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泽真君不置可否,立时回道:“道友是何来历?”
然而此番神念传出,短剑却是再无回应,彻底陷入沉寂。
弘泽真君随即收回神念,抬手一挥,殿中一切异象皆消,唯有他和菱溪真君安然端坐。
“师兄,情况如何?”
菱溪真君并不知短剑传出神念,当下开口询问。
弘泽真君言道:“此剑方才传了神念于我,言称助其复原,必有大礼相赠,但为兄询问其来历,此剑却是已无余力作答。”
菱溪真君又道:“若按小芷所言,此剑为了展示自家不凡,曾刻意显露滔天杀意,恐怕品级颇高,师兄意欲如何决断?”
弘泽真君反问道:“师妹意欲何如?”
菱溪真君笑道:“若让小妹做主,我自想留下此剑。总归已是将其握在手里,又何必非要推给外人?
更何况,按小芷所述,那名真武派弟子初始之时,狂悖无礼,语焉不详,显然另有蹊跷,何必随了他的意?
至于偷学功法,却也好办,将那名弟子按规矩惩处便是,并且,其余遗物我等也可全数交还,且留下短剑即可!”
弘泽真君淡淡道:“那柄短剑显然是对方欲求之物,是以师妹所言不妥,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哦?”菱溪真君连忙道:“师兄莫非想将此剑拱手让人?”
弘泽真君摇头道:“非也,为兄已是决定将此剑留下,并助其复原,不过此事不必藏着掖着,也无需虚以委蛇,再假意哄骗对方,只需直接将法契解除,那名真武派弟子,自能明白情况。再之后,无论他要回禀何人,又会有什么后招,我等接着便是。”
“嗯?”
菱溪真君目光闪动,问道:“倘若半点虚礼也不做,只怕本派弟子偷学功法之事,将会传遍诸天,惹人耻笑?”
弘泽真君平静道:“既不能两全其美,自得敢于面对后果,再者事情既已发生,错便是错了,强行弥补,也终究无济于事,何况丢了些颜面,并非不可接受之事,师妹无需挂怀。”
“既然师兄已有决断,稍后小妹便出手解除法契,顺便再将那道空间缝隙复原。”
菱溪真君顺势应下,又道:“不过,此事还牵扯着一名灵极宗弟子,他可是元离之徒,师兄有何打算?”
“元离……”弘泽真君心下一忖,言道:“师妹且将法契解了即可,也无须让你弟子与他多说什么,待得短剑复原之后,为兄自有计较。”
菱溪真君问道:“元离向来霸道,假若其人意欲插上一手,师兄可有应对之策?”
弘泽真君淡淡道:“师妹放心,为兄自有分寸,你先去罢,将短剑尽快带来。”
“这……”
菱溪真君本欲再问,听得此话,只好起身一礼,道:“那不打扰师兄了,小妹告退!”
话音方落,其人身形一散,已是当场无踪。
弘泽真君则是心念微动,忖道:“元离对他的弟子倒是看护得紧,方才我竟是推算不得其人的半点消息……若是日后验明短剑真有一番大利存在,便酌情分些出去,免得元离坏事。”
…………
半个时辰之后,万泉岛。
苗芷本在等待自家师尊的消息,忽然心神一动,睁开眼来,便见静室现出一道身影,背映华光,神色平静,正是菱溪真君!
“师尊?”
苗芷心中一惊,当即施了大礼,恭敬道:“徒儿不知师尊亲临,还望恕罪!”
“免礼,你的传讯为师已经收到,此番正是为此而来。”
菱溪真君抬手一指,装着诸多遗物的乾坤袋,以及那张法契,便是一同飞出,转瞬落于手中。
苗芷不禁问道:“师尊,不知这柄短剑有何来历,竟值得您亲自出马?”
菱溪真君却未直言,只道:“此刻时机未到,日后为师再与你细谈。”
说着,她念头一动,祭起一道剑光,轻轻一斩,便将手中法契斩灭。
同一时刻,苗芷顿觉相关因果随之散去,不必再遵守相关约定。
但不等其人询问为何这般行事,菱溪真君并指一点,便有一道流光飞出,眨眼间飞去魔窟,直奔尽头而去。
随后,菱溪真君化光一闪,便将苗芷当场带走。
而在临走之前,其人更是顺手取了汪英卫的性命,将其元灵送至附近另一处岛屿转世。
当然,此时岛上众人并不晓得内情,更不知菱溪真君降临,直到过段时日,玄真派传下一道法旨,其等才知汪英卫犯了大错,已然解身转世。
但在魔窟之内,陈束却是所知更多。
当菱溪真君斩灭苗芷那张法契之时,本在修炼的陈束亦有感应,顿时取出自家那张法契,却见此物当场消散,宛如从未存在一般。
“法契居然消失了?”
此份法契乃是三人共签,具备三人之间的因果,是以陈束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然而,他尚未细思,究竟是白樵飞毁约,或是苗芷毁约之时,却见一道流光陡然显化,只一眨眼,便是没入前方的空间缝隙。
“这是?”
陈束神色一动,不由站起身来,定睛审视。
只见原本已是扩大的空间缝隙,竟在迅速聚合,也就盏茶功夫过去,这道空间缝隙便是恢复如初,一如先前那般大小!
“看来是苗道友那处毁约了……”
白樵飞如若毁约,自不会设法修复空间缝隙,是以略微一想,陈束便是了然于胸。
并且,他能够断定,之所以有此情况,必与范闻信的遗物有关。
只不过,想要使得空间缝隙复原,必然得赤真派某位大能出手,由此可见,此乃苗芷禀告此事之后,这才做出的最终决断!
“也不知遗物之中,究竟有何好处,竟是能让赤真派的上真们,宁愿言而无信,不顾同辈耻笑?”
陈束心中好奇,却也明白此回差事已然就此了结。
毕竟法契一毁,白樵飞那处必然也会知晓,而此地又是赤霄天,其人自不敢再来强攻,日后若想继续争夺遗物,白樵飞自得请动某位大能,否则仅凭他一人之力,断然无有机会。
“先前我还担心白道友恐生变故,岂料此事一波三折,竟是苗道友和赤真派改了主意……”
陈束微微摇头,暗道无奈,只觉自家此回真是看走了眼。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在此继续镇守,该回宗复命了。”
念头一转,陈束转身一跃,旋即疾驰遁去,径直沿着来路回返。
但就当回程之际,陈束忽地生出一念,忖道:“不好,此份法契我也有份,而白道友却不知究竟是谁毁约,届时只怕把此事也一并算在我的头上……
如此一来,倘若他将此事宣扬出去,岂不成了灵极宗掌教之徒贪图真武派宝物,背信弃义,乃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先前陈束并未细究,倒是未曾想到这一茬,但此刻想来,毁约之事,对于他自身,以及灵极宗来说,实乃百害而无一利!
须知,陈束半点好处未得,连遗物都未见过,却可能因此替他人担着骂名,受到连累,这岂能接受?
不论白樵飞是否将此事算在陈束头上,赤真派丝毫不打招呼,无疑给他带来一丝隐患!
“看来得禀告师尊一声,总不能平白无故为他人做嫁衣?”
陈束虽不想干涉此事,但形势已是影响己身,他不得不为自家及宗门考虑。
念及于此,陈束遁速陡增,再无迟疑。
与此同时,魔渊之中,白樵飞则是神色大变,忖道:“法契竟被强行解除了,莫非那件宝物已被发现端倪?
但上人分明与我说过,此宝真灵近乎陨灭,无有神异,即便是纯阳真君当面,也看不出深浅,唯有用他所传秘法,方可辨明真假,应当不会出现差错才对……”
原本一切顺利,白樵飞只觉胜券在握,孰料短短数日,形势急转直下!
他不敢耽搁,立即祭出那枚骨指,传讯道:“启禀上人,我这处突然生了变故,法契竟是已被解除,只怕那件宝物已被看出底细!”
第220章 白骨上人,要个交代
魔渊浩大,无边无际,每时每刻均有杀戮与争斗发生,居于其内的生灵,纵使成就天魔之境,亦不能衡量此地深浅,更不可遍观此地之伟岸。
便在魔渊一隅,座落着一座白骨森森,阴气极盛的悬空大殿,而在殿内,却有一尊被称作白骨上人的真魔!
此时,殿内无有外人,只见白骨上人化作人形,不着寸缕,五心向天,坐于一方黑色莲台之上。
随着其人神思闪动,自有诸般异象显化,诸如魔龙飞天,天降血雨,黄泉倒挂……等等一系列在仙道修士眼中,寓意不佳,乃为邪魔外道之景,便是赤裸裸在殿中接连呈现。
但玄奇的是,若是有识之士在场,便可发觉,白骨上人本身的气机实则并不算多么阴暗污浊,而是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即将转变为圣洁之感!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白骨上人虽然置身魔渊,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示着他是一尊真魔,但他修为实在极高,已是半只脚迈入了天魔的门槛!
而到了这等层次,原本的出身来历,种种窠臼,自是能够随之转变。
甚至于,如若白骨上人日后修成天魔,选择加入仙庭,亦会受到不少仙道修士欢迎。
毕竟万千生灵之争,说到底不外乎修为高低来论,而白骨上人无疑已算上乘大能,岂会受到自身来历所限?
“嗯?”
便在此时,却见白骨上人霍然睁眼,刹那之间,诸般异象全无,唯有一枚传信玉圭跃然浮现。
“那小子竟是又传信了?”
心头一忖,白骨上人霎时便将白樵飞所传消息感应完毕,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但他得知事情生了变故,宝物详情可能被他人所知之后,却是并未动怒,只是略微一想,回讯道:
“法契已除,看来你定是寻不回那件宝物了,不过不妨事,你且将毁约之事,以及侵夺遗物之事,略微斟酌一番,全数回禀真武派即可,其余不必再管。”
另一边,白樵飞收得回讯,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道:“启禀上人,范师弟的确是因我而死,虽说在您的帮助之下掩盖了真相,但如今若要提及毁约与遗物,只怕本派上真将会重新彻查原委,届时恐怕不妙!而且我尚不知,毁去法契究竟是谁的主意?”
大殿之内,白骨上人很快知晓白樵飞的顾虑,但并未解释什么,只传讯道:“不必惊慌,本座自有别的准备,速速去办便是,至于宝物落在谁的手里,真武派内自有人能查明,无需你操心。”
白樵飞听得吩咐,不敢忤逆,只好带着些许忐忑,回道:“谨遵上人法旨,我会尽快将此事传回宗内。”
随着此番消息传来,白骨上人当即收起传信玉圭,不再回应。
下一刻,却见其人伸手一招,掌心竟是现出一柄短剑,看去非金非玉,非铜非铁。
假若苗芷在此,定会一眼认出,此物与范闻信遗留的那柄短剑,近乎一模一样,堪称毫无分别!
若是非要细究,两者之间的唯一区别,便是白骨上人手中这柄短剑,气机极为显眼,时刻存在一股纯粹至极的杀意,叫人轻易可知它乃是一件宝物!
而苗芷所得的短剑,表面却是看不出多么厉害。
此时,只见白骨上人紧紧注视着手中之剑,无形之中,好似把握到了一丝因果,仿佛相隔遥远空间,看向了赤霄天。
“还真是命不该绝,真灵竟能恢复过来,罢了,也算你命大……所幸我早已得了另一枚钥匙,不至于两手空空,不过,总归还得尽力一争,多多益善!”
半晌过后,白骨上人忽地一笑,对于另一柄短剑的现状已是有了大致了解。
其实,两柄短剑乃是相生相克,先前一段岁月,白骨上人还无法做到感应另一柄短剑,更不能让其等共存一处,也就是近几载,他才有了一番进展。
故此,白骨上人虽让白樵飞寻找那柄短剑的下落,但并非一定要立即将其拿下,哪怕落于他人之手,白骨上人亦可泰然处之。
但其中所含的隐情,却也不必告知白樵飞,让他自去摸索便是。
念及于此,白骨上人收起手中短剑,转而祭出一只犹如响螺般的物件。
此物唤作“天音螺”,亦是一件传讯之物,但不如传信玉圭,或是传信玉佩那般常见,乃是白骨上人特制而成,已可算作法宝之流!
并且,天音螺共有一对,乃是相辅相成,足以跨越界天传讯!
“轰!”
只见白骨上人猛然一拍,天音螺当场巨震,化作三丈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