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这资格?”
迈克苦笑:“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他将手中礼盒提起来给冯绣虎看。
“瓦德拉长老从托弗森大主教那里知道你要来赴宴,他猜中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提前准备礼物,所以特意让我带着东西来等你。”
冯绣虎一拍大腿:“嗨,早说呀——顺子门口的干鱼还剩两条。”
迈克尴尬笑着:“干鱼?这也太失礼了。”
冯绣虎把礼盒接过来,顺口问道:“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让托弗森赵给我带来不就行了。”
迈克笑得更尴尬了:“让大主教像我这样在门口候着你?恐怕不太合适吧。”
谈话间,冯绣虎已经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把精致古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诸多宝石。
冯绣虎眼神顿时严肃:“瓦德拉乔这是有深意呀……他不会是想让我一刀攮死大国公吧?”
迈克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捂嘴。
他低头看清了盒中弯刀,松了口气道:“你想多了。”
冯绣虎不信:“瓦德拉乔能不知道宴会不能带武器?这不明知故犯嘛!”
“都说你想多了。”
迈克赶紧解释:“这是古董,也算奥兹玛帝国的特产,拿它当礼物送给大国公,没什么不合适的。”
“奥兹玛帝国?”
这名字冯绣虎还是头一次听。
迈克接着说:“西大陆五大帝国之一,也是迷雾教会的大本营。”
“五大帝国中,奥兹玛帝国拥有最多的沿海区域,在很久以前,这地方盛产海盗,弯刀被视为荣誉的象征,往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越多,也代表持有者的地位越高。”
他指着盒子里的弯刀:“但随着改朝换代,迷雾教会统治奥兹玛帝国后,海盗渐渐失去了生存土壤,人们也不再将弯刀视作荣誉——但对于古董本身而言,它的价值肯定不会低了。”
“而且正是因为以前有过这样的习俗,所以给位高权重的大国公赠送弯刀才最是合适。”
冯绣虎了然点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瓦德拉乔这么小心眼儿呢。”
这次轮到迈克不解了:“什么意思?”
冯绣虎耸耸肩:“这次大国公替神庙出头讲和,我寻思瓦德拉乔要针对他了。”
189瓦德拉乔的深意
不说还好,冯绣虎提起这茬,迈克看向弯刀的眼神也渐渐不对了。
此前他不知停战内情,所以觉得用弯刀作为礼物无可厚非。
但现在他知道了,似乎又觉得瓦德拉乔确实有另一层意思。
而冯绣虎却在弯刀上看出了端倪。
镶满宝石的刀鞘崭新华丽,可刀柄却锈迹斑斑。
他从盒内拿起弯刀,拔刀出鞘。
只见刀身的锈蚀痕迹更加严重。
答案一目了然——只有刀本身是历经岁月的古董,而刀鞘是后面新配的。
迈克不禁咽了口唾沫:“还真被你说中了,瓦德拉长老想敲打大国公。”
“大国公就是这把锈刀,而镶满宝石的刀鞘——也即是他如今的位高权重,这些都是教会给的,瓦德拉长老是在提醒他不能忘本。”
迈克瞥了眼冯绣虎衣服上的胸针,小声道:“瓦德拉长老特意嘱咐,让你亲手把礼物送给大国公——你就当寻常送礼,不该说的别说。”
意思不言而喻。
“行。”
冯绣虎点头答应,这事说白了跟他关系不大,他就是个送礼的,大国公就算真有什么不高兴,也从冯绣虎身上挑不出理。
……
迈克事情办妥,直接离开了。
冯绣虎拎着礼盒往国公府大门走。
他在门口被拦下了——守门人的装束冯绣虎也认得,黑衫黑帽黑布鞋,就是那天来碧波街拿赵映霞的大国公亲卫。
冯绣虎出示了请柬,黑衫人礼貌地把冯绣虎请到旁边,一人搜身,一人检查礼盒。
冯绣虎出声提醒:“那是瓦德拉长老特意嘱咐要送给大国公的,你们小心点。”
在确认礼盒里只是一把花里胡哨的古董刀后,黑衫人把礼盒还给了冯绣虎,然后客气地将他请了进去。
迎宾的女仆将冯绣虎引到宴厅。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整座宴厅映入冯绣虎眼帘。
大厅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水晶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贴着花纹繁复的壁纸,就连天花板上都绘有精美的壁画。
大厅一侧,一支西洋乐队正在演奏,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为宴会增添了优雅的氛围。
舞池中,男男女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男士们绅士地挽着女士的腰肢,女士们的裙摆随着旋转划出美妙的弧线。
舞池周围,宾客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他们手持酒杯,或低声交谈,或朗声发笑,杯子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烤鸡,牛排,甜点,以及堆成小山的新鲜水果。
侍者们身穿笔挺制服,手托银盘,穿梭在宾客之间,随时为客人添酒或送上小食。
宴厅的气氛十分热烈,穿西装的绅士站在角落,低声讨论时局或生意;穿礼裙的名媛围在一起,谈论最新的时装与八卦,偶尔也有宾客走上阳台,扶着栏杆望向外面的花园。
冯绣虎大致扫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教会与神庙的人自不必说,今日到场最多的还是贵人和官员。
像什么海事司港口管理科科长夫人,柯梦洋——她身边那位应该就是她的丈夫王景明。
以及鎏金珠宝行的老板,周雅珍——她仿佛是把自己当广告牌了,身上的珠宝戴得比谁都多。
还有国学大家的孙女,李婉书——她跟在一个老头屁股后面,应该就是她爷爷李茂。
不止这些,冯绣虎还看到了现任规划司司长沈彦之——这倒霉蛋之前肚子上挨了冯绣虎一箭,不仅侥幸没死,在得了神庙的治疗后,居然已经好利索了。
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冯绣虎眼熟的面孔,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记得都是当时围在市长严庆田身边的府衙官员。
除了这些,还有熟人。
教育司司长的女婿,点心屋老板娘的丈夫,程爱梅——不是,他怎么也在?
冯绣虎一愣。
他赶紧走到长桌边,把正在摆弄盘子的程爱梅拽住。
冯绣虎大声道:“好呀,混进来吃白食是吧!”
程爱梅急道:“瞎说什么!”
趁黑衫人注意到这边之前,程爱梅赶紧把冯绣虎拉到了一旁:“反倒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冯绣虎把请柬拍他脸上:“我可是特邀嘉宾!”
程爱梅正了正领结:“我也是。”
冯绣虎冷笑:“请柬拿出来看看。”
程爱梅拿不出来,干笑了两声:“我夫人是。”
“国公府请她来制作甜点,我是来帮忙的。”
冯绣虎这才恍然,难怪程爱梅围着桌子转悠。
难得遇见个能说上话的,冯绣虎不想把他放走了。
于是他把程爱梅拽回长桌旁,边吃东西边聊了起来:“我怎么没看到大国公?”
这地方位置不错,能将宴厅内的人群一览无余。
程爱梅拿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随口解释:“还没到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不止是大国公,你看,市长,大主教,大高功不也不在吗?这些大人物估计正在房间里抽雪茄呢。”
看见程爱梅擦汗,冯绣虎才注意到,宴厅里明明没有壁炉,却异常暖和,所以好多宾客一进来就把外套脱了。
“壁炉藏哪儿了?”
冯绣虎四处张望。
程爱梅指了指靠窗那边墙:“不是壁炉,是热水汀,看那里。”
冯绣虎顺着看去,只见一排黄铜材质的金属片沿着墙壁延伸,上下用管道连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为了美观,表面还雕刻了繁复的藤蔓状花纹。
这种稀罕物件,冯绣虎在下城压根儿就没见过。
程爱梅见冯绣虎两眼发亮,赶紧提醒他:“可别上手去摸呀,那玩意儿能烫掉皮。”
正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向你致意,冯绣虎神甫。”
冯绣虎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没见过的生面孔。
见冯绣虎打量,年轻人识趣地自我介绍了:“我叫秦书哲,是上城区圣堂的一名执事,所以你也可以叫我查理。”
执事也能来参加宴会?而且秦书哲明明就没穿执事袍,而是一身浅灰色洋装,头发梳得油光铮亮。
冯绣虎怀疑他才是那个混进来吃白食的。
但程爱梅在身后小声提示了:“他是财政司副司长的小儿子。”
PS:熟人还真不少,可惜大多数都不待见冯老爷。
190城墙
冯绣虎明白了。
难怪秦书哲自称执事却身穿洋装,原来是以贵人的身份来赴宴的。
秦书哲看出了冯绣虎的误会,但他并未不悦,而是笑着解释:“和我一样的‘贵族神官’还有不少。”
他侧身指向不远处。
宴厅一角,几名风度翩翩的年轻子弟朝冯绣虎举杯致意。
冯绣虎了然点头,迈克确实说过,许多贵人和官员喜欢将家中年轻一辈塞进教会或神庙,这些人大都集中在上城的教堂或庙宇。
秦书哲说他来自上城区圣堂,冯绣虎有个疑问。
“我还以为上城区圣堂的人被神庙给杀光了。”
说起那天的经历,秦书哲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层阴翳,他似乎心有余悸:“是啊,那天简直就是场噩梦。但神庙还是保留了分寸,他们也知道在上城圣堂就职的神官大都有着家世背景,所以死在他们手里的基本全是神卫军,而对像我这样的神官其实是留手了的。”
冯绣虎瞥着他:“查理呀,你认识保罗吗?”
秦书哲怔了一下,点头道:“认识,家父与前任司长鲁鸿熙也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