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有些傻眼,九九八十一格,踏错就死,而他们连格子在哪都找不到。
二十张纸人根本不够消耗。
还没进楼,第一道难题已经出现。
颜时序抬头,打量着藏珍阁,突然走向阁角。
他在阁楼一角停下,用脚步丈量阁楼的长度,一步,两步,三步……
顾含章心里一动,没有打扰。
颜时序专心数着脚步,走完正面,又绕到侧面。
片刻后,他丈量完藏珍阁的宽度,返回正门,道:
“可以进去了,一楼有雷阵,我没带木盾,直学士先请。”
顾含章忍不住嗔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说完,她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大堂。
雷阵应激启动,一道道紫红电蛇凭空闪烁,追逐顾含章的身影。
她无惊无险地冲到楼梯口。
五雷毕!
颜时序趁着三息的空隙,穿过大堂与顾含章会合。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灯笼,两人脚下的台阶发出“咯吱”声,在漆黑空旷的阁楼里回荡。
来到二楼,灯笼的暖光照亮三米左右,再远,便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顾含章扫过周遭,看见了战斗的痕迹,以及地面发黑的血迹。
“你和贺思齐,就是在这里斩杀那两名成照谍子的?”她问道。
颜时序沉默。
当日在楼中厮杀的四人,如今只剩他一个。
颜时序道:“用纸人探探路,试一下阵法的边界。”
顾含章见他胸有成竹,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人,红唇轻吹。
呼!
纸人飘飘荡荡落地,摇摇晃晃站稳,朝着灯笼的光芒外冲去。
它刚冲过立柱,阁中卷起一股风,把它绞成碎屑。
颜时序当即走到墙边,一步步往前,停在满地碎屑前。
“你有办法定位八十一格子?”顾含章眸子映着烛火,期待地看着他。
颜时序道:“我刚才丈量过了,藏珍阁是正方形,边长四丈,那么楼内的面积是一百四十四平方米。”
顾含章一本正经地纠正:“广从相乘谓之幂,得幂一百四十四。我授业的时候,你一点都不认真听,哼,就该把你的手打烂。”
你带着这张脸去上课,谁能认真听讲?颜时序心里腹诽。
他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炭块,在木板上画出二楼的俯瞰图。
一个正方形。
“从墙边到立柱,是四米,长宽相乘,得出二楼的安全区域是四十八平方米。”颜时序用炭笔把正方形切割成一大一小两个长方形。
他指着大长方形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很清楚的得知,阵法覆盖范围是这一块,面积为九十六平方米。”
说着,他又用炭笔把“九十六平米”的空间,画成九宫格。
“如此就能算出,九域约十平方米。再把九域拆分成八十一格,每格的面积是一平方米。”
顾含章听不懂“平方米”、“面积”这些词,但她是教算数的,听懂颜时序的解题思路后,立刻就算出每一格的面积。
以两人能同时观想数十张图录的强大元神做支撑,一旦知道尺寸,脑海立刻形成一张精准的地图。
巽四在哪,离九在什么方位,坤二范围多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含章感慨道:“学馆里,好读书不求甚解者多,学以致用者少。这些算数并不复杂,但能想到用来定位阵法,实在难得。”
颜时序从她眼中看到了赞叹,还有一丝丝的……钦佩。
他胆子顿时大起来,伸手拍了拍顾含章的香肩:“俗话说,学无长幼,达者为先。直学士要唤我一声先生。”
顾含章皮笑肉不笑:“别没大没小,爪子拿开。”
颜时序见好就收,默不作声地用炭笔画着什么。
顾含章时刻关注着他,看见他先是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在十字边写下弯曲的叉和歪斜的丫。
“何意?”她好奇道。
“我自创的术数。”颜时序厚颜无耻道。
他把方才撕碎纸人的位置,标记为(二,二),道:“我用数字来标记八十一个格子,方便总结规律,纸人方才走的是坎一,继续走坎一,试试生门在哪里。”
第一个二,代表的是九域中的坎一,第二个二,是坎一中的第二个格子。
顾含章轻轻颔首,又召唤出一个纸人,驱使着它走向坎一。
这一次,纸人绕开原先的位置,走向左侧一格,并顺利踏入阵中,没有被粉碎。
顾含章瞬间脸蛋明媚。
颜时序连忙用炭笔记下:(二,三),坎一生门。
艮八和坎一相邻,且有一排存放器物的木架,颜时序道:“跳到艮八试试,嗯,跳艮八的(一,三)。”
这和坎一生门位置一样,都在九域的最右侧。
顾含章操纵着纸人跃起,飘过两米距离,稳稳落在相应格子。
下一秒,一道指头粗的火柱亮起,纸人烧成灰烬。
第八十六章 规律
“艮八的生门和坎二不一样。”
顾含章不慌不忙地召唤第三张纸人,操纵着它踏入坎一生门,纵身跃起,飘飘荡荡地跳入艮八区域。
一道电蛇闪烁,纸人燃烧,化为灰烬。
“继续!”颜时序在地板的简易地图上,将试探出的两个死门画了叉。
第四张纸人出动,从坎一跳向艮八,再次被风撕碎。
直到第八张纸人出动,经历了前五张纸人的探路,排除了五个死门,这次找到艮八区的生门。
颜时序连忙记下坐标:(一,八)艮八生门。
顾含章却没有欣喜之色,皱眉道:“单是坎一和艮八就消耗掉八张纸人,还有七个区域六十三格,纸人不够用了,要想办法找出明宗日晷的位置。”
藏珍阁二楼共有九排博古架,分别对应九宫。
如果执着于排查每一宫的生门,别说二十张,五十张都不一定够用。
颜时序语气轻松:“明日再来便是。”
顾含章没好气道:“拘神驭鬼极耗心神,施法一次,要养神三天。找到明宗日晷的位置,我们需要攻克的区域就会减少很多。”
若是在白天,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一个是学子,一个是直学士,白日脱不开身。再者,夜里可以避开巡逻的道士,因为巡逻有规律。
白日不同,观中道士任意活动,稍有不慎就会被撞见。
哪怕有雪衣盯梢,也不保险。
唉,如果会圣火教的控火术就好了,往头顶扔个火球,寻找起来就快了。颜时序心说。
他忽然想到了办法,道:“直学士,刚才我看你带了铜镜出来。”
顾含章从大袖中摸出铜镜,不解道:“你有法子?”
颜时序接过铜镜,仔细端详,铜镜八角内圆,镜面打磨的光亮可鉴。
在顾含章好奇的目光中,颜时序拔出竹篾灯笼的骨架,手持蜡烛,将铜镜靠拢烛火。
镜面折射烛光,投射出一道黯淡的光斑。
颜时序失望道:“烛火不够明亮。”
铜镜的光滑度够了,但光的强度不够。
顾含章眸子一亮,道:“我有办法。”
只见她双手掐诀,念念有词:“九阳流辉,离火明扬。烛炁腾光,万隙洞清。日华来辅,镜影同盈。”
随着她的咒语回荡,颜时序感觉冥冥中有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在蜡烛中。
呼!
烛光暴涨,足足有一尺长,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蜡油滚烫,一缕缕的挂在颜时序手背。
阁内无风,烛火静谧修长,稳定的光源有利于镜面反射。
颜时序移动镜面,扫射外层博古架,没有找到明宗日晷。
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后排的博古架看不见。
颜时序看蜡烛已经烧到一半,连忙蹲下,道:“坐我脖子上,你来看。”
顾含章看着他的后颈,抿了抿唇,犹豫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抬头观察,想找可以抓手的梁木。
颜时序想了想,道:“倒也有其他法子,你蹲过来。”
顾含章在他身侧蹲下。
颜时序起身就跨在她脖子上:“换我来坐你。”
顾含章:“???”
顾含章俏脸瞬间涨红,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来!”
颜时序从善如流。
在顾含章动手打人前,他重新蹲坐,笑道:“还是你骑我吧。”
顾含章气鼓鼓的骑了上去。
颜时序立刻起身,把铜镜和“火炬”交给她。
顾含章一手持“火炬”,一手持铜镜,淡淡的亮斑在博古架间来回扫射。
火炬带来了足够的亮度,再加上镜子的反射,足以看清十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