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28节

炼阳子下意识道:

“北宗炼肉身大丹,乃煌煌大道。而南宗修阴阳二气,结元神虚丹,不过是剑走偏锋之术。”

众学子:“哦~”

炼阳子大怒,一巴掌拍翻皇甫逸,“就你话多。”

这时,低调安分,一直在降低存在感的颜时序,突然说道:

“今日听直学士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只是金丹大道过于晦涩深奥,在下身为榜首,亦是云里雾里。在下欲钻研丹术,请直学士教我。”

在大圣朝,文人雅士喜欢服丹炼药,他表现出对丹术的向往,是常态。

他这么说,是想刷一刷炼阳子的好感度,为后续求取内丹术做铺垫。

炼阳子听后,果然满脸欣慰,道:

“你若想习丹术,可来丹房找我。”

……

黄昏降临,又一天结束。

夜幕笼罩大地,暑气消退。

清幽小院里,炉火熊熊,三人坐在石桌边喝着茶,等待鱼汤煮好。

一只小黑鸟飞入院中,隐在园槐茂盛的枝桠中。

皇甫逸突然说道:

“鱼汤虽好,吃多了也无趣,咱们烤鸟吃吧。“

吃尼玛!颜时序一口拒绝,道:“小鸟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小鸟,子遥兄常翻墙外出,怎么不从青楼带些吃食回来。”

皇甫逸笑道:“伯衡啊,这你就不懂了,外面带回来的吃食,不用刷锅洗碗,岂不是耽误高兄修行。”

这两天皇甫逸遇到活儿,就向高袂和尚许愿。

把和尚当田螺姑娘用。

颜时序偶尔随波逐流。

高袂和尚面无表情:“我还要谢谢你?”

“不必言谢,不必言谢,”皇甫逸挤眉弄眼道:“高兄,你修与愿印的初衷,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许下宏愿,愿天下太平?”

高袂和尚反复打量他。惊讶道:“这都猜出来了?”

皇甫逸嘿嘿道:“我察言观色向来厉害,阿爷说我有宰相之资,可惜学识一般,所以把我打发来这里读书了。高兄志向远大,光明磊落,心思不难猜。不像伯衡心思沉深,我至今看不透。”

突然被点到的颜时序愣了愣。

高袂和尚不由得看颜时序一眼,“何以见得。”

皇甫逸道:“我们三人中,伯衡年纪最小,却最暮气沉沉。李彦贞挑衅你,你不理,少年人最喜欢的论道辩经,你没兴趣。青楼酒肆,你也不喜。像个无趣的糟老头子。”

高袂和尚摇着头说:“前日忘机学士一席话,让我犯了嗔戒,堂内学子亦是如此。伯衡却念头通达,仿佛早已看遍世间道理,乾坤在握。不张扬不矜狂。根本不像个少年郎,倒像长安庙堂里,那些藏拙隐忍的野心家。”

颜时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忙说:

“自幼家贫,生活磨平了我的棱角。两位兄长别捧杀我了。”

他心底泛起鹤立鸡群的慌张感。

本想着低调做人能降低存在感,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这个时代的学子,到底是年轻人,风华正茂,自视甚高。不管是人生阅历、社会经历,还是眼界,都远不能和他这个职场老油子相比。

更何况双方之间,还存在着农耕社会和工业文明的巨大鸿沟。

他的低调成熟,反而让他在学子中,显得鹤立鸡群。

旁人或许感受还不明显,但天天混在一起的高袂和皇甫逸,已经有所察觉。

日子久了,其他学子也能感觉出来。

得给自己立个人设了……

他也有他的无奈,来到这个世界半月有余,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法则就是低调。

收敛性格,磨平棱角,才能融入当今社会。

这时候,鱼汤煮好了。

颜时序忙岔开话题:“喝汤喝汤。”

吃饱喝足,他回到屋中,锁好门,雪衣在树上潜伏,直到高袂和尚刷了锅碗,回屋休息。

它才飞进窗框,立刻兴高采烈的说:

“我又偷了一颗。”

说罢,吐出一颗湿漉漉的黄豆。

书桌上总共有六枚黄豆,都是雪衣一下午偷来的。

颜时序又惊喜又担忧:“这么多?你是把人家抄家了吗。”

这些可都是灵药炼的,价值连城,一下子偷这么多,以后会不会被人家追杀啊?

雪衣在书桌上蹦来蹦去,骄傲地说:“丹房一直没人来,我随便偷。”

“好鸟好鸟。”颜时序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先睡觉,等午时,我带你出去玩。”

今晚要和星槎渡的成员接头,他没有服用药丸,盘坐观想。

……

子时,夜阑人静。

夜空星子寥落,半轮孤月挂在天边。

斋堂内漆黑一片,门半开着。

屋顶的小黑鸟突然啼叫两声,一道人影穿过月亮门,停在院中。

人影穿着黑衣,蒙着面,用布巾裹住头发,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盯着半掩的门,看向漆黑的斋堂深处,压低声音:“前辈,我来了。”

第二十六章 观风

前辈?

隐藏在黑暗中的颜时序一愣,心说你还挺上道。

他压低嗓音,问道:“何事求援?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说完,他悄悄靠近门,观察着院子里的黑衣人。

对方裹得很严实,身上穿的素色圆领长衫属于普通人的标配,不过身高可以作为线索。

黑衣人警觉地环顾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透着焦虑,道:

“我……被人识破身份了。”

颜时序陡然一惊,第一反应是:有内鬼,终止交易。

要不是屋顶的雪衣没有示警,他现在已经破窗撤退了。

入学才三天就暴露,太菜了吧!颜时序定了定神,道:“怎么识破的,被谁识破的?”

黑衣人低声道:“昨晚,我按照您的地图,潜入了藏珍阁,被第一层的雷阵击中。今天早食结束,我回学舍时,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昨晚做的事,我都看到了。三日后,在藏珍阁门口等我。”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听得颜时序脑子嗡嗡的。

原来昨晚进藏珍阁的是他!

他也不是来和我接头的,道学馆里还有第三位星槎渡成员。

颜时序大脑转速飞快,分析信息。

“有点始料未及啊,难怪喊我前辈,原来认错人了。但他没发现我的不对劲,说明他和那位星槎渡成员也没碰过面。”

“是了,如果碰过面,根本不需要留下北斗七星的暗号。”

“现在怎么搞,敷衍走人,让那位原主来处理?”

这是颜时序认为比较妥当的应对。但他转念一想,那位星槎渡前辈极可能已经看到两人留在墙上的暗号。

换位思考,如果颜时序是那位前辈,发现有人“冒充”自己和同伴接头,一定会选择潜伏观察。

那他这一走,就可能害死外面的家伙。

颜时序一边思考,一边回复道:“糊涂,既然你的身份已被识破,还敢来接头,不怕对方引蛇出洞?”

外面的黑衣人道:“他若敢来,前辈与我联手,必能留下对方。况且,我来之前留意过了,无人跟踪。”

这家伙做事有点莽……颜时序沉声道:“你伤势如何?修为如何?”

院外的黑衣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焦黑碳化的胸膛。

黑衣人惭愧道:“晚辈武道刚入品,遭受雷击,只剩五成战力,且耐力大不如前,无法久战。如今我被盯上,不向前辈求援,怕是死路一条。”

你特么才是前辈啊!颜时序心里嘀咕,他嘶哑着嗓子,道:

“小伤罢了,昨日识破你的人是谁,你可有眉目?”

黑衣人回答道:

“昨夜我非常谨慎,在园林绕了一圈才返回学舍,绝对没有被跟踪。要么那人有特殊的追踪手段,要么他在我离开后,敲了我的门,发现我不在……”

话没说完,就被颜时序打断:

“他若敲了你的门,最多知道你不在屋中,不可能知道你潜入藏珍阁。”

他更偏向前者。

追踪人的手段有很多,比如杨判官使用过的“牵丝引”,循着气味就能找到人,不需要跟踪。

同时,颜时序想到了昨晚第二个黑衣人。

那人会不会就是留纸条的人?

藏珍阁的位置很隐秘,察事厅都没有可靠情报,为何入学第二晚,就有两股势力找到了?

有没有可能,第二位黑衣人和他一样,是靠院子里那家伙的领路,才找到藏珍阁的?

还有一个问题,星槎渡的那位“前辈”是怎么得到地图的?

“前辈怎么称呼?”院中人问道。

“巨子!”颜时序以严肃庄重的口吻说出这两个字。

这个世界的墨家,没有巨子这个称呼。

“巨子……”院中人低声自语,随后道:“晚辈观风。”

交换完名号,颜时序道:“明晚子时,你再来这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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