咒术,炉中的“铜水”受到牵引,飞到半空中开始变换形态。

  冯绣虎听得双眼大亮:“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变一辆纯金的马车出来。”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方有六脸上了,他翻了个白眼:“变得再像也不是真的——哎你别抠我铆钉呀!”

  方有六一巴掌把冯绣虎在车辕使劲捣鼓的手打了下去。

  冯老爷多通透个人?他想得可明白了,金子不金子的倒是次要的,但这种材料本身的价值肯定比金子更高!

  见冯绣虎眼神乱瞟,定是没安好心,方有六急道:“你别瞎折腾,这东西给了你你也不会用,抠出来前是铆钉,到你手里也还是铆钉——一枚铆钉能值什么钱?”

  冯绣虎理直气壮:“那你教我。”

  “教不了。”

  方有六果断摇头:“这属于咱们秘法学院的特级教学内容,只有学位达到博物学士,并且有资格提交‘远行游历’申请的学者才能获得相应批准。”

  冯绣虎眼珠子一转:“那你们学费多少钱一年?”

  方有六回答得很委婉:“跟钱无关,主要是我们学院只招收头脑清醒的学员。”

  冯绣虎大怒:“那我要是给你们捐一栋教学楼呢?”

  方有六一愣:“这说法倒是新鲜……”

  车修好了。

  临上路时,约翰神甫突然又冒了出来。

  他身旁跟着一名卫官,卫官手里捧着一个钱箱——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钱箱,因为冯绣虎他们在帆城收供奉银时用的也是这种箱子。

  约翰神甫姿态摆得很低,先抚胸行礼:“赞美迷雾。”

  然后才开口对顺子说:“代行者阁下,这是这些年来马三江以捐献的名义强行给予我的赃款,除了正常用于修缮祷堂的部分,其余都在这里了,我觉得应该上交到阁下手中,由阁下进行销毁。”

  顺子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是厚厚几沓金券。

  冯绣虎略感失望——就这么点?

  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对于赃款来说或许是少了点,但对于孝敬来说,就刚刚合适。

  打着上交赃款的名义行巴结孝敬之举,约翰神甫是怕眼前的代行者阁下回太京说他坏话。

  顺子面沉似水,忽然大怒:“谁要这种脏钱!”

  他正要一把掀翻钱箱,好在这次冯绣虎长记性了,先一步按住了顺子的手臂。

  冯绣虎挤开顺子,从卫官手里接过钱箱,他对约翰神甫说道:“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上,我保证,呈递回太京圣殿的述职报告里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约翰神甫眉开眼笑,朝冯绣虎和顺子连连鞠躬。

  冯绣虎板着脸点头应下,挥手让约翰神甫离开了。

  别说约翰神甫的名字了,其实连述职报告这种东西都不会有。

  回到车厢里,冯绣虎高兴了,他一边把金券往行李箱里塞,一边对顺子数落:“这一点你得跟细腰儿学,来者不拒——要是再没点银盘子入账,等到了下一个城市,咱哥俩都得睡大街去。”

  顺子闷闷回道:“谁说没入账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给冯绣虎看:“这是那晚打死马四海时,我从他身上摸来的。”

  冯绣虎颇感欣慰——顺子果然还是保留着一贯的优良传统。

  行驶到城门口时,马车忽然减速。

  方有六在外面喊了声:“二爷,有人找。”

  冯绣虎掀开车帘一看——

  原来是郑阿娟。

374路边捡的

  看到冯绣虎从车里出来,郑阿娟二话没说就给他跪下了。

  冯绣虎看得眉头直皱:“你还赖上我了是吧?”

  郑阿娟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二爷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

  话没说完,顺子跳下车把郑阿娟扶了起来:“我哥不爱见人跪着,你有话就站直了说。”

  郑阿娟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看着眼前这个苦命的女人,顺子的心情也颇为沉重。

  他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郑阿娟抽噎两声:“回三爷话,妾身打算先回趟青坊镇,若是老天有眼,使我家男人安然无恙,那他或已在家中等候。若是真遭了不测,我便收拾行李去帆城寻他,好歹把尸身带回来安葬。”

  冯绣虎冷不丁插话:“你认识钱光同吗?”

  郑阿娟一愣:“有印象,好像是镇上祷堂的执事老爷,但早在几年前便离开青坊镇了。”

  冯绣虎说:“等你到了帆城,可以去府衙找钱光同帮忙,就说是唱诗班班长让你来的。”

  郑阿娟重重点头:“那便听二爷的。”

  冯绣虎钻回车厢,对方有六说:“走吧,别耽搁时间了。”

  方有六瞥了眼郑阿娟,意有所指:“青坊镇的话,我们其实顺路。”

  顺子当即便道:“那我们捎你一程吧,你一个妇人独自赶路也不方便。”

  郑阿娟哪好意思再麻烦他们?赶紧开口婉拒,二人一来一回拉扯起来。

  冯绣虎等得不耐烦,把头探出窗户:“你跟她废什么话?拎上来走了!”

  ……

  郑阿娟终究还是上了车。

  她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的角落里,不挤占冯绣虎和顺子的位置。

  可途中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清水后,多日累积的疲惫翻涌上来,郑阿娟终是扛不住了,靠在厢壁上昏沉睡去。

  随着离开喧嚣热闹的县城,周围环境归于静谧的自然,冯绣虎也渐渐沉默了下来。

  如果要给浆罗溪之行作出一个总结,冯绣虎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卓肃守虽然死了,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冯绣虎心里很清楚这个事实。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马三江和卓肃守,而是在于人性的贪婪。

  朱鳞锦的诞生本就是错误的,可无奈的是,从它诞生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这种错误继续发生了。

  就好比?品,所有人都知道它是错的,但永远有人种植。

  更讽刺的是,就算冯绣虎真的有能力将朱鳞锦背后的残忍真相公之于众,甚至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样做却只会进一步提升朱鳞锦的价值,让它更加奇货可居。

  就好比珍稀动物的毛皮,越是被世俗所不允许的,越是有人追捧。

  这个结果让冯绣虎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不像顺子,顺子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杀了人便畅快了,一切都一了百了。

  冯绣虎看向顺子,顺子正低头摆弄着代行者徽章——这小玩意儿比他想象得还要好使。

  上面的弯刀纹饰让顺子想起了什么,他抬头对冯绣虎说:“哥,现在咱们有钱了,等到了下个城市,咱们得置办点傍身的家伙什。”

  冯绣虎点点头——总不能每次都从别人身上抢武器。

  马车行至月上梢头,看来今晚又要连夜赶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车辕上方有六说了句:“前面就快到青坊镇了。”

  此时外面乌漆嘛黑的,他怎么知道要到了?

  冯绣虎掀开窗帘探头去看,不禁愣了一下。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冯绣虎一言不发地跳下车,站在路边不动弹。

  顺子不明所以,于是跟着下了车,然后也怔住了。

  只见在距离大路不远的野地里,一道男人的身影正在不停徘徊。

  冯绣虎问:“你看得见吗?”

  顺子点头:“……看得见。”

  男人的身影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呈现出极不凝实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

  冯绣虎沉默了两秒,走过去问男人:“这么晚还不走?”

  男人茫然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很空洞,仿佛没看到冯绣虎,只是下意识地回话:“我……我玉佩丢了……那是我妻子留下的,我一直戴在身上,怎么会找不见呢……”

  冯绣虎从兜里摸出玉佩,举到男人面前:“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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