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利斯吴心里隐隐冒火:“你还找我要说法?”
于段浑也愣了:“你连个说法都不肯给?你们教会是不是太蛮横了些。”
“我们蛮横!?”
霍利斯吴几乎是喊出来的,身后瑟姆卫官握拳抬手,神卫军们纷纷按住剑柄。
眼看就要打起来,于段浑后退一步摆开防备架势,厉声喝道:“霍利斯吴!你还要不要脸?抢了风雨娘娘的钱还想当街对神庙祭长下手!”
帆城信风雨娘娘的人多,于段浑故意喊这么清楚,就是为了把街上行人都吸引过来,让霍利斯吴有所忌惮。
霍利斯吴拦住身后的人,务必要先站住道德制高点:“你这是污蔑!明明是神庙先动的手!现在居然还跑到教堂门口来泼脏水!”
远处已经有人在观望,于段浑再次拔高声调:“敢抢钱不敢承认?冯小虎收供奉银都收到风雨娘娘头上了!没你的指使他敢这样干?”
才上班两天的霍利斯吴这下懵了:“我到现在就没见过供奉银长什么样!”
事情好像有误会。
霍利斯吴抬起手示意双方冷静,然后让神卫军带话,安排一名执事去找冯绣虎问问究竟是怎么个事。
……
碧波街宅院门口,顺子和弟兄们在屋檐下蹲成一排,各自啃着手里的饼子。
今天袁老大转了性,都被冯绣虎骑到脖子上了居然硬是把气憋回了肚子里,不久前在街对面坐了会儿,就气冲冲领着人走了,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刚把饼吃完,一辆黄包车停在顺子面前,上面跳下来一位穿神官袍的执事。
顺子赶紧起身,正要迎上去,忽听门内传来冯绣虎的声音:“稀客呀,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吃饱喝足的冯绣虎遛着弯出来了,旗袍女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边走边抽噎——冯绣虎说她是重要人质,不准离开他的视线,否则直接撕票。
来的这名执事还真是冯绣虎熟人,迈克,钱光同。
迈克是真不想来,但找来找去就他跟冯绣虎最熟,所以这差事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迈克扯着嘴角挤出笑容:“神甫大人找……”
话没说完,冯绣虎打断他:“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搬家了?”
迈克赔着笑:“我去了寨子楼,托人打听后没见人,幸好车夫说在这见到过你,就拉着我来了。”
冯绣虎搂过迈克肩膀,带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我领你逛逛,认个门以后常来。”
迈克有心拒绝却实在没那胆,半推半就地进了宅子。
冯绣虎也是第一遍逛,一路大惊小怪远不及上城出身的迈克淡定。
重新回到正厅,冯绣虎让管家沏茶。
执事袍足够唬人,管家老老实实应下,转头出去了。
冯绣虎转头看见旗袍女人站在旁边,一愣:“你怎么又站起来了?”
女人连辩驳都不敢,抹着眼泪走回墙边跪下。
这宅子的气氛十足奇怪,迈克摸不清情况又不敢多嘴,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他就想赶紧把话带到,然后离冯绣虎远远的。
“神甫大人说……”
再次开口,又再次被打断。
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冯绣虎,而是外面的动静。
喊杀声突如其来,宅子外好像突然爆发了乱战。
冯绣虎仿佛没听到,他看着迈克:“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迈克张了张嘴,强自把目光收回:“我说,神甫大人让你……”
“冯小虎!”
一声暴喝在院内炸响,吓得迈克一哆嗦。
“老子今天不剁了你就不姓袁!”
023人头和钱箱
袁老大已经气红了眼。
他领着帮众杀将回来,两边人马在街道上爆发乱战,打得热火朝天。
袁老大手底两员悍将,拼死了将顺子和大耳朵拖住,给袁老大拼出一条路来,使他得以冲进宅院。
袁老大双手提着一把长柄大刀——这刀已有年头,用浸油木作柄,首端用牛筋绑着长刃,早年间袁老大就是用这把刀大杀四方,在底城打出赫赫威名。
只是如今身份不同,袁老大又上了年纪,这把刀已许久不曾见过血,今日再拿出来,足见他想杀冯绣虎的决心。
袁老大提刀冲进院子,虽然瘸腿,但行走间也是气势犹在。
他怒火冲冠,瞪目环视,当先一眼便瞧见那娇滴滴的小相好跪在正厅,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抹泪啜泣的可怜模样好似给袁老大心头又浇了一瓢猛油。
再一抬眼,那冯绣虎就坐在桌前喝茶,一副刚办完事的惬意神态,好不自在!
邪火心头起,怒意胆边生!
“冯小虎!”
袁老大厉声暴喝。
“老子今天不剁了你就不姓袁!”
只见他跨步杀进正厅,大刀高举照着冯绣虎当头劈下。
冯绣虎早瞧见他了,不慌不忙低头往旁边一闪,大刀剁在桌上,把四方桌削去一角。
袁老大提刀复起,朝着旁边的身影再次砍下。
刀锋在距离额头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
袁老大出了身冷汗,好似大冬天被丢进冰窟,从头到脚瞬间清醒。
冯绣虎从迈克身后探出头来:“砍呀!这我熟人,一刀劈成两半,保管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迈克瞪着双眼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看着迈克身上的执事袍,袁老大牙关颤了颤,他咽下一口唾沫,默默把刀收了回去。
袁老大眼神瞟着外面,硬挤出一个笑容:“闹着玩的,您见笑……”
他试着挪了下脚尖,见迈克没动静,于是慢慢转身朝外走:“你们聊着,我出去看看……”
迈克还没缓过来,目光下意识随着袁老大移动。
袁老大前脚刚迈出门槛,迈克忽然瞧见一道身影从自己旁边闪出去,冲到袁老大背后一把箍住他脖子,然后抽出刀照着袁老大后腰肾脏连捅带插。
噗噗噗噗噗——
巨大的痛楚使袁老大根本无法发出喊声,身体里的力气飞快流失,身体往下软倒,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冯绣虎。
冯绣虎擦了把汗,弯腰一刀抹了袁老大的脖子。
咣噹!
陈旧寒酸的大刀跌落尘埃,砸起的响声惊醒众人。
一回生二回熟。
冯绣虎割下头颅,像踢皮球一样踢出宅子正门。
头颅滚到街道中间,打得不可开交的两边人马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过来,呆愣愣望着宅门。
冯绣虎从门内走出来,他在顺子衣服上擦了擦满手的血:“都歇了吧。”
管家低着头跟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钱箱。
冯绣虎接过钱箱,打开盖子倾倒,白花花的银盘子哗啦啦洒满一地。
他对顺子说:“给大家伙分了。”
顺子张了张嘴:“哪,哪个大家伙?”
冯绣虎视线扫视一圈:“有一个算一个,都分。”
说完,他走过去捡起头颅,将头颅装进钱箱,然后抱着钱箱回了宅子。
正厅里的气氛又不一样了。
管家默默添茶,低眉顺眼;小相好也不哭了,老老实实跪在墙边。
迈克坐在凳子上,缩着脖子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冯绣虎重新坐下,问他:“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迈克哆哆嗦嗦,声音细若蚊吟:“神甫,神甫大人有事找你……好,好像是有关供奉银的事……”
“东西在这。”
冯绣虎把钱箱推到迈克面前:“我今天忙着搬家,就不跟你回去了。”
迈克大概能猜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半晌不敢伸手去接。
冯绣虎把脸凑近,问他:“想留下来吃晚饭?”
迈克噌一下起立,把钱箱抱在怀里。
他转身就朝外走,冯绣虎又从后面追上来,笑眯眯嘱咐:“知道该怎么说吗?”
迈克连连点头:“知道,你放心,我们都这么熟了。”
……
霍利斯吴和于段浑还在等着。
等到最后,从黄包车上跳下来的却只有迈克一个人,不见冯绣虎的踪影。
“冯绣虎呢?”
霍利斯吴问。
迈克低着头,颤巍巍把钱箱递到面前:“冯绣虎说……神甫大人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打开盖子,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霍利斯吴不禁皱眉掩鼻,退开一步:“这是谁?”
他不认识,但于段浑认识。
于段浑也看清了,目光渐渐阴沉。
“……是袁老大。”
迈克的声音突然拔高:“鼠尾帮袁老大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行刺,班长冯绣虎为了保护我将袁老大当场击毙。”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霍利斯吴脸色几番变化,忽然怒视于段浑:“刺杀教会执事,我可以理解成这是神庙向教会开启战争的信号吗?”
于段浑皱起眉头,这口大锅他可不敢背:“这里边一定有什么误会,姓袁的他没那个胆子。”
霍利斯吴冷笑一声:“解释的话还是留着对你家高功说吧,等你被问责的时候想必会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