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16节

  没瞧那新建的圣堂都故意修在工厂区,就是为了压神庙一头,让神庙不痛快也得忍着——就像下城和底城的位置一样,工厂区在港口区上面。

021袁老大是个人物

  正想着,一辆黄包车摇铃而来。

  到近前时车夫连忙减速,一道身影从车座滚下来,跌在袁老大跟前。

  袁老大定睛一看,是今天另一位押运税钱的帮众。

  只是帮众此时脚下淌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又怎么了?”

  袁老大蹲下来问他。

  帮众忍着痛喊:“头,冯瘦猫让我来送信,说你太磨蹭,索性回家等你。”

  袁老大指着他的腿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帮众委屈得眼泪打转:“那冯瘦猫好不讲理个人,他先说老许头嘴皮子利索,让老许头传话,然后就把老许头的嘴皮剌了;他等不及后又问我们谁的腿脚快,我说我跑得快,他就把我脚筋挑了,再让我来找你。”

  袁老大脸黑得要滴出水来:“走!去他家找他去!”

  回到寨子楼,手下已经将帮众召集起来。

  袁老大走在前边,领着一大帮人来到冯绣虎屋外。

  屋门紧闭,袁老大一脚将门踹开,他本已打好腹稿,要找冯绣虎好好说道说道,看能否套出话来,却不料抬眼看去,屋内空空荡荡,连常在白天小憩的苗根生都不见踪影。

  “人呢?”

  袁老大回头看向众人:“不是说回家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人群中一只手慢慢举起来,是今天当值的摇桨人。

  摇桨人说:“刚刚二麻子回来过,不多时就领着苗根生往下城去了。”

  袁老大心底一沉,不好预感翻涌上来。

  冯绣虎到底回的谁家?

  ……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冯绣虎打量着宽敞的院子心里格外满意。

  不愧是碧波街最大的宅子,比寨子楼气派多了。

  袁老大为了洗干净底城的“味儿”,几乎从不让鼠尾帮进这座宅子,宅子里只雇了两个门房,一个管家,以及几个洗衣妇和造饭婆,除开这些下人,平日里只有他和小相好住在这。

  见有人闯入,门房上前要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顺子和大耳朵一人一个拽了出去。

  刚从后面出来的管家看到这架势,原地一个转身朝里面跑去。

  冯绣虎从后面跟上,穿过院子来到正厅,厅堂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着几道菜肴,饭菜香气钻进鼻子,冯绣虎才想起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桌子主座空着,只有次座上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娇俏女人,正慢条斯理地夹菜。

  管家小跑来到女人身旁,俯身正要说话,冯绣虎从后面一把将他掀开,然后自顾自在主座坐下。

  看了一圈,没有碗筷,于是他就从女人手里夺过筷子,又从她面前拿走饭碗,一点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女人怔怔盯着冯绣虎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你谁呀你——”

  冯绣虎一耳光把她抽翻到地上去:“食不言寝不语。”

  发型乱了,旗袍也皱了,女人爬起来要跟冯绣虎拼命,管家赶紧在后面拽住她,指着门外一阵耳语。

  冯绣虎刨了两口饭,拿筷子指着管家:“你,去把顺子叫进来。”

  管家盯着他冷笑:“你知道这是哪吗?”

  冯绣虎理直气壮:“知道,我家么。”

  管家还在冷笑:“知道就——什么?”

  冯绣虎点点头:“袁老大拿我的钱买的宅子,可不就是我家么?”

  女人也给气笑了:“哪来的疯小子……”

  冯绣虎斜眼盯着她,女人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了肚里。

  “我让你起来了么?”

  冯绣虎问她。

  女人翻了个白眼,然后慢悠悠重新跪下了。

  这时,顺子领着几名弟兄把钱箱搬了进来。

  冯绣虎冲他招手:“顺子,把大家都叫进来吃饭。”

  顺子看了眼桌上快被冯绣虎扫荡干净的菜盘,摇头道:“算了,弟兄们还有饼子没吃完。我让大伙儿在外边守着,袁老大多半快到了。”

  听见“袁老大”几个字,女人眼睛一亮,作势又准备起身。

  冯绣虎一脚踹在她脸上,把她又踹了个跟头。

  冯绣虎对顺子说:“这是我家,我不开口谁也不准进来。”

  女人披头散发,怒视冯绣虎:“这一脚又是为什么?”

  冯绣虎略带歉意:“我听见袁老大就来气,不踹一脚心里堵得慌。”

  女人不可置信望着冯绣虎:“那你踹他去呀!”

  冯绣虎反问:“你不是他相好么?踹你和踹他差不多。”

  女人“哇”一声哭了出来,一边骂袁老大造孽,一边喊自己命苦。

  冯绣虎继续吃饭,不理她。

  不一会儿,顺子又咚咚咚跑了进来:“大哥,袁老大到了,被我们的人给拦着,他说想跟你谈谈。”

  冯绣虎笑道:“我还以为他要硬闯呢。”

  顺子摇头:“我也这样想来着,他带了不少人,但没动手。”

  冯绣虎回:“告诉他我在吃饭,有什么事等我吃完再说。”

  思忖片刻,冯绣虎又补充道:“出去当着瘸腿耗子的面给弟兄们讲清楚,要是他敢硬闯,就直接抄家伙干——”

  他看向一旁啜泣的女人:“我手头有人质,打起来我第一个活剐了她。”

  女人哭声一滞,浑身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

  袁老大心里愈发没底了。

  冯小虎表现得太过有恃无恐,和他印象中的冯小虎简直判若两人。

  要是放在平时,袁老大才不会跟他客气,一个相好算不得什么,大不了再去港口区买个更娇俏的回来,但祭长的话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一个冯小虎杀了也就杀了,但就怕被教会的神官老爷记恨上。

  神官老爷要真想弄死他,他那干爷爷保管连吭都不会吭一声。

  于是他只得先忍下这口气,领着帮众在街边等待——等冯小虎吃完饭,看他能有什么说道。

  但这口气没那么好忍。

  不远处路沿上的车夫们对着他指指点点,说话声一字不漏钻进耳朵。

  “啧啧啧,瞧瞧,瞧瞧,就这么干坐着。”

  “也太忍得了。”

  “是我我忍不了。”

  “这谁能忍得了?”

  “占他的房子,打他的门房,连屁都不敢放。”

  “抢他的饭碗,玩他的相好,就眼巴巴望着?”

  “该说不说,也算个人物。”

  “这种人物,不当也罢。”

  “他那小相好漂亮么?”

  “不漂亮谁乐意玩呀。”

  这确实忍不了。

  袁老大愤然起身。

  他眼中几欲喷火,熊熊怒意将理智燃烧殆尽。

  袁老大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字来:“回寨子楼——抄家伙!”

022单刀赴会的祭长

  昨天霍利斯吴将自己的推测以密函的形式发回了上城区,他的直属上司——科纳特陈主教,对霍利斯吴的推测给予了肯定。

  科纳特陈得到消息,王国各地的主神教会以雷厉风行的姿态查封各大城市的疯人院后,消息传回王都,那位大总统虽然未表现出愤怒,但紧接着他就颁布了新法令,限制各城市府衙私自批准建设新教堂,须向王都递交申请函,得到朝廷首肯后才能划地开建。

  无疑这就是大总统的报复,并且这项举动获得了以羲君庙为首的各大神庙支持。

  科纳特陈给霍利斯吴的回信中是这样说的:“神庙需要一次反击来稳固他们的地位,这次反击的形式大于效果,他们觉得有意义,但对教会来说毫无意义——就像洛蒙张的死,神庙觉得他们表现出了敢于亮刀子的勇气,但一名神甫的消逝其实并不值得迷雾之神垂眸。”

  霍利斯吴是个严谨的人,密函中他也提出了对冯绣虎的怀疑——他不确定冯绣虎是否说了实话,所以也不排除是冯绣虎和神庙刺客里应外合杀死了洛蒙张的可能性。

  霍利斯吴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冯绣虎多点关注,却没想到冯绣虎的动作比他更快。

  中午执事来报,说港口区风雨娘娘庙的祭长于段浑来找,看脸色来者不善。

  两家神不进一间庙,这是规矩。

  霍利斯吴穿戴整齐,叫来瑟姆卫官,但想到洛蒙张的下场,他兀自不放心,又招来了几位神卫军卫兵,一行人这才走出教堂。

  相比起这边的兴师动众,神庙就只来了于段浑一个。

  他就站在街对面的树下,背着手岿然不动。

  但见对面出来一大帮人,于段浑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此番单刀赴会只是想交涉,但没想真动手。

  面上不动声色,于段浑向霍利斯吴拱手:“霍利斯神甫,久仰。”

  霍利斯吴抚胸颔首回礼:“向你致意,于祭长。”

  这洋人礼数做足,看样子也不像是来打架的,于段浑心里稍稍有底,开始摆谱:“说起来我倒是该先恭贺神甫大人入主圣堂。”

  霍利斯吴客气笑着:“祭长大人有这份心,让我受宠若惊。”

  于段浑话锋一转:“只是连自家事都还没拾掇清楚,就急着给神庙下绊子,神甫大人想表现的心是不是太急了点?”

  自家事?

  霍利斯吴一怔,察觉到于段浑话里有话,于是试探道:“教会的事教会知道搞清楚,所以祭长大人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拿这事敲打我?”

  于段浑摆手笑道:“敲打算不上,只是想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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