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耽搁,二人径直杀到港口区的府衙大楼。
大铁门后负责守卫的巡捕见到是冯绣虎,愣是没敢拦,老老实实把他俩放了进去,然后等冯绣虎走远后,才赶紧跑去通风报信。
冯绣虎来者不善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府衙,大楼上下顿时热闹起来。
冯绣虎对这些暂不知情,也不在意。
迈克此时也还迷糊着,他不明白冯绣虎要做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带上他。
“到底谁是细处?”
穿行在走廊上,迈克小声发问。
冯绣虎答:“谁最愁,谁就是细处。”
迈克想了想,又问:“我还穿着执事袍,咱俩就这样闯进来,恐怕不太合适。”
见迈克有些打退堂鼓,冯绣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可太合适了,今天你才是主角。”
迈克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算哪根葱?”
冯绣虎摆手:“以前不算,但从今天起,你就是帆城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今天来,就是给你建立人脉的。”
迈克不禁苦笑。
人脉?他一个小小执事,有个屁的人脉,这些官老爷谁肯赏脸跟他搭上关系?
但冯绣虎却信誓旦旦,他随手抓来一人,问清路后,领着迈克闯进了郑慕文的办公室。
郑慕文正坐在办公桌后愁眉苦脸,听见动静,正是一腔邪火没处发的时候,当即便怒骂道:“不识礼数!滚出去敲门!”
定睛一看,却傻眼了。
冯绣虎不由分说,走过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郑司长,我可以进来吗?”
郑慕文捂着脸点头,指向沙发说道:“冯神甫请坐。”
说罢,他又摇响铃铛,唤来旁边隔间里的秘书,让秘书去泡茶。
待秘书关上门,郑慕文转头看过来,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冯神甫找我什么事?”
冯绣虎笑着说:“我怕郑司长愁坏了身子,所以特意来帮忙了。”
郑慕文严肃道:“冯神甫言重了,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是我的本份,别说区区愁绪,就是呕心沥血也在所不辞。”
冯绣虎微微点头:“再不说人话我还抽你。”
郑慕文条件反射般地把脖子一缩,然后看了眼门外,压着声音说道:“你还想怎样?我已经答应会去,也在尽力劝说同僚了,难道非要把我往死里逼么?”
冯绣虎摆摆手:“别那么抵触,都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不关心你已经拉拢了谁,你直接告诉我,中立派里除了你,谁最说得上话,同时反对的态度最坚决。”
郑慕文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喜色——这不正好是个收拾对头的大好机会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杜世钦!环卫司司长!”
冯绣虎颔首道:“找个由头把他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聊聊。”
正好这时秘书端茶进来,郑慕文赶紧让他去叫人。
等候期间,郑慕文趁机给冯绣虎添油加醋。
“杜世钦跟我不同,他绝算不上正人君子。据我所知,他不仅仗着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还嗜色如命。也就是环卫司不是什么重要部门,才没人特意针对他,否则以他那不干净的底子,早被人收拾了。”
见冯绣虎不太感兴趣,郑慕文又把话锋一转:“那姓杜的嚣张至极,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昨日还特意跑来,对我极尽嘲讽,说疯大虫也就能欺负我这种软弱之辈,只要府衙上下齐心,以刚烈态度拒之,疯大虫便束手无策。”
这里面有多少实话暂且存疑,冯绣虎也没听进去。
没等太久,敲门声响起。
郑慕文欣喜若狂,一张老脸眉飞色舞:“快请进!”
门被推开,秘书领着杜世钦走了进来。
相比郑慕文,杜世钦就年轻多了,看上去正值壮年,只是啤酒肚已然不小。
他本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进门便开口道:“郑司长莫不是还想劝我?杜某昨日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等官员与教会本就该划清界限……”
话没说完,杜世钦看见了沙发上的冯绣虎,他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缓缓瞪圆。
PS:冯老爷说到做到,迈克一定能成响当当的人物。
272讲道理和交朋友
冯绣虎冲杜世钦扬了扬下巴,指着旁边道:“坐。”
杜世钦喉结滚动一下,在原地僵立几秒后,忽然转身朝门外跑去。
可惜他漏算一步——郑慕文不知何时已经堵在门口。
“给我让开!”
杜世钦奋力想掀开他,郑慕文老当益壮,死死护住了门把手,嘴里喊道:“杜司长,来者是客!你就是这般招待冯神甫的?”
杜世钦睚眦欲裂:“郑慕文!你焉敢害我!?”
这时,冯绣虎的声音幽幽飘进耳朵:“你是自己过来坐着,还是我拖着你过来跪着?”
杜世钦与郑慕文彼此瞪眼,片刻后,杜世钦嘴唇一颤,默默转身走了过来。
他也不看冯绣虎,低头盯着桌面:“冯神甫,我和郑慕文不一样,我这人不求名,你对付他那套在我身上没用。如果你想用些见血的手段,眼下恐怕也不合适,这里毕竟是府衙,真把事情闹大了,教会脸上也不光彩。”
冯绣虎眯眼笑道:“杜司长对我有误会,我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恶劣。”
杜世钦抿着嘴不说话,看样子分明不信。
但冯绣虎不急,他徐徐道来:“其实我今天来府衙也没打算闹事,就是想亲口问问你们这些官老爷的态度,看看有哪些人愿意给教会这个面子,又有哪些人是坚决不同意的。”
杜世钦嘴唇嗫喏了一下:“倒……倒也不是非要拂了教会的脸面,只是兹事体大,实属无奈之举……”
冯绣虎轻拍杜世钦肩膀,杜世钦抖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发现冯绣虎没打算动粗。
只听冯绣虎叹了口气说道:“没关系,我能理解。”
杜世钦愕然看来——是疯大虫突然变得好说话了,还是传闻真的有出入?
要说最难以置信的还是郑慕文,他望着冯绣虎,眼珠子几乎要鼓出来——当初冯绣虎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冯绣虎冲杜世钦友善的微笑:“别这样看着我,我说了,我就是来问问话的。”
杜世钦挤出一丝笑意回应:“冯神甫是个讲道理的人,适才是我带有成见了。”
冯绣虎无奈一笑:“官员入教,这事有多难办我能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这差事落到我头上了,所以我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况且,帆城不论大事小事,还不都是府衙说了算?还不是要你们这些当官的拍板?所以话说回来,教会总不能真的和府衙闹僵。”
杜世钦对这番话深表认同,他一拍大腿:“这些道理冯神甫看得很透彻嘛!我就说外面的谣言不可信!”
冯绣虎抬手打断:“我今天确实是来跟府衙讲道理的,我也不准备跟府衙彻底撕破脸皮,但所谓你情我愿,有来有往,府衙也得给我一个能交差的由头。”
杜世钦还没上头,立刻警惕了几分:“冯神甫但说无妨,只要是杜某办得到的,这面子一定给。”
冯绣虎俯身凑近,指了指头顶,说道:“我今天大张旗鼓来府衙,就是做给上面看的,证明这差事我已经来办过了,至于能不能成,能成几个人,那都是后话。就如我刚才所说,我要挨个问过了,才能交差。”
冯绣虎握住杜世钦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就好比杜司长你,你要是答应,那就是给我冯绣虎脸面,我心里记着你的情;如果不答应也没关系,咱俩不打不相识,喝下这杯酒,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也多条路子。”
杜世钦大喜过望——本以为进了这个门就要在冥河边上走一遭,却未想峰回路转,能全身而退不说,还白赚一份交情。
他赶紧拍着胸脯说道:“冯神甫放心,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冯绣虎爽朗一笑:“好说,来!”
他把酒杯塞进杜世钦手里。
迈克揉揉眼睛——他没看清冯绣虎是什么时候把酒壶和杯子摆出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冯绣虎又把另一枚酒杯塞进了他的手里。
杜世钦疑惑看来,冯绣虎笑着解释:“杜司长莫怪,我昨晚喝坏了肚子,只好找人代饮——这位是迈克执事,我的手足兄弟,他喝就是我喝。”
这点小事不值得计较,杜世钦也听说了冯绣虎昨晚在夜总会的事迹,所以没作怀疑。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笑着点头:“都一样,都一样。”
说罢,杜世钦迫不及待地跟迈克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迈克端着杯子不知所措,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事怎么又轮到他头上了。
冯绣虎催促道:“你养鱼呢?”
迈克无奈,跟着把酒干了,然后向杜世钦展示杯底,示意一滴不剩。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半秒。
“呃……”
杜世钦眨了眨眼,盯着迈克竟有些挪不开视线。
冯绣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杜世钦唤回神:“杜司长,我就不送了,请回吧。”
“呃,好。”
杜世钦放下杯子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疑。
走到门边时,杜世钦抓了抓头发,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问道:“那个,刚才忘了问,迈克执事在哪里上职?”
迈克怔怔看来:“工厂区圣堂,怎么了?”
杜世钦老脸一红,避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赶紧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冯绣虎三人。
郑慕文有些接受不了,忍不住凑过来:“冯神甫,你你你——”
冯绣虎斜眼看他:“你什么你?”
郑慕文满脸苦相:“你怎么能放过他呀!”
冯绣虎反问:“我放过谁了?”
郑慕文急得直拍大腿:“杜世钦呀!”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人推开。
杜世钦探进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哎?应该没听错吧。”
他无比自然地走进来,先转头看看墙上的壁画,又低头摸摸办公桌上的绿植。
郑慕文呆呆看着他从这边走到那边,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郑慕文终于忍不住了:“姓杜的,你犯什么病?”
“咳。”
杜世钦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得板直,发出字正腔圆的低沉气泡音:“郑司长,其实我在对迷雾教会教义的理解上也别有一番心得,昨天那场谈论让我酣畅淋漓,我们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
说到这,他顺势转过头来,朝迈克露出一抹潇洒的微笑:“正好迈克执事在场,如果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也能及时替我们解惑。”
273捐款
除了冯绣虎,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迈克只当杜世钦是在客套,于是点头应道:“解惑不敢当,大家一起探讨,彼此都有收获。”
此话一出,杜世钦喜上眉梢:“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