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51节

顾汐音清冷的眸光凝视地面,似是在思考,斟酌道:

“南宗的阴神可以寄居于识海,但哪怕没有恶意,也会不自觉地吸取你的精气神。元神想长存人间,必须得到肉身精血的供养。

“你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我非南宗弟子,知晓不多。你可以向含章求教。”

因为你是“呆子”我才问你的,你的姐妹我可信不过,我和她又没有知根知底的交情……颜时序摇头:“不必了,还望真人替我保密。”

顾汐音想了想,嗓音清冷:

“无法察觉、驱赶附身阴神,皆因元神太弱,勤加修行,或可破局。”

颜时序一惊,心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出我身怀绝世武功了。

这位顾真人,看起来是个呆美人,却有着恐怖的洞察力。

“晚辈还有课业,告辞。”他想走了。

清冷美人微微颔首。

离开图书馆,颜时序直奔丹室。

小院幽静,丹室墙壁的气孔里,冒出袅袅雾气。

炼阳子盘坐在丹炉前,炼着他的美容丹。

颜时序一声不吭地挑水、洒扫,像个学徒般打理丹室。

“丹经初解看完了?”炼阳子突然问道。

站在小凳子上,用一根长棍搅拌药汤的颜时序,头也不抬道:“看完了。”

“记下了?”

“记下了。”

“从明天开始,你来炼洗容丹,炼成十二炉,我赠一张丹方。炼毁了,你自己掏钱。”

这是打算让我实操了?颜时序大喜:“多谢先生。”

炼阳子“嗯”一声,淡淡道:“你和贺思齐的死有没有关系?”

“……先生何出此言呐。”

“没关系最好。”炼阳子喃喃自语:“杀人者在墙上留了一行字:我会找到你!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竟有这事!”颜时序满脸惊讶。

炼阳子语气低沉:“此事恐有后续,不会就此结束,今夜起,我们三位直学士会轮流巡夜。”

“想来是外面的人潜入道学馆杀人,”颜时序低声问道:“先生,贺思齐是怎么死的?忘机学士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说,学生好奇。”

“自杀的!似乎被人控制了。”

自杀……颜时序搅拌药汤的手势顿了顿,惊愕道:“如何控制?”

“人境之中,能控人心智的手段,少之又少。除了纵横术和蛊术,贫道想不到其他。”

……

半个时辰后,颜时序离开丹室,神色阴郁。

他径直回到学舍,在窗边坐了很久。

雪衣从光怪陆离的书中世界挣脱出来,跳到他面前,昂起头,乌溜溜的眼睛观察他,嗓音稚嫩:“怎么了?”

“贺思齐死了。”颜时序轻声道:“贺思齐这个蠢货,为了不出卖我,自杀了。”

雪衣愣了愣,垂下头,抬起一只翅膀轻轻拍打他的手臂。

下一秒,小鹦鹉重新昂起头,气啾啾道:“给他报仇呀。”

颜时序起身,从衣柜里取出粗纸铺好,研磨下笔,写了一份简短的信。

“要报的,我要找出他,宰了他。”

颜时序把举报信卷好,递到雪衣喙边:“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典事房。”

第四十九章 反击

末时刚过,休憩的吏员回到典事房当值。

典事房外,早有一名年轻武候等在那里,顶着烈日,汗流浃背。

吏员看他一眼,语气随意:“怎么不进去坐,烈日炎炎,莫中暍了。”

年轻的武候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典事房是重地,怎可擅自入内。我是奉王队正之命,来取学籍册的。”

馆内查不出头绪,线索只得转向馆外,需要武侯铺负责调查贺思齐的人际关系。

“等着!”吏员来到典事房后侧的架阁库,打开樟木大柜,一顿翻找,取出贺思齐的学籍档案。

打发走年轻武候后,吏员返回案边,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呈现出蜷曲之态。

吏员疑惑地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昨夜,我看见李彦贞从贺思齐的房间出来。”

吏员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奔出了典事房。

……

玄明堂。

今日授课直学士是崇真观的忘真道长,年约四十的中登,五官普通,脾气温和,既不严厉也不淡薄,宛如谦谦君子。

在经历了举鼎道长的蛮横、剑侠道长的无情、“无君无父”道长的淡薄以及眼里只有尖子生的忘渊道长后,学子们终于迎来了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师。

堂内气氛松弛。

皇甫逸坐姿慵懒,托着腮,语气难言兴奋:

“再有三天,便是休沐。以前整日熬鹰斗犬,不知年岁,来了道学馆才发现,休沐竟能让人这般向往,这般振奋。简直比续命的千年人参还管用。”

他压低声音说:“休沐两天,咱们干脆便住在金河馆吧。”

住在金河馆?昨晚亏空得太厉害,如今囊中羞涩。颜时序摇摇头:

“我要回家一趟。”

说起双修秘法,颜时序昨夜苦修至天明,并未感觉肉身、元神得到增幅,反而扶墙而走。

他怀疑自己没有摸到门窍。

高袂和尚也摇头:

“我要趁着休沐赚钱,否则生活难以为继。”

“赚钱?”皇甫逸审视着高袂和尚强壮的身躯:“去码头当苦力?”

高袂和尚坦然道:“我在振德坊的五更墟集市,经营一家店铺,叫‘如愿斋’。专为百姓完成心愿,换取薄财。”

“帮东都百姓寻找丢失的猫猫狗狗?”

“我把愿望分成三类:俗愿、执愿、宏愿。”高袂和尚低声说:

“俗愿求的是钱财平安、事事顺利,皇甫兄日日向我所求的,便是俗愿。于我而言,俗愿的愿力最低。宏愿则关乎天下苍生、江山社稷,非人力能及,我也办不到。

“执愿才是我平日所求,事关修行。”

“那什么是执愿?”皇甫逸问道。

高袂和尚缓缓道:“被爱恨所困,难以放下的,便是执愿。”

皇甫逸眼睛骤亮,喜滋滋道:“这可比青楼好玩多了,高兄,让我一起去吧,长长见识。”

他又对颜时序说:“伯衡,要不要一起?”

颜时序摇头:“家中有事。”

皇甫逸不悦道:“喂喂喂,你这样是会被孤立的,知不知道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和光同尘,同僚贪污的时候,你要跟着贪污,同僚喝花酒的时候,你要跟着喝花酒,不然谁跟着你做事?”

颜时序斜眼睨他:“子遥兄今后当了官,一定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正说着,须发花白的忘渊道长,带着道童、吏员,闯入玄明堂,打断了忘真道长的讲课。

忘真道长皱了皱眉:“师兄,怎么了?”

忘渊道长目光扫过课堂,沉声道:“李彦贞,有人写状子告发你杀害贺思齐。”

学子们哗然。

李彦贞愣住了,他噌的起身,激动道: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与那贺思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是谁污蔑我?!我要和他当面对峙。”

与李彦贞交好的学子,纷纷开口:

“直学士,是不是弄错了?”

“李兄是通过惊神阵考验的,可不要冤枉人。”

忘渊道长脸色严肃,语气低沉:

“我且问你,昨夜你在何处?可有离开学舍?”

李彦贞高声道:“昨夜我早早便睡了。”

“何人为你证明。”

李彦贞噎了一下,气道:“学生独居一室,何来认证,直学士非要认定我有嫌疑,那所有甲等学子,个个都有嫌疑。”

忘渊道长从袖中摸出两张纸条:

“这是贫道刚从你房间搜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他把纸条展示给李彦贞看。

纸条上写着:

“我已经摸清楚贺思齐的住处。”

“今晚就动手。”

见到两张纸条,便是与李彦贞交好的学子,眼神也变得惊疑不定。

李彦贞又气又怒,神色激动:“冤枉,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要求比对字迹,找出陷害我的人。”

忘渊道长沉声道:“字迹奇丑无比,故作掩饰,比对字迹有何用。我问你,你在学馆中可有与人结仇?”

李彦贞:“没有!”

忘渊道长又问:“可有人嫉妒你的才学?”

李彦贞:“这,这我怎知……”

忘渊道长却摇头:“你虽是榜二,与榜首相比却有如云泥之别。便是要嫉妒,也不会嫉妒你。既然如此,为何偏偏陷害你?”

首节 上一节 51/2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