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迟老成持重,抬手劝道:“宋祭长莫急,眼下万不能自乱阵脚。”
任屏笙点头道:“章祭长所言极是,镇水司不会无故开炮,更不可能将炮口对准观庙,其中必有缘由,我等虽暂不知晓,但此事已然是将镇水司牵连了进来,镇水司就必然会给出说法。”
章丘迟轻捻胡须:“嗯……当务之急,应是先解围困之局。是固守不出,还是合力突围,我等要尽快商讨出个对策。”
宋春圭:“突围!”
任屏笙:“固守!”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话音落下,又不禁对视一眼。
任屏笙抢了话语先机,斥道:“愚策!眼下教会士气正盛,求战而不得;反观我等,你与章祭长伤势未愈,勉力方可一战,此时突围,只是徒增伤亡,挫己方锐气,即便侥幸成功,也免不了与教会夜战巷中,凭借残兵,如何能胜?”
宋春圭露出冷笑,大声回呛:“鼠目寸光!固守就是等死,你焉能不知?你一人胆小惜命也就罢了,还出此下策,害庙中弟子陪你等死,其心可诛!”
不等任屏笙辩驳,宋春圭又转头看向章丘迟:“章老信我,此刻虽形势不利,但退无可退,哀兵必胜,只需激起众人士气,合力一处,寻教会薄弱处一举击之,方可抓住反败为胜的一线良机呐!”
票数一比一,决定权落在了章丘迟脑袋上。
章丘迟捻须不语,正犹豫间,忽见严庆田跨门进来。
他一进来就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来说句公道话,我觉得宋祭长的提议非常具有建树性。”
“出去!”
章丘迟竖眉喝道,他甩袖一挥,严庆田另一只脚还没进来,就被一股强风推了出去。
看清马秉合的态度后,章丘迟对这位市长也没了好脸色——自从听了严庆田的建议,神庙就没捞到好过。
于是章丘迟心里有了决断。
他暗自叹了口气,说道。
“传令下去,固守庙内,据高墙以严防,遏敌军于庙外。”
任屏笙点头笑了。
宋春圭面色沉下,他紧咬牙关,挥拳砸在桌上:“愚钝!”
哗啦——
桌子崩裂散架,宋春圭甩袖离去。
179水师提督洪胜火
倒不是章丘迟真的有多认可任屏笙的说辞,他还有另一份考虑。
眼下虽然教会包围了观庙,但也只是暂时的,因为镇水司还没插手进来。
如果那一炮真的和教会有关系,那么教会要面对的就不止是神庙了,还有镇水司。
这围困之局,看似危险,但说不定能借镇水司的手解开。
当然了,在章丘迟心里,确实也有惜命的想法作祟——三名祭长中,任屏笙全力犹在,宋春圭年轻力壮,伤势也比他恢复得快,如果真要突围,他是最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的那个。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镇水司这个变数。
即便此计不成,再说突围的事也来得及。
……
话分两头。
冯绣虎以教会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再次来到前线。
观庙街火光四现,把街道映得恍若白日。
住在观庙街的人可不是兜无三两银的普通平民,此处毗邻观庙,房屋无不是高阁楼宇,住户无不是家财丰裕,对风雨娘娘,那更是个个忠心。
对这些虔诚信众,平日里观庙的司礼们也都笑脸相迎,可惜今天却没空再管他们。
火势燃起的第一时间,街上的居民就已经开始救火,但怎奈火势根本无法扑灭,反而越来越大。
而随着气势汹汹的神卫军杀了进来,这些居民别无他法,更不敢拦,只好哭哭啼啼地逃命去了。
正对观庙大门的街道对面,神卫军列阵架盾。
冯绣虎站在盾牌后,指着远处的观庙大门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摩根卫官站在他旁边:“神庙据守不出,从其余三面传回的消息来看,他们似乎暂时没有突围的意图。”
冯绣虎不满道:“他们不动,我们还不能打吗?干愣着做什么,拿弩箭射啊,放火烧啊,还要我教你?”
摩根卫官咬咬牙,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风樯阵马符还未解除,我们攻不进去,所以只能等待。”
冯绣虎恍然,知道自己又出馊主意了,于是不再吭声。
他退回来,在人群中找到了迈克。
冯绣虎凑近过去,小声问道:“那什么风什么马的符,大概什么时候失效?”
迈克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不清楚。”
冯绣虎略感失望,他眼珠子一转,又问:“那要是再来一炮,神庙还能撑得住么?”
迈克闻言大惊:“什么叫再来一炮?刚才那一炮难道是你——”
话音未落,只见街道尽头的阵列忽然起了骚乱。
摩根卫官大声喝道:“戒备!”
片刻后,远处的神卫军平静下来。
一名卫兵匆匆来报,冯绣虎赶紧凑上前去听。
这一听不得了,原来是镇水司来了,他们正与神卫军后阵对峙,还把教会来时的路给堵死了。
卫兵说:“水师提督洪胜火亲自领队,让总指挥过去问话。”
摩根卫官转头看过来。
冯绣虎眼皮一跳:“看我做什么?我被夺权了,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格兰肖,你让他去。”
摩根卫官投来鄙夷眼神:“我们和神庙开战,帆城所有人都知道,镇水司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你才是总指挥,所以找的就是你——这是你的职责,你别想逃避。”
这话在理。
冯绣虎悻悻地摸了下鼻子:“那就看看去……什么真水司假水司的,也敢跟咱们教会晒脸?”
迈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冯绣虎身后,小声提醒道:“你别说,还真敢。”
冯绣虎一愣,领着迈克边走边打听:“他们凭什么敢?不是说在玄国,神庙和教会比大总统还高一头么,那镇水司归大总统管,怎么能比大总统还有面儿?”
“不是这道理。”
迈克摆摆手,压低声音解释:“大玄军和镇水司,也给神庙面子,但此神庙非彼神庙——他们只认一家庙,那就是羲君庙。”
“你有所不知,玄国军中的士兵全是些不修功法的普通人,却列装了法器军械,而这些法器尽数来自羲君庙;除此以外,羲君庙还会派出门下弟子,安插进大玄军和镇水司,大都身居高位。”
“所以说来,军队虽是大总统的军队,但换句话说,也是羲君庙悬在所有修士头上的一把剑。”
冯绣虎品出味儿来:“那这个水师提督洪胜火……”
迈克抿嘴点头:“羲君庙出来的。”
从人群中走出,冯绣虎看到了和他们对峙的镇水司军队。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排扣水兵制服,端着火枪排成一列,将枪口对准这边的神卫军。
人群前方一名戴着大檐军帽,披着大氅的军官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见冯绣虎越众而出,那军官停下脚步,抬眼看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冯绣虎的衣服上,迟疑了片刻——似乎不太相信教会的总指挥居然穿的是长衫礼帽。
冯绣虎淡定地掏出徽章别在胸前:“啥事啊?”
军官勾起嘴角,露出笑容:“疯大虫?”
冯绣虎无奈一笑,指着他说:“别逼我抽你。”
军官表情一滞,摇头道:“名不虚传。”
冯绣虎没了耐心:“有事就说,我还要指挥打仗,没空跟你斗咳嗽。”
军官也不想跟他废话,抬手道:“有事问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两名亲卫就要上前拿人。
冯绣虎淡定地拿出怀表,按下卡扣。
走到近前的两名亲卫定在了原地。
冯绣虎又把香烟和火机掏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烟,拿眼神吊着军官:“我说明白没?有事就在这说,我没空跟你遛弯。”
军官盯着冯绣虎手里随时准备打燃的火机:“点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冯绣虎没带怕的。
当即就拨下了火石轮。
嚓!
只闻声音,却连火星都没见着。
军官不屑一笑,只见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锡皮扁壶,取下盖子信手往天上一抛。
那扁壶悬空不动,冯绣虎正不知军官搞什么名堂时,忽听身后队伍中传来阵阵惊呼。
他回头看去,顿时大惊。
只见整条街的火焰悉数掠空而来,飞向扁壶,争先恐后朝着壶口钻去。
火焰连绵,在壶口处形成了一道旋涡,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就被吸收殆尽,观庙街上再无一丝火光。
扁壶落下,被军官轻巧接在手里。
他抬了抬帽檐,朝冯绣虎微微一笑:“还没介绍,我叫洪胜火,帆城镇水司水师提督,也是羲君庙弟子——可惜天资愚钝,才迈入破障境不久。”
PS:一发神威炮的小事,还不值得水师提督亲自来拿人。
180问话与试探
碰到硬茬子了。
冯绣虎咽了口唾沫。
他在心里默算,如果通灵境对应的是祭长,神游境对应的就是高功,那么破障境……岂不是大高功?
冯绣虎不禁咋舌,羲君庙也太阔绰了,就连大高功也外派?
心里略感发怵,但冯绣虎深知,这时候万不能落了气势,否则就只有被随意拿捏的份儿。
于是他重新将洪胜火打量一番,点头道:“原来是羲君庙出来的,难怪火气这么大。”
洪胜火哂然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火气大的分明是你。”
“是我吗?”
冯绣虎回头问迈克。
迈克低着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