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绣虎摸了摸鼻子,不是任屏笙反应够快,而是他力有未逮,出手速度慢了。
塔伦朱依旧藏身雾中,继续吟诵:“顺从迷雾的指引,迷途者归来。”
数道鬼魂般的灵体呼啸着飞上半空,在雾中四处穿行,寻找着任屏笙的位置。
而任屏笙现身后,不顾被迷途者灵体发现的风险,当即再次掐诀:“化雨,涤。”
水汽迅速环绕周身,迷失感被驱散,他重新找回了方向。
一只迷途者灵体在他头顶发出尖啸,然后猛地扑了下来。
任屏笙冷哼一声,指诀抹过剑身,一剑将迷途者刺了个透心凉。
“雨”字诀对灵体的杀伤力很大。
可当任屏笙环顾四周时,发现雾兽已经围拢了过来。
迷雾神官就这点赖皮,近可围攻,远可追踪,自身还有迷雾遮掩,好不容易逼近了,却还得先解决保护他们的神卫军。
如果只是单挑,任屏笙还有不少手段可以拿出来跟塔伦朱周旋,可眼下还有个疯大虫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任屏笙不禁再次萌生了退意。
于是在冯绣虎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时,他当机立断掏出了子铃。
冯绣虎停下脚步,指着他说:“你用一个试试。”
任屏笙心中升起疑虑——他不确定冯绣虎是在故意激他,还是母铃那边真有凶险等着。
就在这时,章丘迟的惨叫远远传来:“任屏笙!你害苦我矣——”
他不是卡琉斯的对手,要不是卡琉斯负伤,章丘迟也坚持不到这么久。
任屏笙这下终于不再犹豫,当即就要摇响子铃。
可就在他要晃动手腕时,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出,按下了铜铃。
“此战已了,都收手吧。”
居然是席无盛的声音。
冯绣虎也很诧异——席无盛突然出现,已然是坏规矩了。
冯绣虎笑道:“摇人是吧,等着,我给你摇个枢机长老出来。”
席无盛面无表情:“疯大虫,你莫不是聋了?我说此战已了,便是无须再战,教会的止战令片刻即到,你且安心等着。”
席无盛的语气不似作假。
冯绣虎觉得他也没有坏规矩的胆色。
果不其然,众人未等太久,迷雾中具现出了托弗森赵的身影。
他先看了眼对面的席无盛,然后对教会众人点头道:“战争结束了,让大家都停手吧。”
塔伦朱和卡琉斯没有丝毫异议,点头后各自去传达命令。
但冯绣虎没动——眼看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停在这时候,他能甘心么?
他看向席无盛,问道:“你早不想通晚不想通,这时候知道把尤克胡送回来了?”
席无盛却根本不愿搭理他,带着任屏笙一起化风而去。
冯绣虎只好又看向托弗森赵,希望他能给个说法。
托弗森赵颇感无奈,知道自己如果不说清楚,冯绣虎肯定还得闹幺蛾子。
于是只好解释:“是大国公出面了,他当了和事佬,让教会和神庙停战。”
冯绣虎觉得不可思议:“大国公有这个面子?就算他真有,我那亲爱的瓦德拉老师能给他这个面子?”
托弗森赵点头道:“有,而且他给出的原因有理有据。”
“今天是大国公的生日,依据玄国的说法是,见血不吉利,所以帆城必须安定下来。”
最近忙着打仗,冯绣虎都把这茬给忘了——他也有请柬来着。
但这个理由还是略显生硬,因为大国公没道理帮神庙说情。
冯绣虎小声问道:“是瓦德拉老师授意大国公这样做的?”
托弗森赵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是席无盛,他去求了大国公。”
冯绣虎一愣。
托弗森赵继续说道:“他们具体怎么谈的我不清楚,但席无盛主动向大国公低头求情,尤其还是在他生日这天,或许这让大国公感到很有面子,所以同意了出面讲和。”
“大国公让教会和神庙各退一步,神庙释放尤克主教,教会归还雨霖铃。”
冯绣虎恍然大悟,也不禁感叹:“好个席无盛!竟真被他从夹缝里找到出路了!”
此话何解?
因为席无盛保全了神庙的骨气。
拿尤克胡换雨霖铃,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但如果是席无盛主动找教会谈,那就是神庙向教会低头了,折了神庙的骨气。
所以就如瓦德拉乔所说,“换俘”这事由席无盛来办,注定成不了,教会嫌席无盛不够格,神庙也不会允许席无盛这样做。
但有了大国公这个中间人,结果就不同了。
从神庙向教会低头,变成了双方各退一步。
或许说席无盛去求大国公,也是一种低头,但性质却不一样。
一来神庙不会承认席无盛的举动代表神庙的态度;二来大国公给出的理由十足充分,所以神庙只会觉得是借生日的由头给了大国公这个面子。
终归不是向你教会服软。
至此,教会赢得了实质的胜利,神庙保全了骨气,大国公也得了面子,大家皆大欢喜。
“难怪席无盛能沉得住气,原来是在等今天。”
冯绣虎默默点头。
托弗森赵问道:“那么,雨霖铃在哪儿?”
冯绣虎一拍脑门:“媽呀,那边还煮熟了一个!”
PS: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心生日宴变鸿门宴。
188赴宴与送礼
托弗森赵让冯绣虎带他去取雨霖铃,冯绣虎拒绝了。
他说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于是让迈克去把毛核桃找来,再让毛核桃带着托弗森赵去取雨霖铃。
托弗森赵问他有什么正事,冯绣虎说自己要回家捯饬一番,然后去参加大国公的生日宴。
托弗森赵表示很诧异:“是瓦德拉长老替你要来的请柬吗?”
显然他误会了。
神庙和教会两边,从枢机长老到主教,从庙尊到高功,一个不漏全收到了请柬。但两家的大领导本人是不会出席宴会的,大国公心里也很清楚。
所以托弗森赵会代表瓦德拉乔出席,马秉合则会代表万籁丘出席,除此以外,收到请柬的主教和高功也得给大国公面子,前来赴宴。
而冯绣虎这个神甫显然不在此列,他甚至不具备收到请柬的资格,所以托弗森赵才会以为是瓦德拉乔的安排。
冯绣虎却摇头道:“是科纳特陈给我的,好像是说大国公对我有些意见,所以让我当面跟大国公解释。”
“他哪来的多余请柬?”
托弗森赵有些疑惑,却未多想。
……
最后这一仗从半夜打到了天亮。
和托弗森赵分别后,冯绣虎径直回了碧波街宅子。
顺子没跟冯绣虎一起,因为卡琉斯要通过一些内部手段帮顺子成为一名正式的神卫军,所以顺子随着神卫军队伍去了上城大座堂。
而按照流程,冯绣虎本来也该去一趟生命祷堂。
战争结束,受伤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送去那里治疗,但因为伤员太多,冯绣虎不想浪费时间,也懒得折腾这一遭,所以才直接回了家。
宴会流程将从中午开始,然后一直持续到晚上,而现在还是上午。
回到家,冯绣虎让水仙灵芝帮忙处理完伤口,仔细包扎好后,打算趁还有时间,抓紧休息一会儿。
灵芝用温热的湿毛巾替冯绣虎擦拭身上的血污:“老爷,我听管家说,这些日子来,港口区都快成一座死城了,住在那的人白天连门都不敢出,也没人出来做生意,就连入港的商队都受了影响……”
“嘘——”
水仙瞪了灵芝一眼,然后指了指冯绣虎。
灵芝抬头看去,原来冯绣虎已经开始打鼾了。
她们把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替冯绣虎盖上被子,然后悄然退去。
幸好冯绣虎提前有过交代,快中午时,水仙进来将冯绣虎唤醒。
这一觉没睡太久,冯绣虎睁开眼,面上依旧带着疲色。
水仙还是那么贴心,等冯绣虎坐起来,她从旁边端来小碗,递到面前。
“这是奴家亲手熬的醒神益气汤,加了黄芪生姜,枸杞参片,老爷喝了就有精神了。”
冯绣虎接到手中,低头看去,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
他嘀咕道:“又会刺绣,又会熬补药,你懂得还真不少。”
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冯绣虎将汤药一饮而尽。
得了表扬,水仙开心地取来衣服:“神甫袍子满是破口,老爷要去赴宴,便不适合再穿了。这是阮姐姐去上城前给老爷订的新洋装,老爷且看,就穿这套可好?”
冯绣虎无所谓,换上衣服后又把衣架上的报童帽戴在了头上。
水仙顺手替他摘下,把一顶礼帽塞进冯绣虎怀里:“赴宴便要正式些,这扁帽子像什么话?可莫叫上城的老爷们笑话了。”
冯绣虎打了个哈欠,他此时无精打采,懒得再跟水仙掰扯这些琐碎,于是就依着她去了。
收拾妥当,冯绣虎又把怀表、火机、以及战损版短斧拿出来放进了柜子里。
托弗森赵有提醒他,今日宴会禁止携带任何武器或法器,进国公府前还需要搜身。
冯绣虎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办了,毕竟这刚打完仗,他就带着家伙去闯国公府,确实不太像话。
……
冯绣虎坐上黄包车去了上城,换乘马车后来到国公府。
刚跳下车,就瞧见迈克等在门口。
冯绣虎挺开心,他正愁进去后没人说话。
他从身后一拍迈克肩膀:“你也来参加宴会呀?”
迈克吓了一跳,见是冯绣虎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