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顾含章欣喜道:“找到了!在阵心,中五位。”
她拍拍颜时序的脑袋:“让我下来。”
颜时序重新蹲下。
顾含章双脚落地,用两指掐灭火炬,把只剩三分之一的蜡烛交给颜时序。
颜时序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火光恢复正常:“这样的话,就能少走很多弯路,让纸人直接探索中五位。十二张纸人应该够了。”
按照九宫的格局,“中五位”和其余八块区域接壤。
现在已经摸索出坎一的生门,再往上就是中五位。
中五位只有九块小格子,十二张纸人,怎么都能试出生门的位置。
顾含章召唤出第九小将,轻轻一吹。
纸人飘飘荡荡落地,回头看了一眼顾含章,又看一眼颜时序,迈着两条短腿,飞奔到他脚边,抱着鞋尖开始耸腰。
大圣朝也有泰迪?颜时序一脚把它踹开:“去你大爷。”
顾含章脸色一冷,低声念咒。
纸人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速去!”顾含章娇斥道。
纸人爬起来,在她的指引下,风风火火地跑向坎一生门,然后爬上博古架,从宝物缝隙中穿出,越向中五位。
指头粗的火柱一闪而逝。
泰迪陨落了。
顾含章丝毫不心疼地召唤出第十二小将,指引着它奔向坎一生门。
然而,纸人刚抵达生门,便迅速变得潮湿、腐烂,成为一块粘在地板上的纸糊。
这……
颜时序和顾含章脸色一变。
“坎一的生门变了?!”半吊子的颜时序看向身边的直学士:“怎么会这样。”
顾含章蹙眉思考道:“此阵以八卦为骨,通阴阳、河洛算数之变化……如果没猜错的话,‘中五位’是阵眼,刚才纸人没能踩中阵眼生门,让阵法发生了变化。”
“我看出变化了,问题是,这变化遵循着什么规律?”颜时序反问。
两人相顾无言。
颜时序的心慢慢地滑入谷底。
如果不能弄清楚阵法的变化原理,那就不可能破阵。
顾含章低头沉吟,纤纤玉指飞快掐动,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在阵法方面,颜时序连入门都算不上,只能耐心等待。
沉吟中的顾含章眼睛一亮:“我记得,第一张纸人是被风撕碎的。”
“是!”颜时序给予肯定。
顾含章道:“而刚才的纸人是被水汽腐蚀,这说明……八宫在移动。最开始,坎一在我们正前方,艮八在左,蕴雷相。”
她越说越自信:“但纸人是被水汽腐蚀,所以,如今取代坎一的不是艮八,是乾六,八宫左旋了一格。”
顾含章指向左侧:“推测没错的话,坎一转到了那里。”
她又取出一张纸人,指引着它朝左侧奔去,跃向坎一的生门。
纸人安稳落地。
“果然如此。”顾含章笑靥如花,明媚动人。
“现在规律是找到了,但推演难度大增。”颜时序叹了口气。
原以为十二张纸人足够了,现在看,未必。
顾含章引导着纸人跃向中五位,纸人在火柱中化为灰烬。
八宫再次左旋。
如今正对着两人的,是兑七。
他们只好重新找兑七的生门,又消耗掉四张纸人。
颜时序立刻记下坐标:(3,5)兑七生门。
纸人只剩三张,想靠三张纸人找出中五位的生门,只能靠运气。
顾含章破罐子破摔,指引纸人穿过博古架,朝着中五位胡乱一跃,成败看天。
纸人成功落地。
顾含章瞬间瞪大眼睛。
颜时序脱口而出一句“卧槽”,这就找到生门了?运气这么好?
第八十七章 招揽
颜时序脸上涌现出喜色,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依然比他预想中的顺利很多。
这可能也归功于顾含章气运滔天,只试了两次,就顺利找出中五位的生门。
喜色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困扰——明宗日晷怎么处理?
按照老儒生的谋划,盗出明宗日晷后,他要献给察事厅作投名状,一来能打入察事厅内部,二来找机会谋夺日晷的晷面。
但现在顾含章参与进来,明宗日晷的底座,他就带不走了。
转念一想,现在的他,即便没有日晷,也能在察事厅混一个差事。
当然,职位肯定比不上携日晷而归。
但只要在察事厅谋到差事,第一个目标总归是完成了。
先把日晷带出去再说……颜时序当即放下灯笼,道:“我去取来!”
“等等,”顾含章拦住他,迟疑道:“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颜时序反问。
“说不上来,”顾含章措辞道:“虽然依靠你的算数才学定位九宫,如今找到阵眼生门有运气的成分,但我觉得太简单了。”
虽然运气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如此玄妙,但云墨真人完全可以不布置这种靠运气的阵法。
颜时序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有点道理,云墨真人是地境高手,他布置的阵法,再小心都不为过。安全起见,咱们验证一下路线。”
顾含章也是这么想的,当即指引阵心的纸人原路返回。
当纸人爬上博古架,纵身跃起,返回兑七的生门时,一道电蛇降下,纸人烧成灰烬。
兑七的生门变了?
颜时序和顾含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看见了后怕。
刚才要是他们以为找到正确路线,就迫不及待地进入阵心,化为灰烬的就会是他们。
“兑七对应的是风相,但刚才纸人毁于雷电,它进的不是兑七。也就是说,只要有人踏足中五位,不管是生门还是死门,八宫都会右旋一格。”顾含章沉声道:
“哪怕我们侥幸进了阵心,拿到明宗日晷,想出来,也得重新找路线。”
颜时序脸色凝重地分析道:“事情虽然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摸清楚八宫的所有生门,就能找到离阵的路线。”
闻言,顾含章露出一抹笑容,让昏暗的阁内都明亮了几分。
“破阵非一日之功,这应该就是师尊说的推演之法。”她嫣然道:“三日之后,待我养足精神,再来破阵。算算时辰,也快卯时了,咱们走吧。”
两人沿着楼梯下行,返回一楼。
顾含章步法飘逸,在紫雷的追逐中冲开藏珍阁的大门,身后拖曳出的残影在电蛇中逐一破灭。
颜时序抓住三息的间隔,如同一颗炮弹,把自己射出藏珍阁。
顾含章立在门口,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担心正好有巡逻道士经过,脱离幻阵后被他们发现。
颜时序返身关门,道:“走吧,现在是安全时间。”
“你怎么知道?”顾含章反问。
因为我的鸟没反应!颜时序闭着眼睛往前跑:“我就是知道。”
顾含章只能闭眼跟上。
脱离幻阵,身后的藏珍阁变成了平平无奇的花圃,四下寂静,果然没有巡逻道士。
两人借着建筑群的掩护,行走在檐下、墙根,迅捷而无声地翻过高墙,返回道学馆。
就像偷吃的老鼠溜回了洞中,颜时序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
顾含章轻快的嗓音传来:
“我回去后,会把双修图简化一下,降低损害。嗯,再添加一些欢好时,能让男方更持久的姿势。虽然南宗也曾传授长安显贵双修秘术,但在部分群体里传授和在青楼大肆传播,性质还是不同的。”
你不但会画小黄图,还能一定程度上修改双修术?颜时序看顾含章的眼神怪怪的。
顾含章瞪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颜时序睁眼说瞎话:“我在想今天的月色真好。”
顾含章扯了扯嘴角:“呵。”
她解释道:“双修是南宗弟子必修之术,哪能临时抱佛脚,宗门弟子成年后,师门就会讲解《乾坤同契篇》的阴阳和合之道,而不同的姿势,暗合不同的经脉……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北宗的行气法门。”
这时候,我要是来一句“你为什么要解释”,你会不会当场爆炸?颜时序忍住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藏珍阁的时候,已经骑过顾含章一次,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两人在园林出口分道扬镳。
回到学舍,颜时序吃了十粒固本培元丹,倒头就睡。
之前的亏空尚未恢复,昨夜没忍住放纵了一次,之后和顾含章探索阵法彻夜未眠,他已经疲惫不堪。
“咚咚咚!”
皇甫逸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伯衡,起床洗漱。”
颜时序头一次觉得皇甫逸如此讨人嫌:“早膳不吃了,别吵我睡觉。”
不吃早膳,能多睡二十分钟。
皇甫逸狐疑道:“你小子是不是瞒着我去金河馆了。”
“不是。”
“我不信,你一个粗鄙的武夫还赖床?这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