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之上! 第917节

  维京部族,是一个全民皆兵的战斗民族。

  所有路过的维京人,视线都或多或少地掠过他和苏奈法。

  作为海盗部族,他们对陌生面容的容忍度远比其它部族要低。

  不过站在高德与苏奈法身旁的是拓耳族老。

  有他在场,维京人便知道这两位外来者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分量,无需盘问驱赶,只是心中有些好奇。

  狼港之中,可是很多年没来过外族人了。

  .....

  虽还未到夏季,但狼港中的那些简易工坊并未停工。

  只是不再修缮船帆与船体,转而加固甲胄、打磨武器、缝制防寒皮甲。

  沉闷的打铁声、凿木声、鞣制皮革的声响此起彼伏,为夏季解冻,出海劫掠做足准备。

  街道尽头是一道缓坡,路面向下倾斜,通往狼港最低处的码头、船坞区域。

  这也是狼港的最核心所在。

  船坞是整座港口中规模最大的建筑。

  船坞的骨架全部由整根挪雪松原木搭建而成。

  粗壮的梁柱交错成巨大的三角桁架,屋顶铺着厚重的叠层木板。

  船坞的侧墙敞开着巨大的门洞。

  其实严格意义上不能称之为门。

  整面墙壁都可以被拆卸和架起的巨型舷板。

  高德看到此刻有两块舷板被放了下来,平搭在岸基与冰面之间,形成宽阔的坡道。

  坡道旁的冰面上凿出了一条水道,水道宽约十尺。

  两侧以烧热的水不断浇淋,防止重新冻结。

  那水道的尽头便是船坞内部的水域,几艘狼船的龙骨和肋骨骨架悬在坞内的木质滑道上。

  船坞外的栈桥被海冰托举着,原本浮在水面上的桥板此刻与冰层冻成了一体。

  桥桩周围凝出了粗大的冰柱。

  几座简朴的哨塔立在栈桥的远端点位上,顶部有一个小小的瞭望舱。

  四面蒙着海豹皮的挡风帘。

  高德看到其中一座哨塔的瞭望舱里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随即帘子重新落下。

  至于码头,则是由巨木与礁石铺就。

  表层封冻结冰,冰壳交错,往日湿润的滩涂硬化。

  数十艘维京狼船尽数脱离水域,被粗大的挪雪松巨木支架、厚重铁索牢牢固定在垫高的码头岸基之上,整整齐齐列队。

  寒冬海冰封海,无法远航。

  所有狼船必须全部上岸架空,避免船体被海冰挤压碎裂、冻裂龙骨。

  高德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些声名赫赫的维京狼船之上。

  船身线条修长尖锐,底部龙骨厚重扎实,足以抵御深海暗流与海兽的撞击。

  通体挪雪松材质耐冻抗寒,每一艘船首都雕刻狰狞的狼首浮雕。

  獠牙交错,在灰白天光下更显凶悍。

  船身的符文早已沉寂敛光,进入休眠状态。

  船上所有兽皮船帆尽数拆卸收纳、入库封存。

  高德刚刚所看到的野兽背脊上长满的木质尖刺,其实就是狼船之上密集树立的桅杆。

  无帆的桅杆错落排布,笔直刺破灰白天幕。

  码头之上不似寻常港口的繁忙喧闹。

  没有水手攀爬修缮、没有货物搬运囤积。

  整片港区十分安静。

  少量留守工匠在巡船,逐一检查船身状态、紧固铁索支架、清扫船面积雪。

  每一艘狼船都是部族夏季出海、掠夺物资的根本,容不得半点疏漏。

  拓耳族老并没有带着高德与苏奈法走向船坞与港口,而是转向右侧。

  那里有着一条铺着碎礁石的主路。

  这条通路是狼港的核心中轴线。

  主路两侧的屋舍,明显比之前见到的民居要高大整齐些。

  就连墙面上的狼图腾都变得精细了许多,不再是粗糙潦草的简易刻痕。

  高德注意到这条路的两段各立着一根近两人高的木柱。

  柱顶刻着狼首,狼口微张,露出一排被风雪侵蚀得模糊的獠牙。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维京人,不过高德还是猜到了,这应当是界标,意味着再往前便是维京狼港的核心腹地。

  事实也是如此。

  在拓耳族老的引路之下,高德与苏奈法进入核心腹地中一座宽大的长屋。

  屋内空间十分宽敞,数根粗壮至极的挪雪松巨木横梁横架穹顶,稳稳撑起整座长屋的庞大空间。

  横梁之上悬挂着整排黝黑的粗重铁链。

  链尾垂落,悬吊着一只只铸铁灯盏。

  灯芯浸泡在海兽油脂当中,燃着缓慢摇曳的明火。

  长屋深处还有两座并列的火塘。

  “你们先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去通知首领。”拓耳族老让他们在火塘边靠近矮桌的位置落座。

  他自己则先是朝一扇挂着厚毛皮帘子的侧门扬声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向外走去。

  帘子后面传来一个女人应答的声音,随即是锅碗碰触的响动。

  不多时,侧面的帘子被掀开。

  一名身形粗壮的维京妇人端着一只大陶盘走了出来。

  陶盘放在矮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分量不轻。

  高德低头看去,盘中的食物简单而实在:

  几大块深褐色的炖肉浸在浓稠的酱汁中,肉块表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酱汁里漂浮着一些深绿色的碎末,大约是某种海藻或苔藓干制的调味料。

  肉块旁边堆着一团灰白色的糊状物。

  质地浓稠像粥,泛着一股淡淡的发酵酸气。

  另有几片厚实的黑面包搁在盘边。

  切面粗糙,能看到未完全磨碎的麦麸和压碎的干浆果颗粒。

  那妇人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只小陶碗。

  一碗一碗地摆在桌面,接着提起一只挂在火塘边铁钩上的水壶,往碗中斟满了浅金色的液体。

  液体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清冽而微苦的气息。

  “挪雪松针茶。“

  拓耳族老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在高德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茶中加了干苔藓和一点点鲸脂提味,你们可能会有点喝不惯,但它有一定的驱寒效果,维京人都很喜欢,在你们部族应该找不到这般好的驱寒之物。“他的语气中有几分自得之意。

  在维京人心中,挪雪松是维京一族最重要的资产,也是他们最骄傲的事物。

  它让维京人能够搭建起木质房子,制造各种家具,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能够制造出纵横北海的维京狼船,支撑族群延续。

  而作为附属产物的松针茶,同样有着不俗的效果,具备一定的驱寒能力,是越冬必备好物。

  在他心中,同为北境人的高德与苏奈法肯定无比艳羡挪雪松的存在。

  这边,高德端起碗抿了一口这所谓的松针茶。

  入口确实有一股明显的松脂清苦。

  随后,热流顺着液体滑入胃中,暖意迅速从胸腹间向四肢扩散。

  正如拓耳族老所言,具备一定驱寒效果,不是凡物。

  就在这时,长屋侧门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低沉有力、步幅阔大沉稳,压迫感远超高德此前见过的所有维京族人,每一步落下都似重石砸地。

  拓耳放下手中的陶碗,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是首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门厚重的毛皮帘被一只粗壮的手掌一把掀开。

  帘子边缘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火光在他身上刷过一道明暗交替的界线。

  高德抬眸望去,心中微感意外。

  这位执掌维京狼港的部族首领,并非他预想中沉稳的老者,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正值巅峰鼎盛之时。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厚毛皮背心,领口处露出的胸膛肌肉鼓胀,纵横交错着大量深浅不一的伤口结痂脱落后的痕迹。

  一头赤褐色的长发粗粝张扬,发丝粗硬打结,毫无打理痕迹。

  面部上最醒目的是那一把浓密蓬乱,向外炸开的赤棕长须。

  胡须粗硬虬结,顺着下颌竟是垂落到胸口。

  腰间两侧,各挂着一柄单手狂战斧。

  双斧形制一致,皆是短柄宽刃,刃口闪烁着寒光。

  他往火塘边一站,庞大魁梧的身躯便遮蔽大半灯火。

  浓重的阴影压落而下,将半张矮桌彻底笼入昏暗。

  他大步绕过矮桌,在火塘对面的主位那张宽大的挪雪松木椅上坐下。

  椅背高及他的肩头,两侧扶手雕着狼首吞咬的纹饰。

  落座瞬间,他姿态放肆粗野,径直抬起沾满残冰泥垢的厚重兽皮战靴,重重搁在火塘边沿的石台上。

首节 上一节 917/9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