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说:“出城。”
方有六摇头:“城外的路不好走,我这车轱辘怕是经不起折腾。”
右边车夫赶紧起身:“我走!老爷!我这车能走!”
左边车夫偷偷拽了把方有六,小声劝道:“城外大路虽然比不上城里平整,但也不烂,你有生意怎么不做?”
方有六笑而不语。
冯绣虎抛给右边车夫一枚银盘子,指使道:“去,出城跑一圈,我先看看你这车稳不稳。”
虽不理解,但右边车夫收了钱自不会多问,揣了银盘子作了一揖,拉起车就朝城门跑了。
冯绣虎目送着他的背影跑进门洞,然后麻溜地出了城门。
一路畅通无阻,别说盘问了,冯绣虎甚至没在门口看见盯梢的人。
他不再等车夫回来,在方有六屁股上踹了一脚:“走吧。”
“得嘞!”
方有六应了一声,拉着车朝远处跑了。
留下满头问号的左边车夫站在原地。
……
冯绣虎指挥方向,二人边走边说。
“城门有人埋伏在暗处?”
冯绣虎问道。
方有六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有问题。”
“昨晚我取回车后,就伪装成睡车上过夜的车夫,在城门口守了个通宵。期间看到彩衣庙的修士来过,他们在城门口布置了某种咒术,然后就离开了。”
冯绣虎想了想:“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方有六长叹一口气:“先说坏消息吧。”
冯绣虎道:“那女人是个大麻烦,彩衣庙和县衙门联手搞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结果被她给撞破了——直白点说,现在整个浆罗溪都容不下她。”
方有六深呼吸一次:“……那好消息呢?”
冯绣虎说:“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还带个院子——并且不用你摊房钱。”
方有六:“……”
不一会儿,随着冯绣虎指挥黄包车拐过最后一个街口,那座带院子的民居终于要到了。
方有六却忽然停了下来。
冯绣虎问他怎么了,方有六苦笑:“看来唯一的好消息也要没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名穿长衫的人:“那人穿的是彩衣庙的司礼服。”
冯绣虎定睛看去,只见那人瞧着年轻,身上长衫绣着花花绿绿的纹饰,此时正捏着一张符篆徘徊在民居门口,不时左顾右盼,似在确定方位。
“什么时候暴露的?”
冯绣虎跳下车:“你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同伙,我去探探口风。”
方有六点头应下,拉着车跑开了。
冯绣虎走过去,从身后拍了拍司礼肩膀。
司礼退开一步,警惕地盯着冯绣虎。
冯绣虎问他:“做什么的?”
司礼眉头微皱,目光有些疑惑——他穿着这身衣服,平日里不说被人绕着走,但也鲜少有人主动凑上来。
见他不说话,冯绣虎又问了:“问你话呢,在我家门口转悠什么?”
司礼一愣,指着小院问道:“这你家?”
“废话。”
冯绣虎理直气壮:“不信我开门给你看。”
说罢,他走过去就要推门,手按上门板时,却忽然脸色一变——他给忘了,早上出门时是翻的墙,里面的门闩还插着呢。
司礼更加怀疑了:“这不是你家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绣虎沉默片刻——他突然暴起!一手揪住司礼头发,再一脚踹开院门,强行将人拖了进来。
司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院内。
他赶忙就要掐诀念咒,可刚竖起手指,就被冯绣虎嘎嘣一声掰折。
剧痛袭来,司礼正欲惨叫,又被冯绣虎死死捂住嘴巴。
额前传来冰冷触感,司礼定睛一看——一把盒子枪就抵在头上。
冯绣虎冷眼盯着他:“收声。”
司礼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冯绣虎拿开捂嘴的手,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司礼指着掉在地上的符篆,强作镇定道:“抽丝觅迹符……那女人身上被祭长提前下过咒术,只要还在城里,抽丝觅迹符就能寻着咒术的指引找来。”
大意了。
冯绣虎心里暗骂一声。
这时,听见动静的顺子出来查看,他把木板掀开一条缝,抬眼看见了院内的二人。
“大哥!”
顺子赶紧爬了出来。
司礼看清顺子的身形,瞳孔顿时缩了缩——看来确实是昨晚的歹人没错了。
冯绣虎对顺子吩咐一句:“方有六就在附近,去把他找回来,咱们要赶紧撤了。”
回过头来,冯绣虎一枪崩在司礼左手臂上——他正偷偷把手往身下藏。
“啊——呕!”
司礼张嘴惨叫,冯绣虎把枪管捅进了他喉咙里:“别耍花招,先给我说清楚,巡捕为什么把尸体往彩衣庙送?”
PS:冯绣虎不知道外面有多乱,外面的人也不了解冯老爷有多心狠手辣。
363夺路狂奔
“唔唔!”
司礼不敢动,用眼神示意。
冯绣虎拔出枪管,换了个位置把枪口抵在他下颚。
司礼这下彻底老实了,开口便先求饶:“好汉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
冯绣虎冷笑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作势就要扣下扳机时,司礼又改口了:“错了错了!我其实知道一些!”
冯绣虎冷眼把他盯着。
司礼松了口气:“尸体是用来养血光槐的。”
冯绣虎皱眉:“血光槐是什么?”
司礼赶紧回话:“就是一种树,通常长在埋死人的坟头前,但并不常见。它的叶子是红色的,所以人们如果见到这种树长在自家先人的坟上,便觉得家中会遭血光之灾,故此而得名。”
冯绣虎想了想,又问:“彩衣庙为什么要养血光槐?”
司礼茫然摇头:“这我确实不知,我只听说血光槐的树芯可用作炼制丹药的材料,这种丹药有益于强健肉身,可我在庙中这么久,从未见过类似丹药。”
这说不通。
冯绣虎思绪急转——如果是为了炼丹,彩衣庙就得砍树,可树都砍了,还养什么养?况且司礼还说血光槐不常见,说明这玩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出来的。
加之司礼说从未见过丹药,可见彩衣庙所求的根本就不是树芯。
这也侧面印证了司礼没撒谎,他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这时候,顺子领着方有六回来了。
方有六一进来就瞧见院内逼问一幕,不禁喊道:“你就是这样探口风的?”
砰!
冯绣虎一枪打穿了司礼下颚,拍拍屁股起身:“探完了,麻溜撤吧。”
方有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顺子下去地窖把女人背了上来,他神色略显焦急:“哥,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冯绣虎转头一看,女人仿佛浑身没有骨头一般瘫在顺子背上,已经陷入昏迷。
冯绣虎骂道:“昨晚不还好好的吗?我看她就是不想自己走路!装的!肯定是装的!”
顺子不禁苦笑:“怕是装不到这么像。早上你离开时我去叫她,便发现叫不醒了,一摸身上滚烫,想必是昨晚就已经开始发烧。”
“我来摸摸。”
冯绣虎还是不信,走上前就要把手往女人衣服里伸。
方有六一把推开他:“你摸得明白吗你?”
方有六一边让顺子把女人平放到干草堆上,一边解释道:“她身上本就有伤,在巡捕房那几天多半也滴水未进,昨晚被救出来后,脑子里那根绷紧的神经一时就松了,所以身上的各种问题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只见方有六在左手掌心画下符文,再按在女人胸前。
从按住的地方开始,一道乳白色的毫光荡开涟漪快速扩散到女人全身,她身上残留的伤痕紧跟着开始恢复起来。
方有六说道:“我只能治疗外伤,体内的病症我解决不了,她需要尽快去看大夫,抓几副药吃。”
“这是生命教会的咒术吧?”
这话冯绣虎昨晚就想问了:“你们学院手里连‘愈合’权柄都有?”
“没有。”
方有六摇头:“又不是非要拥有权柄才能学会咒术。在第三纪元和第四纪元早期,那时候的咒术和信仰没有直接关联,几乎人人都可以学会——学院收集了很多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咒文,通过破解这些信息,还原出了远古时期的咒术。”
冯绣虎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秘法学院掌握的咒术多种多样,如果只是拥有哪些权柄,就只会哪方面的咒术,那他们和神庙教会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而如果没有权柄,他们相关方面的咒术又是从哪儿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被新神篡改过的法术,就像在法术上加了一枚名为“信仰”的密钥,学院的学者们根本无法掌握,所以他们手中的咒术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历史。
冯绣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秘法学院会和迷雾教会进行交易,之前冯绣虎还觉得一块古董石板能值什么钱,合着有价值的是上面记录的内容。
顺子的呼唤打断了冯绣虎的沉思:“大哥!咱们往哪儿撤?”
他已经把女人重新背了起来,正等待冯绣虎的指示。
“先出城!”
冯绣虎拎起行李箱往外面走去:“彩衣庙在这女人身上留了记号,只要人还在城里就迟早能找到她,所以咱们离浆罗溪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